云上宫记_第155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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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下虽惊,却强制自己缓缓回头,不着急,更不敢露一丝惊惧神色。

    “参见长公主殿下。”方才咳嗽的人已经跪拜了下去。

    “果然是你。”在我看到他的那一瞬,之前的疑虑便统统解开了——谁有足够的经验教导至琰,谁会完全站在至琰的角度考虑,又是谁,在从前的纷争中时而聪颖时而愚钝,让我都忽略了他可能故意隐匿的实力?只有他慕容朝,只有他!

    他的头虽仍未抬起,但也不够低。我看得到他挑起一个笑容,在那张英俊的面庞上,这个笑显得非常自然,却总有些刺眼。

    “殿下,多谢您给微臣通风报信,否则,今日的大延只怕江山易手……先帝果然没有看错人。”

    我苦笑——我岂是故意要给他通风报信的?但既然他这么说了,我顺便应了下来倒也是个不错的台阶。

    “起来吧,过去的事都别提了。”我说这话,一半是怕他再追问,另一半却也是出于实意的抗拒——如果不是这些事情,也许羽瞻还不至于对我有那么深的误解。

    他站了起来,但却在看到我一脸冷漠时愣了一下。

    能够毫不惋惜地抛弃妻子的他,怎么能理解,儿女情长在女人心中的地位?我不想舍弃我和羽瞻的夫妻之情——他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啊!

    可是,就算我不是故意的,仍然放走了慕容朝,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无法提供;就算我没有第二条路好选,仍然打乱了他的安排伤到了他。

    我不知道这些是错误还是巧合,只知道,这些在他们眼中我“忠于大延”的证据,都是我不甘不愿的抉择。

    如果我能选,一定不会为了他们的赞赏把自己逼到这样的境地。

    “殿下,臣只是想与您商议如今的事……往事确是如您所说,不必提了。”他缓过神来,出言宽慰我。

    我点点头,却仍然忍不住一声冷笑:“往事是不必提了,但前事终究是后事之师,如何能忘?慕容将军始终摆出一副鲁莽的武人相,还真是让本宫误会了……否则怎么还需要本宫去向您通风报信,怎么还会让大汗迁怒本宫呢?”

    他的脸色顿时尴尬了,许久才道:“殿下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表现出对“回护大延”行为的后悔,他这么问了,我便只好悻悻道:“若是早知道慕容将军这么有眼力,本宫也没必要冒着被大汗猜忌的危险来提醒你逃跑吧。”

    他露出释然表情:“原来如此……可郜林大汗当真能舍下殿下吗?”

    他这是要干什么?我不禁怒自心起,恨恨道:“他就差没有一刀捅了本宫,这还能算舍不下么?”

    可奇怪的是,听到我这样无礼的抢白,他居然毫无惭色,眼中反而有一抹欣然。

    我被他这隔岸观火般的欣然堵得纵有万般恼怒,却一句话都说不得!

    “将军的夫人还在外头呢,不必请她进来么?您当时忍心将她抛在郜林,让她一个人面对随时会降临的死亡,今天还忍心让她在外头苦等?”

    我心下明知现在绝不是抢白慕容朝的好时候,但心头有火,实在是难以自抑——凭什么我莫名其妙地成了为回护故国而被丈夫嫌弃的和亲公主,而不管是谁都认定了我是故意的?

    我宁可被慕容朝,至琰,甚至整个大延的百姓厌憎鄙弃,也不愿在羽瞻的心里成为背叛他的女人!

    “……殿下,您该知道江山和儿女私情孰重孰轻的。”他的脸上真的有了恼意:“臣夫妻之事,如何敌得过江山安危?今日外有戎狄窥伺,内有逆臣擅权,百姓疲敝,国库空虚,您竟然一直在挂心这些小事!”

    我默然,他的话,我无法反驳——这样的江山,确实容不得我再为谁的感情削弱自己原本可以凭借的力量。

    “您在朝堂上和丁逆力争,臣以为您不愧女中豪杰,可现下您的话,却没有一句是您原本该说的!”

    “本宫该说什么?”我冷笑:“说了就有用么?如果陛下没有兵也没有权,便是再有理,又能把丁逆怎么样?”

    “谁说陛下没有兵呢?”慕容朝笑了,眼睛弯起,眼角已有了深深皱纹:“至少,宫中的禁卫是陛下的人。”

    “本宫倒忘了你做过侍卫总管了啊。”我恍然,原有的怨怼之情竟被这消息带来的激奋一扫而空——如果宫中的禁卫果能为我所用,除去丁勋,或许就不再是痴人说梦!

    “陛下的计划,是在废帝冬珉的葬礼上,趁其羽翼未丰将丁逆除去。但要顺利完成此事,还需要殿下您的帮助……”

    “什么帮助?”我几乎难以抑制自己的兴奋,但在脱口问出此语时,余光却瞥到了至琰——唇角含笑,却并无兴奋之色的至琰。

    原本放松下来的心弦,便瞬间又绷紧了。

    也许我所知道的安排,都不是最终的安排。

    慕容朝所要求的一切,我都会尽力给他。可是,至琰会按照他说的计划那样配合他的行动么?

    还有,除去丁勋之后,下一个该除去的,是慕容朝,还是我?而如果他不动手,我又该如何动作?

    栽赃嫁祸

    从南溪馆回到云上宫,我终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才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

    南溪馆的宫室虽然精巧,究竟狭窄低矮,外加还关着门,进去之后真是让人满心压抑。

    不管是云上宫,还是郜林草原,都是能让人心头一畅眼前明亮的地方。

    可就在我想起郜林草原,心中一阵怅惘之际,脚下却重重一滑,跌了下去。

    戏雪搀扶不及,恰好扶在我将倒未倒之际,人是没有摔着,但脚踝被重重扭了一下,顿时连着地都不能。

    及至进了内堂,脱下绣鞋绫袜,才看到自己的整个左踝已经肿了起来,皮肤下泛着隐隐的青色,这一扭实在是扭得不轻。

    “殿下,要不要传太医?”戏雪轻轻按了我的伤处一下,我忍着没有叫出来,却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嘶”的一声,她肯定听到了。

    “这倒不必了吧。”我现在看到戏雪就想到慕容朝——我居然会被慕容朝摆了一道,这事虽还不至于让我恨到牙痒,但反感定是少不了的。此时巴不得谁都看不到,让我安心地一个人待一会儿。

    可我没想到的是,过了一天,我的脚腕不仅没有消肿,反而益发肿胀疼痛。此时召来太医和医女为我诊疗上药,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候了。

    那太医战栗着说:“殿下,您的脚伤得不轻,五日之内不能下地。”

    我原本还没有想透他为什么会这么害怕,但身边的戏雪却早已叫出了声:“五日?那殿下岂不是不能参加废帝的葬礼了?”

    “微臣……正是此意……殿下您如果去了,这左足只怕要落下伤了……”他偷眼瞥了我,可我被珠帘挡住的面庞他是绝对无法看清的,更遑论读懂我的神情。

    “那便不去了。”我淡然道:“烦请太医您回禀皇帝陛下一声。”

    “殿下当真不去?”太医出去后,戏雪小声问我。

    “你是担心没有我在丁勋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吗?”我抬起眼皮,见她一脸忧色,想必是怕没了人制衡丁勋。

    “正是……”

    “你的夫君在。”我抬起左腿,躺平在榻上:“就算谁都不知道怎么办,他慕容朝也总该找出个办法斡旋的。他连我都能骗过,骗丁勋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就在我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心中却兀然一惊。不是为自己告诉了戏雪慕容朝的所在,却是因为恍然想起那时慕容朝的偷逃其实是戏雪告诉我的——她会不会也是这骗局的知情人呢?

    戏雪却好像并未看出我的恍神,面上表现出的却是比我更重的吃惊:“什么?殿下……您是说……”

    现在她是真的,还是仍在伪装呢?

    “他在宫里,不过不方便和你见面。等着吧。”

    此次对戏雪的生疑,比上次更为严重,一时之间,我不想与她多说。但她却不愿就这么出去,又道:“当真,殿下?”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身子都在轻颤,确实是一副心神激荡不能自已的样子。

    可这模样,会不会也是装出来的?我深吸一口气,道:“真的……现下本宫倦了,你外头伺候着好了。”

    她一怔,点点头,起身为我放下了遮榻帘。

    我只觉自己万分疲惫,虽心中仍有万千念头冲突激撞,但闭了眼,仍很快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长也极甜美。没有梦,也没有打扰,及至我被匆匆而来的脚步声和呼唤声吵醒,脸上犹挂着几分笑容。

    “殿下,您快起身吧……”戏雪焦急而恐惧的脸和声音,印证着外头传来的喧哗惊闹。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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