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宫记_第194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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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那些黑衣人将我们带进一个别院监视着时,我才知道,冬珉已经死了,现下的皇帝居然是那个几乎没有在大延生活过的至琰——而真正的大权,正掌握在璃鸢手里。

    她是要收线了。

    当初布日古要祸害的是“冬珉的皇室”之名誉,可现下此事一旦闹开,害的就是他的妻子了。

    我在知晓此事的一刻,就已经断了希望——其实我早就没什么希望了,我想报仇,仅此而已。可是我除了这天真得天天去求恳守卫放过我们的琼月,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要报仇,也得是下辈子了吧。

    可琼月不这么认为,她抱着那么简单的希望,甚至告诉我说,她要去面见皇帝,告诉他她非我不嫁。

    我唯有苦笑。朝堂有多远,她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到达?

    而当她回到宫中的那天到来时,我就再次进了天牢。从此音信断绝,我不知道她有没有面见皇帝或者摄政长公主的机会,只是,就算她见了,除了给我增加多一条的罪名之外,也绝不可能有什么裨益。

    天牢里终日不见日光,我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只是垂下的头发,居然渐渐生了灰白色。

    我并没有那么老,也许,是上天要催我离开了。

    但是,每一日,我却都能睁开眼睛,眼前,仍然是那空荡荡的牢房。

    终于有一天,那给我送饭的狱卒带来了一篮异常丰盛的酒食,也许是要处死我了吧。

    可是,他却说,这酒饭是他自己给我送的。他告诉我琼月被送到了城外给白戎王和亲,而白戎王答应了退兵。

    “月升长公主走了,您一定很伤心。她是为了满城百姓牺牲自己的,小的卑微,不能送她什么,只能给您加些菜,算作敬意吧。”

    我失笑,知道自己和琼月的一切都在民间被传作了催人泪下的故事——这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结局。

    可是他也好,那些交口称赞的百姓也好,都不知道,琼月这和亲,非但不能带来和平,反而会引起白戎人更加疯狂的报复。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新婚妻子不是纯净的处子呢?尤其当这女人是另一国表示诚意的礼品时,这简直就是天地间最大的羞辱。

    从那狱卒的话里,我完全能猜出白戎人一旦发疯攻城会有什么后果。我等了很久的后果……我所痛恨的大延皇室以及在北方的那位雄心勃勃的大汗,他们都会被这样的后果彻底毁了的。他们的人生,也将如我一般,滑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布日古千般计划,不就是想要这锦绣江山么?可是天地之意绝非人能干涉的了的,哪怕他现在挥师南下,也救不了这危城里他心心念念的女人。

    在那场害死了额勒雅的祭典上,我就看了出来,这延璃鸢在他心里,是和额勒雅在我心中一样不可失去的重要存在。

    我知道,天下归于他已经是难以挽回的事情了,可是,如果他终于统一天下,却永远也无法再见心爱的女人一面,心意会不会比我现下还凄凉?

    我想笑。我知道自己活得不会比璃鸢长,更不能和布日古比,可我期盼死亡的到来了,那边的世界有她,有我们的孩子。

    如果那边的世界也只是另一个阳间,我一定会好好陪伴额勒雅,再不让她痛苦。

    我真的笑了出来。

    仿佛能听到城头上的厮杀呼喝之声了,胸口也渐渐传来益发明显的刺痛,可我并不恐惧,反而感到了难言的欢乐。

    请等着我,我心爱的人。

    番外 羽瞻

    作者有话要说:出第二篇番外了…… ※※少年行 ※※

    可敦帐中,酒味盖住了熏香气息。少年站在角落,看着那已经喝了半醉的贵妇,牙齿轻咬上嘴唇。

    说不清是怜悯她,还是讨厌她。

    毕竟是自己的母亲。

    然而是深深厌恶着自己的——母亲。

    站了很久,腿已经酸疼了,他终于鼓足勇气:“母亲,如果没什么事,儿臣就先走了……明天早晨就得往大延去了。”

    衣着华贵的女人抬起头,浓密眼睫下藏匿着深不见底的悲戚和藏不住的厌恶:“去大延干什么?”

    “……儿臣来时就禀报过了的,父汗要儿臣去拜见大延的皇帝,联络邦交……”

    “他是要你去把大延的公主带回来吧?”贵妇笑得极讽刺:“那女人都死了,他还忘不掉她……现在还要你去娶她的女儿!布日古,你听为娘的一句话!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女儿难道就是省油的灯吗?娶了她你迟早会后悔的。”

    少年低下头——大帐里的烛火并未尽数点燃,只有那贵妇身边燃着两支儿臂粗的巨烛。温柔的橘黄色火光,照不亮他所站立的角落,谁也看不到他的神情。

    “你还是要去吗?”贵妇见儿子久不回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威胁。

    原本垂着头的少年突然抬起脸,眼中闪动着如宝石的光泽:“不管她是什么样的女人,就算她貌丑无比,就算她心如蛇蝎,为了国家,我都必须娶到她。母亲,这不可能改变!”

    “滚。”贵妇动了怒,抿抿丹唇,许久才狠狠甩出一个字。

    少年不言语,行了礼,默默退下。

    回到自己的帐中,已有美貌的侍女燃起灯火,铺好锦被,伺候他躺下。

    斡尔多城的夜,静得不像话。他在被中翻了个身,想尽快入睡,却偏偏睡不着——前几日还在自己封地的他,每一夜都提心吊胆地防着叛乱,如今到了真正安全的地方,这心却还是放不下。

    似乎有人进了帐,朝他走来。

    及至那人到面前,他翻身跳起,一招便制住来者咽喉。但觉触手肤质温软,难道来的是个女人?

    果不其然,被他的臂弯紧紧勒住的那纤细脖颈微颤,女人的声音响起:“殿下,奴婢是大汗叫来伺候殿下的!您……放开奴婢啊!”

    “伺候?”他一愣,转念便明白了父亲的安排,遂松了手:“怎么个伺候法?”

    女子笑得娇俏,声如黄莺:“殿下说怎么伺候,奴婢就怎么伺候……殿下又不是个小孩子了,难道这也要奴婢一个女人教?”

    他抿紧唇,许久才一笑:“当真?”

    “那是自然的!”女子向他怀中偎来,一股甜香直冲鼻腔,肌肤相触,竟是光滑又滚烫,想她也是没穿什么衣服的。

    “好,真好。”他笑道:“外面没有士兵的巡逻,我睡不着。你现在穿好衣服,到外头去,绕着我的宫帐一直走,不许停。走到明儿早上我起来为止。”

    “殿……”

    “不是说过吗?”他声音里加上淡淡怒意:“我说怎么伺候你就怎么伺候,现在出去!”

    那个女孩儿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过不了多久,就能听到外头轻轻的抽泣声了。

    她在哭呢。他翻了几回身,仍被那哭声扰得睡不着,便披上外衣,走出帐外。见那女孩儿还躲在帐边抽噎,心中又多了几丝烦乱:“哭什么哭?你回去吧,不要在这儿呆着!”

    “奴婢的姐妹们都知道奴婢今夜要来伺候殿下了!”她抬起头,脸上犹有泪珠:“现下回去,奴婢怎么……”

    “你是怕丢面子,还是想说动我要了你?”少年凤目中含了几分凉薄笑意:“若是怕丢面子,我赐你一个小帐篷呆一晚上去,回去随你怎么说。但若是想让我要你么……趁早还是算了吧。”

    女孩子站起身,恨恨道:“殿下,是奴婢不漂亮么?”

    “就算漂亮,”他脸颊上慢慢浮现一个酒窝:“我不也有不喜欢你的权力吗?若你还要在这里夹缠不清,我只好把你交给我的卫队关一夜了。”

    那女孩儿垂头,静默良久,转身而去。他亦回帐,躺好,却依然不能成寐。

    这是他难得回到斡尔多城的日子,却是为了第二天动身去遥远南方,见父汗要他迎娶的那位公主。

    好久没有回到这从小长大的地方了,这里,似乎已经没有他存在的必要。下人奴婢,多是向那从来不曾被风雨吹打过的弟弟德兰献媚的,却少见对他有一样的尊重。

    若再这样下去,汗位,不见得还是他的。

    少年的手指紧紧掐着手掌,父汗那日渐苍老的声音仿佛还响在耳边。

    “你母亲不喜欢你,你不在斡尔多城的时候,她一直在为德兰收买人心,但德兰这孩子,骄奢自大,成不了大器。现下你若想顺利继承汗位,只有两条道路。第一,待我百年之后率兵与德兰大战,谁赢了谁就是大汗,但这样做,下面的各位酋长很可能借机自立;第二,便是去南方,把那公主娶回来,得了大延帝国的支持,斡尔多城中的贵戚们才会敬你怕你——这桩婚事,我与大延的皇帝也说好了的,你若不答应,只怕……”

    那时他便跪下,一口答应迎娶那位公主。他没有别的选择,若是不娶,莫说要当可汗必然得耗费国力内战,便是成功即位,也很可能因为得罪大延而难以施展抱负。

    但要答应一桩婚事容易,要在这姻缘中过一辈子,却不是说一句话就能过去的事情了。

    那位在大延宫廷中生长的公主,会是怎样的女人呢。她聪明么,她漂亮么,她能陪伴他么,这一切,都是未知的。

    他并不想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让一个女人像他母亲在失宠中的悲伤中生活,这不是做丈夫的该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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