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觉得不大好，好像他们家人的思维和我们都不一样似的，”晓说，“早点你们结婚我不知道，后来才听说你们结的亲家。他爸那人还算可以，和我爸原来还是同事呢，那一家在我们老家那里上班的人里可有名了，都说他爸是他那一家唯一稍微清楚一点的，他家的其他人啊，都是没法说。”

    “家庭暴力最可怕，”君欠欠身子，给两个人又冲了一遍茶，“我有一个朋友，人很好，找了一个暴脾气，前几次还不太厉害，半年多以前吧，一言不合，被一脚跺坏了腰，去医院动了手术，现在还在家里养着呢，婚也离了，一个小妮儿撇给她爸了——要不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回去跟俺叔俺姨再商量商量？”

    “没啥商量的了。”丽丽决绝的说。

    “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谁要是和丽丽合不来，那世上怕就没有他能合得来的人了。你就回了她吧。”晓附和着说。

    “那我该怎么对她说呢？”

    “她要是不再找你，你就不用理她；她要是再找你，你就说，人家伤心伤够了，不愿意再继续了，或者干脆就说联系不上我就好了，怎么样？”丽丽探询地望着她俩。

    “好吧，就这么办。”

    三个人聊着聊着，分手时已是万家灯火，夜色阑珊。“别伤心，遇见啥说啥，赶紧把这事处理好，咱还得开始新生活呢。”“闷了闲了就多联系，姐妹们说说知心话，四处玩玩散散心啊！”丽丽点点头，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是一条宽阔的街道，在桔黄色路灯温暖轻柔的照耀下显得静谧安详。行道树上的挂灯闪烁着多变的色彩，银白，淡青，金黄，深红，粉紫，星光点点，璀璨夺目，和远处各色建筑物的照明相映成趣，相得益彰。来来往往的车辆在马路上穿梭行驶，车灯远远近近的来了又走，好似串串流动的珍珠。超市、咖啡厅和肯德基的门头辉煌的亮着，透明的玻璃橱窗里人影绰绰。

    丽丽斜背着棕色布包，将双手揣进衣兜摇摇摆摆地在街上游荡，湖蓝色收腰的长款羽绒服妥帖舒适地裹在她的身上，黑色长靴的流苏啪嗒啪嗒地拍打着她的脚踝。走啊走啊，小区的大门终于近在咫尺，丽丽紧赶几步，已经可以看见自家窗口那熟悉的灯光了。

    “丽丽，丽丽！”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声，丽丽吃惊地回头去看，一个人影从绿化带里跳出来，三步两步就到了她的面前。

    “你可回来了，我们到家里好好谈谈，我等你好半天了！”原来是邱伟，他一边说一边拉着丽丽往里走，丽丽的心扑腾扑腾地跳了起来。

    “不要到我家里去，也不要再跟着我，我不想跟你谈什么！”丽丽立住了脚，一边挣脱，一边出言斥责道。保安似乎听到了什么，出门逡巡一番，又折了回去，站在大门口盯着这边。

    “那你过来我们好好谈谈——”邱伟妥协了，向刚进大门处的一个花坛走去。

    丽丽想了想，也跟了过去，站在花坛的另一边。

    “为什么回家这么晚呢？天这么冷都到哪里去了？”邱伟貌似关心地问。

    “有话快说，我还等着回家呢。”最看不得这种假惺惺了，丽丽冷冷地催促着。

    “你今天到法院去干什么了？”邱伟换了一副面孔说。

    “谁告诉你我去了？谁跟你造的谣言？”丽丽反问说。

    “还骗我，你今天是不是去立案庭了，想起诉离婚吗？没立上案吧？”邱伟得意地说。

    “到底是谁告诉你的？”丽丽继续问他说。

    “你今天在院长办公室那里等人，我看见了。”邱伟继续得意地说，“没见着院长吧？”他的两只手交叉着抱在胸前，眼睛滴溜溜地斜睨着丽丽。

    “用不着你管！我明天还会去的！”消息还真灵通，也是，秦桧还有三个好朋友呢！

    “去也没有用，我们院长不会管人家的私事的！上回老张和他媳妇闹矛盾，老张媳妇找院长告状，院长只是开导了她几句，也没拿老张怎么样，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工作是工作家庭是家庭，又不能因为这个处理谁，连没文化的女的都不会找领导告状了，除了招人嘲笑起不到半点作用！”邱伟长篇大论地奚落着丽丽。

    “我又不是找院长告状，我是要找他问问为啥不给我立案，他的手下凭啥不给我立案，这不是他工作范围以内的事儿吗？”

    “知道的还真不少，你诉状写好啦，证据都整理好啦？要不要我给你看看？”

    “我放在办公室了，你想看的话，明天到你们院长那里看好了。”

    “院长最近出去学习了，你找不着他的，还是好好和我商量商量这事儿咋办吧。”

    “你先说，你想咋办？”丽丽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我不能和你说太长时间，回去晚了我爸爸会出来找我的。”

    “这里太冷了，还是到家里当着老人说吧，也叫我暖和暖和？”

    “就在这儿说吧，”丽丽想了想，还是不能叫他到家里去，万一再惹爸爸妈妈生气呢。可是现在也不能和他翻脸，虽然这里正对着摄像头，可是他不见得知道，“先让我听听再说。”

    “你真的要离婚吗，你跟我就没有一点感情了吗？”邱伟的脸上浮现出一点落寞，他把手插进棉袄口袋，交替着跺着脚。

    “是你跟我没有感情了，你对我实施家庭暴力，把我打得住院了你也不管，我出院你也不来接我，你把我遗弃了，我的感情也就被你消耗得没有了，”丽丽悲哀地回答他说，“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婚姻，你不是说你家里给你算过卦得离一次婚才能过好吗，所以我决定成全你，这下你满意了吧？”

    “谁说我没有管你，你住院时候我没去伺候你吗？我给你端茶递水，我还给你出了医疗费呢，出院那天我们单位不是开会吗，散了会我就给你打电话，你说回家了，谁知道你是回你娘家了？你要是不信可以到单位调查我——”邱伟似乎有点委屈，拿鞋尖蹭着地说。

    “你才给了我二百块钱，我花了多少医疗费你知道吗？你要真当我是你媳妇，对我还有一丁点感情，我住院你能不出钱？更别说我本来就是被你打伤才住的医院，即使是陌生人你打伤了人家也不能不管吧？”

    “谁出钱不都一样吗，不都是咱家的钱嘛，陌生人谁闲着没事儿了会去打，真是可笑——”

    “不一样！我们不是一直都是aa制吗，不是你娘把你工资卡要走让我们各花各的钱吗，除了刚结婚那几个月你工资低花了我的钱以外，涨上来不就成aa制了吗？咱俩又没有啥用于共同生活的开销——”

    “那我当时不是没有钱吗，工资还没发呢——”邱伟仍然为自己辩解着。

    “就算我住院时你没钱，现在你还没钱吗，工资没发吗，年底没有奖金吗？”

    “那你不是也发了吗？”

    “我发的是我的，你该出的是你的，你打了人难道不该负责任，不该付医药费吗？！”

    “就打那一下算啥呀，根本没事儿，不用住院——”

    “你到底打了几下？为啥医生说我右脸是肿的左脸也是肿的？该不该住院不听医院安排难道听你安排？到底谁是医生，你说你到底打了我几下？你只打了我一巴掌，难道左边是打的一拳不成？你到底是咋打我的你说！”丽丽生气了，她连珠炮似地质问着邱伟。

    “一个巴掌，不对，是两个巴掌——”邱伟被丽丽突然的爆发震慑了，他仓皇地应对着，真相来不及经过大脑便脱口而出：“左边脸也是打的一个巴掌，但是不是一拳，我没有用拳头打你——”

    “两个大巴掌打人还说不严重？你打得人家头都快疼死了你还说不用看？”

    “嘁，你是没见过那真打嘞，农村这样嘞事儿多得很！跟那比比，我打你这根本都不算啥，比这打嘞厉害得多的都不用住院，更谈不上医药费，也不会闹离婚——”邱伟更委屈了，他嘟嘟囔囔地说，“哪里有两口子打架还要医药费的嘞——”

    “哪有两口子住院不掏医药费的？再说那也不是打架，是你打我，我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怎么会不自量力和你动手，你不要混淆事实——难道你的意思是说我长得不结实不经打吗？还是后悔你下手没能更狠一点？”

    丽丽忽然发现了新的漏洞，她嘴里反驳着，心里却觉得很无聊，橘黄色的路灯下，精美诗意的花坛边，一对你有来言我有去语的夫妻谈论的居然是这样荒谬的话题，这就是他邱伟所谓的好好谈谈吗？

    六十六、给你买辆电动车

    “那，有点儿！”邱伟居然恨恨地说：“你就是有点娇气！我也不像你说的那样坏，人家有的还拿着东西打嘞——”

    “谁被人家拿着东西打啦，是你大姐二姐还是三姐，不然难道是你妹妹？那要是打出好歹怎么办，我不信人恁家人能饶了他！”

    “嘁，又不是纸糊嘞，咋会恁容易就打坏了嘞？我二姐就被人家打过啊，跟你这都没办法比！就那我们全家也没想过让她离婚，为人都得通情达理嘞，我们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离婚的人家！”邱伟振振有词地说。

    “那你还说算过卦叫你离婚？你不是你家人吗？因为迷信挑矛盾动手打人逼着离婚还叫通情达理？你二姐挨打，全天下女人都得挨打吗？她靠人家养活不敢离婚，全天下人还都不能够离婚了？她挨打是全天下女人挑唆的吗，用得着你这样为她报仇吗？”

    “你不要拉扯那么远，说咱俩嘞事儿嘞你拉扯天下女人有什么意思啊——”

    “是你先拉扯的啊，你先拉扯农村怎么怎么的我才说的——”

    “那农村确实都是这样啊，我也没有忽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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