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没有出来追我。因为他知道，除了那个家，我没地方可以去。

    没错，虽然那算不上一个家，更不是我的家，但除了那里，我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其实，很久很久以前，我的心就把那个家当作自己真正的家了。而爷爷，自然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爷爷在，家就在，爷爷要是不在了，家也就没了。

    终于，那强忍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从脸上滑落……我输了！

    ............

    梦，虽然可以让自己获得暂时的安慰，但拯救不了像要死掉的心。何不现实一点，幼稚一点。有时候，单纯也未必不是一种幸福。何况，我还只是个孩子！

    童年里的孩子，应该像什么样子才是健康的呢？不就是简单的快乐着吗？

    田野上，美丽的童谣传得好远好远；

    蓝天上，漂亮的风筝飞得好高好高；

    花丛里，天真的孩子笑得好甜好甜；

    还有那叶间的母亲，好美好美……

    用手轻轻地捧起这些阳光灿烂的片断，把它们编织成美丽的花环，让自己伴随着梦想的光辉而成长。或者把那些点点滴滴串写成一部史诗，珍藏在心，永不褪色。等若干年后，当自己翻开它时，看到的只是快乐而不是伤口。

    这样的童年无疑是纯真的，可是，又有多少人的童年是如此简单呢？至少我不是。那样纯真的童年，简单的快乐本该属于自己，只可惜，自己把那样的童年给丢了！有的东西丢了可以找回来，可是童年不是东西，更不是所谓的那种东西。丢了，就回不来了！以至于在自己的记忆里，总感觉童年是空洞的。抓不住快乐的影子，而痕迹最深的则是那多雪的季节，那长长的巷子，那无助的身影……自己明明可以做一个单纯幼稚的孩子，却总是强迫自己要做一个不一样的孩子。做的、想的，和同龄人全都不一样！

    也许是太过早熟，“看透了”这个词总会不经意的从嘴角流露出来。不懂得什么是快乐，什么又是悲伤，没有了界线，也就分不清方向，接受的就只有迷茫。

    夜深人静的时候，抬眼朝窗外的夜空望去，看着那数不清的星，又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爸爸是谁？妈妈是谁？我又是谁？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他们到底在哪里？

    爷爷疼爱地抱住我，一边哄我入睡一边唱着歌谣：“老黄猫，你莫来，等我们的孩子睡着了你再来......”

    脸上除了勉强的笑容，还能感觉到泪水的余温。自己只想做一个简单的孩子，就像现在这样：仰着头、望着天、数着星……可是，心中的那根弦，为什么要绷得那样紧呢？

    第三章 亲生父母来相认

    很多事情，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我以为，我就这样和爷爷相依为命一辈子；我以为，这个家就是我永远的家；我以为，我的童年就这样模模糊糊的过去……可是，我亲生父母的出现，打破了所有的“我以为”！如果我的童年有伤，那么他们的出现就是在我的伤口上抹盐。

    好疼，真的好疼！

    依旧是冷冬飘雪的一个下午。放学回来，看见门口多了一辆半新半旧的小轿车，旁边围了好多人，议论纷纷。隐隐约约知道了是关于我的事情。

    这时候，爷爷带着一对穿着体面的夫妇从院里走了出来，并让我管他们叫爸爸妈妈。

    我一个劲儿地摇头，脚不停地后退，还没来得及开跑，就被所谓的妈妈一把搂住，紧得我缓不过气来，接着就听见她那撕声裂肺的哭声：“我可怜的孩子，妈妈找得你好辛苦啊！”

    所谓的爸爸就站在对面，虽然戴着一副眼镜，但我能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湿润了。旁边的爷爷亦是悲喜交集：“这下好了，这孩子不用跟我白老汉吃苦了！”

    我没有哭，相反，我觉得可笑。老天爷真会开玩笑，捉弄出这么一场戏来，演给谁看啊！是在嘲弄咱村里人没看过电影吗？

    我并不接受眼前的事实，一把推开眼前这个眼睛已经红肿的女人，躲进屋里不肯出来。

    窗台上的野百合，虽然换了新株，却明显有些枯萎了。鼻子一酸，眼泪总算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打在百合的叶子上，晶莹得模糊！

    爷爷是最了解我的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的，那语重心长的话像针一样，扎得心痛！

    “孩子，你跟了爷爷十一年，你的性格，爷爷再了解不过了。每次看见你受欺负强忍着眼泪时，爷爷心里头难受啊！这十一年里，爷爷没让你享过福，吃了不少苦。现在好了，你的亲生父母找到了你，他们看起来还挺富裕的，你跟他们回去了，就不用跟着爷爷过苦日子了。”

    爷爷已经是老泪纵横，我只是含着泪，默默地看着他，静静地听他继续说：“我知道，你舍不得爷爷，爷爷也舍不得你啊。可是，爷爷老了，越来越不中用了。而你，还这么小，还要走很长的路。你随爸爸妈妈回去了，他们有条件供你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也有能力供你读书。咱家冰雪是最聪明的，将来准能考上一所好大学，那时候可要记着回来看爷爷啊！爷爷向你保证，只要你肯同他们一起回去，爷爷就一定会等到你成家立业的那一天。”

    再也听不下去了，拥进爷爷的怀里，抱头痛哭。

    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事情来了，总得面对。我的倔强到底是强不过爷爷，终究逃不了现实。临走时，爷爷不肯送我出来，只是背对着我，挥挥手：“走吧，记着想爷爷就行了。”

    我紧抿着嘴角，心一狠，转身向外走去。正要上车的时候，爷爷突然跑了出来，手里捧着野百合，神色匆匆：“冰雪，等一等！”

    爷爷把百合递给了我，说道：“这个，你带走吧，替爷爷好好照顾它。还有，在那边要是想爷爷了，你就叠纸船，每想一次，就叠一只，盒子满了，就把那些船连在一起，再放进河里。如果老天有眼，爷爷在打渔的时候，就一定会看见那船的。”

    离别总是少不了眼泪。寒气一股股袭来，满天的雪花越来越放肆，没有节奏的乱舞！

    车轮启动。

    车窗后面，除了最亲最爱的爷爷，还有三五成群的乡里邻居。人群堆里，最显眼的还属豆腐西施、黄豆麻婆——摇着头，摆着尾，张着嘴，似乎又在高谈阔论了。围着他们转的那些孩子，曾经谁都欺负过我，谁都骂过我野孩子。可是现在，野孩子已经变成了小公主，他们的眼里就只剩下忌妒和羡慕了。

    车，开得很慢，后面的风景却越来越模糊，已经看不清爷爷的身影了。回过头，看着手中的野百合，我不知道，这一别，将会是多久？五年？十年？二十年？或许是一辈子！

    就这样，我顺着命运的安排，被亲生父母接到了一个叫利州的城市。对于一个从未进过城的孩子来说，眼前所见到的不过是一个花花世界。

    前十一年，我生活在一个贫困的小山村；十一年后，我就要开始适应新的环境。眼前的这座城市，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我不知道！

    我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

    童年，我想应该画上一个句号了。一个不圆满的句号，甚至有些扭曲，但细细品来，也并不是没有味道。

    曾经，当距离纯真很近的时候，却迷失了方向，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好比面对着十字路口，不知道自己的路到底是哪一条，走完一程后，才蓦然发现，已经走得太远了，心里绷紧的那根弦也随之而断。它除了选择断裂，选择死亡外，还有什么出路？没有了希望，也就不可能有生命的延续。

    过去了就无需再回忆，可是，梦总是那么多。奇奇怪怪，永远也做不完。那些琐碎的片断，再也拼不出一幅完整的画面来。

    转过身来，深呼吸，看看前方，遥遥不可及。一个人害怕的不是前方有没有绝境，而是害怕已经知道了前方就是绝境，却还要固执地走下去。

    总是扪心自问：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孩子？真正的我在哪里？

    不是在课堂上偷偷地看着窗外的飞鸟，而是在碧云蓝天下尽情地欢歌笑语；

    不是一个人站在高处望着天，而是和很多同龄人一起放飞手中的风筝；

    不是傻傻地望着苍穹的夜空，而是开心地数着天上的星星，当流星划过时，合起双手，许下小小的心愿：

    我只想做一个简单的孩子。

    第四章 白天鹅的独角戏

    来到利州这个城市，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家，面对自己的亲生父母，从此，我的生活环境全变了……曾经的野孩子，也慢慢地变成了白天鹅。

    就连名字，也一起改变。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叫白冰雪，我姓尹，名涵熙。尹涵熙成了我真正的名字。爸爸是经常出差的生意人，妈妈是优秀的高中教师。他们告诉我，他们的的女儿不能像其它孩子一样没有素质和教养，他们要把我培育成一个秀外慧中，有知识有涵养的典型淑女。

    因为我是独生女，所以他们百般地呵护我。吃的、穿的、用的、学的，全都是一般孩子不能相比的。在很多孩子眼里，我就是温室里的花朵，城堡里的公主。

    物质生活的全套改变，心里不禁生出一种危机感。我担心那十一年的乡村生活会被我不小心遗忘在某个角落里，遗忘了乡村，也就遗忘了爷爷，我不能遗忘爷爷！

    更换了环境，以为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我也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孤独，可事实并非如此。物质条件再好，我一样孤独得害怕！

    爸爸妈妈只顾各自的工作，空闲之余也顶多带我出去逛逛，再者就是严格要求我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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