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无话可讲,加上时间仓促,只得回教室上课。此时,我们班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地到齐了。
课堂上,舒雅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平时上课,她一向很专心,可这堂课,她的心始终向着外面,眼睛,也总是不经意地投向窗外。看到她这样,我也无心听课,朋友受到外人的欺辱,我却无能为力,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力量是如此微薄。
这堂课感觉是如此漫长,那双停留在窗外呆滞不动的眼睛,你在看什么呢?又看到了些什么呢?明明受委屈了,明明感到脆弱了,明明受了严重的伤……为什么没有一滴眼泪?为什么还要伪装?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呀,你此时是否坚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的心和你的心一样痛着,你知道吗?
第十章 这个冬天夺走了她的一切
舒雅在酒吧卖唱被打这件事,没隔几天,很快就在学校传开了。而她的真实身份,也跟着一起揭穿,带给舒雅的,不仅仅是伤痛,更多的是那些毫无遮拦,防不胜防的人身攻击。
“不是说老爸是公安局局长,老妈是开星级酒店的吗?怎么还会跑到夜总会去卖唱?”
“凤凰一夜之间成为麻雀,真是丢脸。听说她父母离了婚,眼下就一个妈妈在身边相依为命,妈妈还是扫大街的清洁工呢!”
“那看来以前的身份都是编造出来的谎言了,真是虚伪得可怕,太不可思议了!不知道这次要伤了多少一直暗暗爱慕她的男生呢。”
“就当那些男生活该倒霉了,谁让他们不擦亮眼睛呢?真是越漂亮的花越是危险!”
“…………”
人言可畏,这样的言论在耳边经常能听到。大概是平日里嫉妒舒雅的女孩子太多了,所以她们巴不得抓住这次机会狠狠地扇打舒雅几个嘴巴。
不知道这些真相到底是谁传出来的,我和安然看着这一切演变得越来越恶劣,每天都想方设法地为舒雅讨尊严。而作为主角的舒雅,像是突然被上帝遗弃的宠儿,对眼前的一切,孰视无睹。总是一个人远远地蹲在一角,抱着双膝,埋着头,全身颤抖着……这次,她是真的哭了。她说,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为虚荣心付出的代价。所以,面对成片的直白的难听的辱骂声,她毫不反抗。
全部的痛苦,她都心甘情愿地承担。
但是,我和安然怎么可能弃之于不顾,我们三个是同一条路上的人,怎么可以让她就这样丢在我们身后?绝对不可以,也绝对不可能。
于是,只有把一切交给学校老师来处理了。老师出面,虽然治不了根,但也至少给了大多数人一个下马威,渐渐的,这场风波也平息了下来。
只是,舒雅再也不是众多女生争风吃醋的对象;再也不是众多男生所爱慕的佳人。
于此,舒雅说,这些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终于可以真正地做回自己,以前老戴着面俱,连自己都认不得。现在好了,全校的人都知道她身边只有一个做清洁工的妈妈,全校的人都知道她每天晚上到酒吧卖唱。
这样一来,她就不再怕什么了。她可以大大方方地在街上叫一声妈妈,可以大大方方地去洒巴唱歌挣钱。说到这里,舒雅会心地笑了,近一个月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看到她这样放轻松了,我和安然也终于可以松口气了。这期间,舒雅还有意地跟我们提到了一个叫徐志辉的人,他在舒雅唱歌的那家酒吧里做调酒的工作,大家都叫他阿辉。阿辉初入酒吧的时间和舒雅差不多,阿辉年长舒雅几岁,所以他一开始就称呼舒雅为“小雅”。舒雅说,她很喜欢“小雅”这个称呼。在酒吧唱歌的这些日子里,阿辉一直都在帮舒雅的忙,从最开始的默默无闻,到后面的直接坦荡,替舒雅减少了很多麻烦,却给自己带来了更多的麻烦。
上次舒雅被打就是他帮舒雅上的药膏,而就在那天晚上,他因为多管闲事惹恼了那帮对舒雅出手的顾客,老板在没有违背“顾客就是上帝”的宗旨下,当众开除了他。
面对开除,他毫无怨言,只是走近舒雅,凝视了好久才转回神来,然后留下“小雅,你一定要等我!”这八个字,便大步走了出去。
从此,阿辉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也打听不到他的消息。
舒雅说,她当时整个人就懵了一样,她觉得一切来得太快,快得出乎意料。因为,尽管阿辉一直默默帮助关心着她,但她从未对他动过心,一直把他当作年长的哥哥而已。因为受父母婚姻的影响,她对爱情一直持着排斥的态度。
她总爱说,她妈妈就是因为爱错了自己的父亲,她们母女俩才会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
可是,每天晚上唱歌的时候,看不到阿辉的身影,她的心又空荡荡的。我取笑她是因为对阿辉动了真情,以前之所以对人家没感觉是因为每晚都能看见他;而现在,人家走了,你便有意无意地思念起他来。这难道不是感觉吗?很多事情也只有等失去后才会真正的明白。
按照以前,我讲这样的话,舒雅是肯定不中听的,但这次,在阿辉的前提下,她竟默然接受了我的话。而且,她的眼里放着光,像是等待,又像是幻灭。
偶尔,我和安然会去酒吧探望舒雅,我们知道没有阿辉在她身边,她会很寂寞很无助。
酒吧和外面相比,几乎是两个世界。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得头脑发昏,睁不开眼,看不清那些形形色色的嘴脸。
幸好,舒雅的歌声总会在此时响起,像一米阳光,划破乌云,燃起一团烈火,似乎要烧掉整座地狱!
我和安然每次都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听着舒雅的歌,感觉有一种寂寞正在慢慢地憔悴。
走出酒吧,只看见公路两旁的街灯串成了一条看不到头和尾的巨龙,扭曲着身子。
起风了,好冷!我不禁竖起自己的衣领。
冬天,降临在今晚的黑夜里。
和舒雅还有安然各自道别后,我朝着回家的路走去。没走几步,又禁不住回头看一看,看着那被拉得长长的影子,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夜色苍茫之中。
突然,感觉脸上冰冰的,落下的是久违的眼泪,而且越来越放肆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哭,但我知道:这一次,我又输了!
转回身的那一刹那,白雪飘飘,一片一片,纷飞在寂寥的夜空,尤为显眼……它们轻吻着大地,静静地融化……这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转角处,遇到了恩泽。他推着一辆自行车,一看便知又上夜自习了。
恩泽见到我,又惊又喜:“涵熙,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头看着满天的雪花,莫名其妙地问道:“恩泽哥哥,你喜欢冬天吗?喜欢雪花吗?它是不是特别的美,特别的纯?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就不能像雪花一样透明,一样纯真呢?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烦恼?难道非得划一道伤口才会感觉得到痛吗?恩泽哥哥,雪花它会不会寂寞?它有没有烦恼?它是不是也会哭?”
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我将脸转向恩泽,无助得像个迷了路的孩子。
恩泽轻轻地擦去我脸上的泪水,抬头看看天,又转回来静静地看着我,半响才说:“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寂寞的长街上很静很静,抬头看天,雪依旧。坐在单车的后面,风轻轻地吹来,仿佛能闻到淡淡的香,不知是雪香还是恩泽身上那特有的气息。情不自禁,将头埋在了恩泽的背心上,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恩泽的沉默表示他没有拒绝,他的体温告诉我,他是喜欢我的,是我喜欢他的那种喜欢。
…………
以为,舒雅的事就暂告一段落了,可是有些事,一开始就是注定要发生的。
后面的故事也早已被老天爷安排好了,而这中间,又是谁将付出生命的代价呢?
课堂上,听着老师津津有味地讲解着鲁迅先生的《阿q正传》。心,不由自主地又乱了。
窗外,灰暗的天空沉得没有丝毫透明的缝隙。这样的天底下,像阿q一样的人应该不少吧?自己又何尝不是阿q。其实,人累的时候,做一回阿q也不是不好,自我安慰同样是一丸有效的镇定药。
正想得出神,语文老师被门口的另一个老师叫了出去。两人不知在嘀咕些什么,紧接着,舒雅又被叫了去。还没等我来得及想,就听见舒雅嘶声裂肺的哭喊声。
那声音,似乎穿破了整个教学楼。教室里,一片哑然,紧接着,又是一阵浮躁!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等我反应过来,舒雅已经不见了,我的心里,一种不祥之感顿然而生,整堂课上,为舒雅一直担忧,根本无法安心听课。
下课铃声一响,我就赶紧跑出教室,恰巧和安然面对面地相撞。
“舒雅的妈妈死了!今天早上在大街上扫地时,不小心被车撞死了!尸体已经被送到医院了。”安然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只觉得全身冷得发抖。怎么会这样!舒雅已经够苦了,老天爷为什么不肯放过她?这对她不公平啊!
来到医院,一眼就看见了舒雅:疲倦的身子瘫软在走廊一角,瑟瑟发抖,呆滞的目光似乎要把前方看穿,整个人一下子憔悴了许多。当看到我和安然时,那无助的泪水终于夺框而出。
我和安然慢慢地靠近她,轻轻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三个女孩,紧紧地抱在一起。
不相信命运,却再一次向命运投降!
舒妈妈死后,舒雅再没有笑过,让人看着就心疼。为了帮助舒雅尽快走出丧母的阴影,我决定说服爸爸妈妈收舒雅为他们的干女儿。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4_34785/521950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