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留不住(高小妮儿)_第19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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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人们开始时三五成群在暗处纷纷议论,然而时间长了并且与苏梦笙相处久后,议论的人逐渐少了。

    平日里见到她的时候,下人们脸上虚伪奉承的笑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心的微笑。

    她实在是个很好的人。

    苏家虽不及宋家一般生意路数广、势力强盛,却也算一方富户,苏梦笙作为苏家独女自幼养尊处优。

    可奇就奇在苏梦笙一点骄纵的毛病没有,个性时而活泼直率时而温柔沉静,很会替人着想。

    相比之下,宋家正牌的小姐宋恕,与人清冷疏离得多。

    宋老爷的意思是既然人选已定,宋家明大可不必急着完婚。

    一则先给一段时间让苏小姐适应新的生活环境,二则让两个年轻人彼此熟悉。

    不过即使宋家明与苏梦笙注定是夫妻,但一日礼未成一日都需有必要的避忌。

    因而平日陪伴苏梦笙的任务就分派给了宋恕。

    这一日早醒后,宋老爷特特吩咐宋恕留下。

    宋恕心中其实早已猜中三分,也知道合家上下有能力有资格做这件事的人除了她没有第二个。

    心意难平……宋恕本能地抗拒着,甚至是厌恶苏梦笙的存在。

    所以,当宋家明和宋家昌离开后,她一人站在阳光中,眉头锁得那么紧。

    宋夫人自黑暗的正房内出来唤宋恕进去回话,看见宋恕的表情。

    她微一蹙眉,掏出绢子掩住口轻咳一声,同时眼皮抬起谨慎地留意一下左右,然后缓步走到宋恕眼前,依旧是细绢掩口,她轻声道:“等一下进去的时候,无论老爷提什么要求都必须答应。”

    宋夫人说话时的气息带着手上的细纱绢子一上一下的拂动着,有几次甚至拂到了宋恕面上,宋恕嫌恶地侧过头。

    她的一举一动全落进宋夫人眼里,她隐忍不发,沉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有话就留到只剩咱娘儿俩的时候再说。”

    说完转身,一边不由分说地拉了宋恕进屋,一边换上惯常的娇媚笑容向屋内扬声道:“瞧瞧!老实丫头这样守规矩,老爷不喊你还不进来了不成?愣愣地站在院内老久,不知道的人经过了还以为老爷罚我的恕儿呢!说穿了老爷还是你的父亲嘛。”

    刚进屋的时候宋恕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什么东西,屋内太黑,屋内屋外一个光明一个黑暗,是两个世界。

    宋恕适应后便可以看得清屋内的陈设了。

    宋家的正房自然不同别处房舍,处处显示出一代茶商巨贾应有的豪奢,光是正当眼处便是一张用整块的南海樯木雕出的八仙桌,桌角雕花细腻繁复,漆得整张桌子发出厚重温润的枣红色的红光。桌子本身散发出淡淡香味,可见那漆也是来头不小。

    宋恕进来时宋老爷正摆弄着一把紫砂壶,宋恕走到他面前了他却依旧没有抬头看他。

    宋恕看一眼便知老爷手里的壶出自苏家,并且苏家的诚意足够。

    壶是用产自宜州的上好紫砂土做成,表面打磨地光滑润泽,内里粗糙有度为的是更好地吸收茶叶的精髓,壶把、壶顶、壶嘴三者在同一条直线上,出水顺畅有力,收水干净利索,密封性极好,是上好的佳品。

    宋夫人默契地接过宋老爷手中的壶转身去泡茶,离开前微微给宋恕飞了个眼色。

    宋老爷厚重地咳嗽一声,喉间发出轰隆声响。

    宋恕想起了第一次到宋家的情景,身体不易察觉地晃了晃。

    宋老爷这才仔细观察他的“女儿”,细看之下差点有些认不出她来。

    在他印象中,宋恕还是当年那个细细弱弱的黄毛丫头。

    此时的宋恕正当二八年华,柳叶眉,细狭丹凤眼眼角微微上翘,双眼盈盈带泪。

    虽不如她的母亲美艳,但宋恕多了几分娴雅之气。

    宋老爷不禁在心中长叹,虽每日晨昏定省,他却是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个“女儿”。

    “恕儿也长成了,与当年的对你不分伯仲啊!”宋老爷说与正泡茶的宋夫人听。

    宋夫人含笑执壶,回到宋老爷身边,笑声似金铃作响风中,“恕儿才不要像我。”

    宋老爷伸手捏了捏宋夫人白皙的下巴,也笑道:“像你不好吗?看你现在多大的福气。”

    宋夫人脸上的表情恰如十七八岁的含羞少女,伸出一只同样白皙的手娇俏地拿掉宋老爷的手,“恕儿会有她的福气,自然要比我这个做娘亲的大得多。”

    “那好,等处理好家明的事情,我们就放眼为恕儿寻寻她的好福气,你说怎样?”

    宋夫人喜不自禁,“就说恕儿有福,老爷做主自然是世间顶好的福气了!”

    宋老爷微笑,“不过就你那爱哭的孩子脾性……到临上花轿的时候,你这为娘的可别哭哭啼啼舍不得。”

    宋夫人眉间一蹙,半喜半嗔的,拿绢子盖了脸扭身道:“老爷好没正经,还当着孩子的面呢……”

    宋恕适时地低下头,心底有嫌恶如尖刀般狠狠划过心上。

    宋老爷收回笑容,对宋恕正色道:“你们兄妹三人大了,眼下就有你大哥哥的事情。苏小姐暂住在我们家……这里头什么意思想必你是知道的。你母亲与我是长辈,到底对小辈做不到事事亲力亲为,你的哥哥们则是需要避忌的。眼下家中只剩下你可以担此重任,务必在梦笙和家明完婚前的这段时间里要照顾好她。明白了吗?”

    宋恕埋着头不说话,屋内的空气异样地沉静着,分外尴尬。

    宋老爷却安然地闭目品刚泡好的茶,丝毫不担心答案——宋恕是“女儿”,不可以拒绝父亲的要求。

    但活到了这个年纪,他早已习惯了他的问话在下一秒钟内即刻有人回答,因而长时间的沉默最终让他狐疑地睁开眼睛,疑惑地问道:“怎么,你还有什么话说?”

    宋夫人立刻欢笑着上前搂住女儿的肩膀,对丈夫笑道:“老爷别见怪,这孩子本就跟别家的不一样。听到好消息一欢喜就会说不出话来,呐,就像这样。哥哥娶亲,她这个做妹妹的喜欢得了不得,哪还有什么其他的想头呢?”

    说到“想头”上时,宋夫人放在宋恕肩上的手狠狠地一使劲,宋恕感觉到裂骨般的疼痛,立时就似从梦中醒来一般猛地抬起头,转头看到的是宋夫人笑意盈盈的脸和冷锐的眼眸。

    宋恕向一旁跨一小步,挣开母亲的束缚,屈膝道:“是,女儿听凭父亲吩咐。”

    “嗯,这才是。回去吧。”

    宋夫人将女儿领出正房,细看四下无人后,快步把女儿拉到后花园千鲤池上的水阁中,关严了门户。

    水阁外阳光正好,千鲤池的水泛着粼粼波光,那光穿透水阁糊着翠绿霞影纱的窗子,折射到宋夫人白皙的脸上让她的神色看起来阴晴莫辨。

    宋恕刻意不看自己的母亲,此时她的目光迷蒙,透过阁上的雕花镂空窗栏看到外面去。外面是一片瓦蓝的、自由的天。

    “你……近来可有去探他?”宋恕的母亲突然压低声音问。

    “谁?”宋恕心不在焉,眼神还在窗外。

    “你不用跟我装傻,”宋夫人逼近宋恕,低声道:“没有我这个做夫人的默许,像你这样养在朱门绣户里的小姐可以每月都自如地进出宋府一次吗?”

    宋恕发出一声冷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夫人松开原来咬紧的嘴唇,看自己的女儿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好吧,你的父亲……最近你有没有去看望他?他……怎样?”

    宋恕“扑哧”笑出声,“母亲你可是热糊涂了?我的父亲此刻不正在正房中安坐,手上捧着你才给他沏的茶吗?他身体康健,你二人方才有说有笑神仙眷侣羡煞旁人,我又哪里来的一个父亲需要我出了这宋府去探望?他好不好又与你宋夫人何干呢?”

    宋夫人走离了宋恕几步,“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随后微微摇头苦笑道:“你恨我,是不是?我唯一亲生的孩子,你居然恨我。”

    宋恕面无表情屈了屈膝,“女儿不敢。”

    宋夫人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和衣裙,打开水阁的门走出水阁。

    临行前她背对着宋恕,侧头,“恨也罢不恨也罢,只希望你放聪明一些按我说的去做。否则莫怪我这个做母亲的保不了你的幸福。”

    幸福?宋恕呆立,多奢侈……对于她。

    宋夫人离开后,宋恕走到窗边,打开水阁所有的窗子,望着窗外碧波闪闪的池水,心底翻滚出一丝忧伤——

    原来,母亲一直以为她想的是父亲的事……

    是自己傻,宋恕苦笑着捂住自己的脸,果然不是所有血脉相连的人都可以心有灵犀。

    人,永远都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个体。

    ☆、追随

    在徐一如眼中,陈家是个“大”家庭。

    最典型的体现在房子大。

    陈家不喜欢在房内放置过多佣人,陈宅中连主人带仆人只有十来个人,再加上陈家人平常生活得很安静,不会发出太大声响,于是衬得这房子越发大而空。

    陈宅中的人口关系不是很复杂。陈涧越在上有母亲尚在,在下有个弟弟,近来还添了个漂亮的弟媳。

    徐一如感叹,陈家的新媳妇好漂亮!但这个新娘子眉间锁着淡淡的哀愁,似乎高床软枕锦衣玉食的生活依旧填不满她的某些遗憾。

    徐一如看得出,她不快乐。

    涧越与亲人的关系很淡。

    在国外的时候,每次与家人通完电话徐一如总是眼底湿润好一阵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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