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山腰之后,琴声越发清晰,他们的头也就越晕沉,见鬼了。天极门主猛拍自己的头,抬头一看除了少数几人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和他症状一般,他大惊,知是君莫笑琴声的缘故。
遂大嚷道:“大家快把耳朵塞起来,别听,千万别听那曲子。”
“玄沧,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跟我念清心咒。”扶着月玄沧的腰身,让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我敛眉道。
这琴声最是乱人心神,玄沧怕也是冲着君莫笑来的。
“这该死的魔君最好祈祷不要落在本太……公子手上,否则……”他有若刀削斧砍的脸蓦地转为苍白,额上冷汗直冒。月玄沧手上功夫一流,内力在这一伙江湖人中却是弱出许多的,何况,江湖各派集结冲上小丘山,此一举动显然惹怒了君莫笑,君莫笑这才施以薄惩。若是放在自己身上,有这许多腌臜人未经允许进入自己的城池,定要他们以死谢罪。她眼中紫气氤氲,一刹若妖,似乎正在谋划什么。
“乖乖听话,不管你是为什么来的,现在都先扔下,保命要紧。”蓦地钳制住月玄沧光洁的下巴,我严肃道。
“生儿,本公子都这样了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啊。再者,本公子只是拿回属于我皇……家族的东西,那魔君完璧归赵倒还罢了,如若不然定让他好看。这琴有如此魔力,即使毁了它也不能让它落日鬼魅之手。”月玄沧发狠道。这可恶的东西,一旦落入他手定让他生死不能。头好晕,他邪肆的勾唇扯出一丝虚弱的笑,故意将整个身子都依在我的身上,因脸色苍白而显得殷红的唇瓣有意无意的擦过我的耳垂,趁机撒娇。
他知道他的小媳妇是永不会让他有事的。
“月玄沧!你正经些,再如此,我不管你了,让你死在这里算了。”我羞恼,耳根发红,这个可恶的小子。
“生儿……”月玄沧眼神晶亮了起来,长生从来都是睿智沉静、雅致温和的,此刻淡羞的模样让他的心颤动了一下,似乎,他的小媳妇还有好多不为人知的一面呢,他好期待一点点的去发掘。
琴声铮铮,如此激昂悲伤的撞击着我的听觉,这支曲子背后是否有一个凄楚的故事,否则,琴声里的残月、落花、浓烟又怎会契合的如此天衣无缝,模糊的轮廓里却又透出弹奏之人一股不同寻常的淡泊平静来。
“乖乖个娃娃,小丫头定力不错。《紫薇八卦》是洗涤性灵的神曲,若心中无贪念、污秽,不与琴曲冲撞,人自然无事,倚在你身上的俊美公子,心中定是有太多的杂念了,若是再不想法阻止,性命堪忧啊。”翘着二郎腿躺在大青石上悠哉哼唱的小药童幸灾乐祸道。
“生儿,别听他的,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月玄沧咬牙道。他不能倒下,他还要保护生儿呢,他不该硬把生儿弄上山的,该死。
“闭嘴!安分的呆在这儿,我去去就回。”我怒喝。
将月玄沧交给展暮,我对抱臂站在树梢,跟没事人似地龙莲冷声道:“刀,保护好他。”
龙莲蔚蓝的眼珠刹那变成冰蓝,“唰”的抽刀又“唰”的还鞘,不动如山。
“刀!”我冷寒的看着他,我向来都知道该如何驾驭人,龙莲实际上只是一个固执单纯的孩子,在他的脑子里魇主不单单是他的主子更是他的灵魂。我叫他刀就代表了我的决心,我的命令,莫敢不从。
冰蓝的泛着寒光的眼睛蓦地沉寂下去,暗淡的似是云遮月,而我却知道他已是服从了命令,那么,龙莲定会像保护我一样,舍命护之。
“乖乖个娃娃,小宝要说你几句了,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般强硬呢,女孩子应该温柔娴淑,相夫教子才是呀,哎呀呀,在客栈里小宝就看你不顺眼了,明明就是一句话的事,你偏偏刚烈骄傲的似是要你命一样,女孩子低下头会死呀。还有你,就是你,小宝说的就是你,瞪什么瞪,炫耀你那双凤眼呀,顶天立地堂堂一男子汉被她这么一个小女娃牵着鼻子走,你羞是不羞呀。”萧小宝戳戳自己胖嘟嘟的小脸羞月玄沧道。
把个月玄沧气的呀差点背过气去,要不是他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这矮冬瓜好看,他乐意哄着自家媳妇玩,他乐意被骗能怎么着吧,不就是媳妇比自己能干嘛,有什么了不起,他也与有荣焉啊,虽然有时候心里会有一点点不舒服,他冷哼。
今日被人当面戳破他觉得面子挂不住了,目光阴沉,脸色白里透青。
“你叫萧小宝是不是,今儿个苏某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了,女子生在这世上同样是顶天立地,同样是傲比天骄。一诺千金,不光是男子的立世之道,放在女子身上亦然,女子狠起来比之你们男儿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小药童,苏某奉劝你一句,以后莫要瞧不起女人,女人从来都不是好惹的。”我立在青石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这个明显震惊的男孩,冷然道。
话落,我提气旋飞而起,周围的落叶轰然飞起如袖中碧箭,纷纷朝向躺在青石上的萧小宝而去。
踩踏着这些个“顶天立地”的软脚虾们跃上树梢,在树梢之间飞跃。闻听琴声,君莫笑大概就在桃林深处。
“乖乖个坏娃娃,小宝逮着机会一定要挫挫你的傲气。”萧小宝站在湿漉漉的大青石上气得跳脚,任他拿出抢救药草的速度也没逃过一劫,他的大白袍上全是残叶割出来的口子。
躲在不远处的长孙虎跃,蒙上面,对手下做了一个止的手势,本想着趁乱杀了太子,没想到他也中招了。再一看施展轻功穿梭在林中的长生,那个小娘皮竟然没事,他还是再等时机吧,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拿到雪夜莲蕊接上手筋恢复武功为上。
☆、第七十二 小丘山之乱二
梦,随风万里;花,落地无声。
《紫薇八卦》既是撞击人心的曲子,那么,她便吹奏一曲《清心咒》吧,人心静,杂念除,干干净净,看他还洗净什么!
广袖飞舞,青纱如雾,一管碧竹箫,她高挑纤秀的身姿立在飞阁楼宇之上,恣意清狂。
墨发飞扬如瀑,额前碧玉泛着流暖的光泽,她闭着眼,心无旁骛,人心静净曲方静净。
琴声冲击着箫声,铮铮然如战场万箭齐发;箫声广阔散布天下,音之绝响悠悠然庇护天下,任他琴声化丝无孔不入,箫声自是天衣无缝。
声,凝在空中,余波动荡。琴声戛然而止,尖锐之声撕扯着人的心肺,弦断。
箫声依然固我,遂止,余音绕梁。
山腰上的五湖四海掌权人却都恍然感觉重生,片刻回过神来,争先恐后飞上山顶,玉面魔君全身上下都是宝贝,晚了就分不得“甜羹”了。
喷出一口血雾,他眉目上迅速蔓延上一层薄霜,他知道自己提前毒发了。她竟然来了,她因何来了这里,是不是将军府出事了,他低低的敛目,凄凄然想笑,他似乎管得太多了,而她却是不领情的。
他不愿意伤她,初见便想靠近她,他从小有个怪癖,不愿意有人碰触自己,可对她却是发自内心的欢喜,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意识,叫嚣着靠近她,靠近她,好像她是他的镇魂草,有了她便可无忧。
他是不相信有一见钟情的,可遇见了她,他忽然之间就觉得天地之间,他不再是孑然一人,只要静静的陪在她的身边,于他就是最大的快乐。
母亲说,爱一个人就是希望他一生岁月安好。以前他不懂,而今,他却是懂了。
爱而不得,除了看着她幸福又能如何呢,无奈呵。
他总是希望她好的,即使他心痛的皱缩在一起也无关紧要,痛到麻木就不会感觉痛了。他始终都是一个多余的人,一个不该存在世上的人。
红彤彤的朝霞漫天,艳阳出山,千叶桃花盛开到极致便是妖艳凄伤到极致,便会在同一时刻凋零,千叶桃花是一种烈如火的性子,不是最美便是枯萎,它们完美的容忍不得片刻的不完美。
山风扬起,吹起落花,如雾似烟,一轮朝阳射下一地锦绣,乱红飞雪。艳阳在她身后缓缓升起,她于阳中冰雪里飞落人间,面容沉静如这隐隐青山,行动处高贵大气,而她自己却恍然未觉。
桃花铺地,我下意识的一步步走向坐在亭子里的君莫笑,他身上披着一件血红的轻薄大氅,里面穿着云纹白锦衣,发上只用一根青玉簪别着髻,他低低的笑了,伸手优雅的擦去唇角的血迹,银质面具遮了他的半面,透过那面具我却看见他眼中盛满忧伤。
“滴答”,一滴水珠落入静谭,心湖就那般的荡起淡淡的涟漪。他的忧伤,为何我能够感同身受?看尽他的眼,为何我总想抚上他的面,为他拂去一世的忧伤?
明明就是如此短的距离,可于君莫笑来说却犹如一生,恍然之间他似是看见了地狱的火照之路,她踩踏着一地的彼岸,紫眸含笑的向着他招手。
“我是不是见过你?否则……”又怎么会感觉如此的熟悉。我迷惑了。
“生儿——”月玄沧急忙大声呼喊。
我蓦然回头看见月玄沧正醋气冲天的往这奔来,心头忽然就感觉出了甜蜜,她已经有了要守护一生的人了,旁的人即使再俊俏风流她也不屑看一眼。
“不,不,我不曾掀开你的面具,又怎会见过你呢,是我糊涂了。”我低低的道,声音都浅淡到了魂灵里。
“君莫笑你还是走吧,乱红飞雪胜景既已经赏看完,便离开此地吧,相信以你的本领,离开此地很容易。”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4_34816/522367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