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我一点也不觉得。”长生有些生气。若不是看在他是伤患的份上，她一准胖揍他一顿。一想到自己曾经叫过这人“相公”，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阿嚏。”好吧，现在她就一身的鸡皮疙瘩。

    “真可惜，如果我身上没有伤，我会让你上来休息一会儿的。”君莫笑玩笑道。靠近她，尽量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不知道是谁，刚才还大义凛然，要牺牲自己呢。这会儿知道享受了。”长生想翻白眼。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吧。

    “唔，我是替你受的呀。”君莫笑大言不惭。

    长生，沉默。

    没有说话声，眼睛所见都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若是小胆的硬吓也要吓破胆的。

    ☆、第一零一章 海底惊魂（一）

    “张华《博物志》旧说云：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有浮槎去来，不失期。人有奇志，立飞阁于槎上，多赍粮，乘槎而去，十余日中犹观星月日辰，自后茫茫忽忽亦不觉昼夜。你说，真的有天河，有仙神，甚至是有地狱黄泉，人也会有轮回转生吗？”躺在木板上，看着晴天之后，天上寥寥的星辰，君莫笑道。

    “我相信是有的。”若不然自己又怎会来到这里呢，自己明明已然薨逝了。“人有大冤怨恨而死者，有不甘执念而死者，有意志力强大而死者，有遗憾缺失而死者，灵魂出窍，飘荡无所依，聚集的多了，在人间游荡，扰乱人间秩序，宇宙洪荒，衍衍不息，冥冥之中自会生出解决的办法，让这些魂灵能有秩序的得偿所愿，这便形成了地狱，形成了管理妖邪魔物的天庭。就像人之始，不也是没有皇帝的，到了后来才有的。”

    “你的言论倒也新鲜。不是单纯的信或不信，而是质疑起地狱为什么会存在来了。不过，也有道理就是了。”

    “嗯？”长生脚下忽然踢到了东西，硬实实的，猛然一来，倒是吓得长生出了一身冷汗，黑灯瞎火，她又几乎整个身子浸在水下，黢黑的水，看不见，水下的光景。

    “怎么了，嗬……。”倒吸口气。调息了一段时间，他恢复了不少，挣扎着起来道。他一动，木板就往下沉，海水往木板上灌，沾着伤口就是火辣辣的疼。

    “大概是岩石，或是我们遇到了珊瑚群。”撒开木板，长生往外游了游，用手上下抚摸，只觉冰冷刺手，还黏糊糊，滑溜溜的，应该是海藓之类的东西。

    只听长生微露喜色道：“我们不用浸在这该死的冷水里了，这是一块露出水面的大礁石，左右都触不到边际。”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鱼儿游水声，我听不确切，又不大像。”君莫笑身体绷了起来，一把握住长生的手。长生闭了嘴，仔细去听，又没了声音，好像刚才的都是幻觉。长生一下觉得水下的自己正处在水深火热中，双腿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别怕。”黑暗中只听君莫笑醇如酒的声音道。

    “谁怕！”“啊——”

    “咕咚”一声，长生就被海水淹没，君莫笑不放手，他只觉得一股大力将他和长生两个人往下拽，快速往水下拖去。

    长生觉得自己的身子被冰凉光滑的东西缠住，越来越紧，煞进肉里，骨头都挤到一起了。

    身上缠的东西，速度极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拽下了水。睁不开眼，鼻子里口腔里，硬生生被灌进水，快要窒息了。

    突然，只觉一阵天翻地覆，闷哼一声，差点把心肺撞击出来。我们好像进入了一条狭窄的的通道，身上的东西胡乱的左窜右窜，我和他也被连累的左撞一下石壁，右撞一下石壁，去了半条命。

    我们牵着的手始终不曾松开，就像是生来就长在一起的，怎样都分不开。

    “哗啦”一声，我们出了水，有苍白的莹光，刺得眼睛睁不开。

    一声刺耳的咆哮，如虎啸龙吟，夹杂着血腥戾气。

    我只觉忽的被抛了起来。有飓风迎面扑来，鼻端是难闻的冰寒血腥味，我猛的睁开眼，心脏抖得一缩，冷汗立即就冒了出来，入目便是两大排锋利的獠牙，一对赤金沁血的灯笼大眼。

    “啊——”

    “孽畜！看剑。”银光一闪，君莫笑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我的手，抽出腰间的天极剑，飞身而起，挡在我面前，照着大蛇的眼就刺了过去。

    大蛇被寒光一闪，一下子转移了目标。灯笼大眼，像是见了仇敌，如百年大树粗壮，上面布满青鳞片的身子猛的抬起，一扫，我提气一跃，飞至岩壁上，双手巴着凸出的石块，险险躲过。

    君莫笑一剑没伤到大蛇的要害，只砍下了大蛇的几片鳞甲，却彻底惹怒了它。它甩动尾巴一圈圈盘在水里，蛇头对着君莫笑，吐着鲜红的舌芯子，猛的袭击。

    “嘭！”“嘭！”“哗啦！”

    大蛇蛇头撞碎了君莫笑所在的石壁。

    “去滩上，在水里，我们不是对手！”我大喊一声，率先落地。

    这里亮如白昼，是这如星繁多的珍珠的功劳。

    我们是从水潭里，被大蛇拖进来的。上了滩，地上有莹白的细沙，沙上有各色奇奇怪怪，大大小小，颜色鲜艳的海螺，贝壳，巨大的鱼骨框架，甚至是十多具骷髅，破败的布料，锈迹斑斑的刀，剑，戟散乱在骷髅身边，这应该都是大蛇拖进来的“食物”了。

    靠着石壁，杂七杂八，生长着鲜红的珊瑚树，珊瑚山，珊瑚上托着铜盆大的蚌壳，蚌已经死了，蚌肉腐烂，露出里面拳头大的珍珠。应该是海水上涨从海底冲上来的。

    “嘭！”君莫笑被大蛇蛇尾一撞，摔了下来，呕出一口血。

    大蛇随即追上来，张开血盆大嘴，血腥獠牙，咬上来。君莫笑翻身而起，身子整个塞进大蛇嘴里，天极剑上指，一下刺穿它的下颚。

    惨痛的咆哮，它气得狠命的甩动尾巴，拍打着海水，几起十丈高，兜头浇在我们头上，几乎睁不开眼。任它怎么抖动，天极剑牢牢的插在上面，君莫笑狰狞着脸，脖子上青筋突起，大喝一声，顺着下颚劈裂它的整个上颚。

    “我快撑不住了。”君莫笑脸憋得通红。直立在蛇嘴中间的“渺小”身躯逐渐弯曲起来，眼看就要被大蛇吞没。

    “下作的东西，休得张狂。”顺手摸起一把大刀，我飞身爬上大蛇巨大的身子，顺着他光滑的蛇身，一下坐在了它的蛇头上，这蛇还有角，我一手紧抓它头上的大角，一手竖起大刀，灌注内力于腕上，大喝一声，“噗！”血溅起来，弄了我一头一脸，身上的白衣也成了血衣。

    头发上滴着血，我不管不顾，满脸煞气，再接再厉，又补上一刀，它的左眼已经被我砍烂了。

    它大声的咆哮，声震水波，溅起几丈高，刺透我的耳膜，若不是我内力深厚，只怕此刻已经成了聋子。

    怪不得我残忍，谁叫你想吃了我，我的肉，不是那么好吃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君莫笑的天极剑已经划破了大蛇的上颚，从牙齿的位置，一直到俩眼之间，腥气的鲜血已经将他浸成了血人，彼时的他，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他凤眸充血，杀气腾腾，一身戾气，哪还有平时那如玉温润，儒雅高贵的模样，他不是浊世里清贵孤僻的佳公子，而是大海中落魄残酷的屠龙骑士！

    “滚出来，快点，它疯了。”话落，我已经被它巨大的力气摔进了一堆亮晶晶的珠子里，哗啦啦，一下子，这堆满珠子的洞穴就被撞塌了，一丝风从里面吹进来。君莫笑也挣扎着整个人穿破他的的上颚，飞身而出。

    我撞在坚硬的地上，腰肢差点被摔断，背脊被大大小小的珠子硌得生疼，我随手拿起一颗，竟是拳头大的夜明珠，娘的，我忍不住骂脏话，畜生也贪财，把自己的窝弄得“金碧辉煌”。

    “小心！”我灌注内力于锈迹斑斑的大刀上，大刀便如冷箭一般直射向，大蛇被我戳瞎的眼睛里。“噗嗤”一声，血溅满了大蛇鹿头一样的脑袋，赤金的晶莹球体飞溅下来，划过一道血腥的金芒，君莫笑眼疾手快，蹬地跃起，一把握住。

    大蛇睁着一只黑洞洞阴测测的眼眶，一只完全充血的眼看着我们，柱子粗细的大尾剧烈的搅动水潭里的水，“哗”，如大海风暴掀起滔天的巨浪，我和君莫笑一霎便被卷进去。

    君莫笑拉着我一个猛子扎进水去，趁着这股水流，我们四肢并用，拼了命的往外游。

    终于扎进了水道里，我们赶紧冒出头来换气，肺部憋得生疼，只差一点我觉得我就要被淹死了。

    “快，再快点。”他焦急的推着我。他的水性明显明显比我好太多，我想若不是我拖累他，他早就逃出去了。

    “这洞穴要坍塌了。你别管我了，能逃出去一个是一个。”我试图挣脱他的手，徒劳无功，在水下，我完全不如他。

    水洞在剧烈的摇晃，水中也形成了巨大的漩涡，像是海中地动，顷刻便要毁灭。

    “吼——”我能想象得到大蛇是怎样的疯狂，用自己的身体猛烈撞击岩壁的，玉石俱焚，这大蛇也是一个烈性的。

    耳朵剧痛，一丝血从耳朵里流了出来，君莫笑也不例外。

    “拿着。”君莫笑将大蛇的眼珠硬塞进我手里。他自己游到我的前方，猛吸一口气，运足内力，一把揽住我的腰肢，一下子就扎进了水里。我紧跟着猛吸一口气，也被他拉进了水里。

    进了水，我根本睁不开眼，也挣脱不开他，只能跟着他游，我快要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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