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打断了思绪，他以为会是许帅或者别的同事，结果一抬头看见的却是马歌。心情挺好的样子，说阳光不错，一起出去晒太阳。

    很多没有离开住院部大楼了，清晨的阳光正好，有微风拂过，夜里断断续续下过一场雨，于是空气里掺和着泥土释放的清香。

    高杰坐着轮椅，由马歌推着绕花园转了一圈。

    树阴下，光斑重叠。高杰半仰着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和这个世界亲密接触了。他在想，是不是每个重生的人都感觉世界特别美好，都有一种想要重新好好生活的愿望。

    高杰有着古铜色的健康肤色，轮廓分明，神情里带着些散漫和冷漠，有种让人敬而远之的距离感，从他的眼里便可获知——他很少认真地去看一个人。

    头上的绷带刚拆，精神看上去好了许多。

    “你为什么不再追究那个司机了呢？我可是记下了他的车牌号的。”

    高杰笑，“是我撞他，不是他撞我。”

    “那如果他不跑掉，你应该很快到医院的。”

    “我不是还活着吗。如果我死了，你再把车牌号给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缠他一辈子。”

    马歌忍不住笑了。

    “其实他也没那么坏，他昨天来过医院了。”

    “真的？”

    “真的，他来道歉了。”

    高杰想了想，很认真地对马歌说了句谢谢。

    “那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报答我吧。”

    高杰还是很认真想这马歌的话，他正要回答便被笑声打断了，她说跟他开玩笑的。

    “其实吧，我觉得这都是缘分。说明我们很有缘，所以不用谢。”

    他看着身边的人，有种不知名的东西在内心腾升，冰凉的伤口之上顿时有了丝丝暖意。

    如果不是她，现在的自己会身居何处？是她给了他机会，继续留在这个世界接受命运的赐予。

    “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了。”

    高杰这么说不免让马歌觉得他大有充老大照着小弟的架势，于是一听就狡猾地笑了，“那你的意思就说我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你了？”

    高杰没多想，很干脆得说是。

    “那是不是我想什么时候找你就什么时候找你，什么事你都可以帮我做？”

    马歌调皮地眨眨眼。

    高杰听这话觉得哪里不对劲，脸居然有点发烫。马歌笑嘻嘻补充：“意思就是朋友了嘛。”

    这才把他从窘态中解救出来。

    再次侧过头看她，阳光正好挥洒在她洁白的皮肤上，反射出令人动容的光，他甚至看清了那些类似精灵一样细小的雀斑，她的笑容也定格在了初来乍到的夏天里。

    一本书中曾提到过某种经验，里面那个名词他已经忘了，只记得，某个时候的某个场景会根植在人的内心，这种场景带来的感受无法向别人描述，但却会在一些时候重新回来令你重温独一无二的瞬间，而此时在他眼前呈现的，正是这样一副画面。

    直到多年后再次想起她，最为深刻的仍是这一幕——2006年雨过晴空之下，永不老去的容颜。

    ☆、死尸

    作者有话要说：人物简介：

    警察：

    高杰：刑侦二大队大队长

    郭少强：刑侦二大队副大队长

    许帅、夏棋欣、扬帆：队员

    申雪：法医

    其他

    马歌：国内知名室内设计师，“半度空间”工作室创始人

    周子峰：华瑞集团董事长

    高磊：蓝宇集团董事长

    墨绿色三菱吉普急刹在狭窄的弄口。少强接着电话从车上下来。电话是严建东打的，他一边答复一边进了里弄。

    街两头已被警方封锁，胶带围住了群众争相围观的现场 ，警察维持着秩序。看见少强，许帅上去说着什么。少强点点头，目光穿过人群投在被掩盖着的尸体上。

    “今天早上一个卖早点的大妈发现的，死了大概有八个多小时……”

    听着描述，少强在死者身上搜索者细节。

    “初步看来属于劫财害命。他身上被翻过，除了这些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以外什么都没有。”

    许帅交上一个棕色的皮夹，里面有身份证和几张卡片。少强翻开里层，空空如也。他将夹子交回许帅。

    “拿回局里查查。”

    看见队长来了，申雪点头算是招呼，穿着白色褂子的她脸色看上去不大好。她看了一眼重新被盖好的尸体。

    “刚才我做了勘验，凶器估计是类似西餐刀一类的刀具，总共刺了不下八次。行凶者力气很大，第一刀最深，应该是在奔跑过程中刺入的，而胸腔聚集了大量血液，在死者倒下后又补上了最后两刀。”

    “现场有没有其他人的血迹？”

    “没有，至少目前还没有发现。”

    少强要她有了新情况再通知，另外叫许帅带人去附近的酒吧问问情况。

    “刘熙德，男，四十六岁，祖籍山东，北座市人。生前是一家船运公司的总经理，家住昌李区新街南段，家有一妻一女及七旬老母亲。妻子是全职的家庭主妇，女儿尚在昌李区第一中学就读高三，全家的经济收入都来源于刘熙德的这家船运公司。该船运公司1991年正式挂牌经营，一开始效益并不太好，后经几年的发展收益有明显增加，不过规模仍旧不大。”

    北座市公安局会议室里，夏棋欣将材料逐份发给围坐在桌前的同事。

    “刘熙德本人是‘君豪海景俱乐部’的长期会员，也是西都娱乐城的常客。‘君豪’是本市的一家游艇俱乐部，主要的经营项目是海上娱乐休闲，目前有会员大约两百人左右，对于入会的个人，俱乐部对其都有严格的资产和信誉要求。现在我们还没有拿到会员名单。”

    “本案最大的疑点在于，“君豪”的入会资金虽然并不高，但每年缴纳的费用却不低，该俱乐部的成员身价都在8000万以上，刘熙德的实力与之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而该俱乐部也是周子峰名下的产业，据调查，他与刘熙德私交甚好。我们怀疑他曾为华瑞公司的某些犯罪行为提供了便捷。”

    “有什么证据？”

    有人问。

    “有证据。证据就是我们上一次在北座港19号码头扑了空，而那个码头正是刘熙德公司最常出入货物的地方。虽然还未对刘熙德的入会动机做出明确的调查，但就这一系列的事实和作案动机来看，我们怀疑这是一起有蓄谋的谋杀……”

    夏棋欣还没说完，严建东就做了一个打断她的手势，意指这样的怀疑太牵强。被示意坐下的她有些不情愿地噘起嘴回到位子上，一旁的许帅用好笑的眼光看她，她则回他一个厌恶的眼神。夏棋欣自来对此人没好气，从进局里的第一天开始，就能看见这家伙额头上贴着“讨人厌”的标签，说话做事没正型且一开口就能把人气个半死。

    “有谋杀的可能性，不过还有待进一步查证，不可妄下结论，就算是有关联也得有证据。我已经强调很多遍了，不能着急。”

    会议结束后，夏棋欣关掉幻灯机，急急忙忙地跑出去追少强。

    “郭队，你也觉得我说地不对吗，严局他……”

    “别太在意老爷子的话，他考虑的比我们多。”少强挺鼓励性地拍拍她肩头，“你做得很不错，分析地也比较透彻，我第一次做的时候都没那么好。”

    “真的？”听这么一说心情好了许多，“您不是安慰我的吧？”

    “谁——安慰你了。”

    许帅懒洋洋的声音在一边响起，一本正经道：“就那么一说你还真是当真了。我说小朋友，凡是不能操之过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跟哥好好学学。”又转向少强，“郭队说是不是！”

    夏棋欣直翻白眼，对他一脸无语。

    “怎么，不屑于哥哥给你分析分析？”

    夏棋欣懒得理会，许帅却乐此不疲地跟上她唠叨个没完。

    少强独自笑着，典型冤家对头，也不知道许帅怎么想的，总和这个刚过实习期的女孩子置气，凡是争个没完。不过两个活宝倒也挺给队里涨气氛，不至于一天憋闷死。

    高杰觉得自己都快要发霉了，每天面对这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医生和护士，心里直闷得慌。出院那天，走出住院大楼就如同走出了一座监狱似的高兴。申雪看着他就笑了，还说你比我大，其实你最像小孩。

    申雪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很好看的酒窝。刚来局里那阵儿，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没有人相信一脸斯文相的她居然是医科大毕业的法医，每次出现场都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沉着冷静以及和她那个年龄及不相符的慎密老练。

    有人问她，你为什么为选择这个职业呢？她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人做每一件事情不是都有原因的。不过又想想说，也可能是原因太多了，也就说不清楚了。就像结婚一样，不是没有原因，而是原因太多太复杂了，你找个人结婚会只因为爱情吗？

    于是一个说话不喜欢绕圈子的人，却偏偏又给人一个爱逗圈子的印象。

    申雪帮高杰拎着提包，包里只有些衣服和洗漱用品也不太重。从大门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许帅，那家伙靠在车上，带着墨镜，摆了一个挺酷的姿势。看见两人过来他便冲上去就给了高杰一个熊抱，由于力气太大弄得对方直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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