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歌飞_第31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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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然是没有一丝光亮的夜晚,帐外的大雪纷飞。沙媺咬着短刀,飞奔到河畔,用刀将冰面拼命地戳出一个洞来,接着跳了下去。

    彻骨的冷意和她体内如烈火般灼烧的热气抗衡着,她的皮肤上的寒气侵入体内,体内的火气却是要从她皮肤的每一个毛孔中冲腾出来。李开问得亲兵奏报后立即冲到湖边,将沙媺抱出来:“你想干什么?”

    “我好热,又好冷!”沙媺的牙齿咯咯作响,手指却又是紧紧地掐住李开的手腕,“对不起……我……”

    李开一手将自己的披风扯了下来,将沙媺的身体覆住:“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沙媺的头轻轻搁在李开的肩上:“若我不想说呢?”

    “那我等到你愿意说的那一天。我说的话你要记着的,李开只要在这世上一天,定会护你周全!”

    “若我死了呢?”沙媺心中一动,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仿佛在李开面前,她永远都是一个脆弱不堪的孩子。

    “胡说什么呢?”尽管李开决意与她生死相随,可是李开清楚地知道在沙媺的心里,他只是一个可以倾心相谈的朋友,她真心爱的,却是那个萧伯梁。她见到萧伯梁时的尴尬迟疑和与自己在一起时的洒脱和自然早就暴露出了这一点。但可以时时刻刻地陪伴在她身边,却又比萧伯梁幸福得多,不是么?

    “离开我,你会更快活。李开,我会拖累你的。”沙媺从未有过这般叹息,像是长长地出了一口郁结在心头多年的气息。

    “我习惯了,还会在乎么?”李开笑笑毫不萦怀。

    “把我放下来吧。我几日前就飞鸽传书给何腾文,他已经答应收编我们军队了。到得明日我便又是一个人了,你还应该跟着何腾文为你哥哥和嫂子报仇雪恨。”

    “只要是反李自成、反清廷,去哪都一样。”李开放下沙媺,却仍然扶着她。

    “那你还是想和我一起走?”沙媺心中慌做一团,她原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和李开一直在一起奋战到底。

    “不。”李开思索了一会,终于说道,“我应该会有想去的地方吧。”

    沙媺心中一阵失落,却随即说道:“那好,你……珍重。”

    “珍重!”李开知道,该是自己功成身退的时候了。萧伯梁已经来到她身边,如果他在,不免让萧伯梁和沙媺相见时徒增顾虑。

    送沙媺进了营帐,李开找到了萧伯梁:“萧兄,明日便要分别了,一起喝杯酒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

    河滩上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星罗棋布。走在上面能听见鹅卵石轻微的撞击声。李开和萧伯梁走出了一段路,离营帐有很长的距离。望着黑漆漆一片的天地,李开提着酒瓮笑道:“说起来,我们从未一起喝过酒。”

    “是啊!我觉得如果不能和你喝上一杯就是我萧伯梁一生的遗憾。”

    李开讪笑道:“这话说得好假!我不来找你,可没有说过不许你来找我!”

    停了半晌,两人相视哈哈大笑。李开将一瓮酒掷给萧伯梁,萧伯梁抄手接过:“多谢!”

    李开笑道:“今日还有一事要相烦萧公子。”

    “请说。”

    “照顾好沙媺,她不适合战场。她表面上行事泼辣,心里面却是软弱得紧。”

    “李开,媺儿有恩于我,何况……你知道的,我不会弃她不顾,否则也不会辗转万里只为了找到她的。”

    “好,有你这句话,我一百个放心!”李开大声道,“来,我们干!”

    豪气干云间,却是儿女情长萦怀。李开是,萧伯梁亦是。

    李开忘记了他师父和他说过的话,又或者是,他没有忘记,却又是如此地情不自禁。

    情,有时是一杯苦酒,有时又是一杯毒酒。

    即使是毒酒,他还是会大笑着喝下去,心甘情愿,万死不悔。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从没有和她一起去过二十四桥,却和她在一起看过夜空的绚烂,一起吹奏过箫曲,那便是一世的牵忆吧。

    十.欲持一瓢酒,远慰风雨夕

    更新时间2012-2-16 16:28:25  字数:14953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或许在之后很久很久的时间里,沙媺都不会把她那支箫管拿出来吹奏了吧。

    第二日,沙媺与何文腾交接好兵马后就乘船离开了湖北,并未知会任何人,萧伯梁亦是追赶不及。

    她又是只身一人了。

    她把红娘子的一对弯刀沉入了长江底,带着她的八柄短刀,乘着冷风,一袭青烟纹碧棉裙,罩着云水宽袖棉衣,外面只多了一件五色流彩披风,银凤镂花长簪别过了她好久没有高高挽起的长发,手腕上只有两个白银缠丝双扣镯,在苍苍茫茫的长江里显得愈发的单薄。她额头上长长的伤疤被花钿遮掩住,淡雅中含有一丝娇媚。她扶着船沿,风在她耳边呼啸。艄公的声音隔着风送来:“姑娘要去哪儿?”

    “顺流而下,我要去扬州。”

    “好嘞,姑娘坐好了,今儿个顺风,江心没有结冰,肯定会比平日个还早到一两个时辰!”

    “那到时候我多给你些银子便是!”

    “那老汉就多谢姑娘了。”

    手指触过冰凌,感觉到一阵刺痛。沙媺缩回手,心中却不由地想起了李开和萧伯梁。“我这样的不告而别可好?……至少不用连累他们了吧。”

    她日日悬心李开和萧伯梁,殊不知,他们两个也是夙夜兴叹没有找到沙媺跟着沙媺一起走,不然好歹也有个照应。

    说不想念,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扬州。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可惜,这季节并不是烟花三月,而是大雪纷飞的寒冬。

    沙媺撑着一把与她同样单薄的油纸伞,在白皑皑的路上走着,仿佛风一吹来,就要将她的伞连同她一起吹走。

    街上的店铺早早地下了门板,空旷的路上沙媺能听见自己踏在雪上清晰的脚步声。

    瘦西湖畔,大雪依旧掩盖不了艳丽的纱灯。夜色苍茫,前去踏雪访花魁的人不在少数。

    “敢问这位公子,这儿名气最大的是哪个院子?”

    “姑娘也去逛那儿?”一位路过的男子斜着眼看着清丽的沙媺心下有些不可置信。

    沙媺略略颔首,那位男子便道:“那家万宝楼是最红火的,不过里面的两位花魁宝蕊、宝葵姑娘,在我看来,还不及姑娘半分呢。”

    那个男子调笑的语气让沙媺心里很不舒服,淡淡地说了一声“多谢”,便向万宝楼去了。

    “哟,姑娘是来找人?”老鸨子风风火火地走了上来。

    “不是。敢问妈妈需不需要会吹奏箫管的人?”

    “啧啧啧,原来是来卖艺的。”

    “妈妈只说要不要吧!”沙媺仍是淡淡地笑。

    “姑娘如果愿意卖身,那我老婆子肯定力捧你当我这的头牌!”老鸨子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沙媺,“在我看来,姑娘的年纪也不小了,我们万宝楼又是这儿最好的,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啦!”

    “沙媺卖艺不卖身。”

    “沙媺?”老鸨子两眼放光,“你是秦淮沙媺?你姐姐就是沙才不是!”

    “正是。”

    “老婆子也不曾眼花,看姑娘一眼便知是顶尖的人物——既是贵客就里边儿请吧。”

    沙媺仍是浅笑着,跟着老鸨子进去了。

    “妈妈可知我和我姐姐是什么样的人了。我说卖艺不卖身,那以后就休提卖身之事。我不要妈妈一分钱,自有家私使用,只是为了有个安身之处罢了。”

    “好,沙姑娘既肯屈尊来到这里,便是老婆子积福。不敢说每天有什么山珍海味、绫罗绸缎给姑娘用度,至少吃住也不至折损了姑娘。”老鸨子和颜悦色道。

    沙媺也平心静气地和老鸨子说道:“我既已来到这里,也该和着这里的规矩。这里姑娘的名字都以‘宝’字开头,我也算入乡随俗,妈妈以后唤沙媺‘宝荻’便是。”

    “好,一切都依姑娘的。”

    “我无心和这儿的几位花魁姑娘一较高低,所以妈妈不要什么都依着我的。我只要那大厅里的那个水榭,每日我会在水榭吹箫。”

    “好,东边的暖阁给你收拾好了,等等会有小丫头带你去,这儿给你备了些菜肴,就当老婆子给你接风洗尘吧。”老鸨子一拍手,走上来几个小丫头,一溜地将数十样小菜摆了上来。

    “那宝荻先谢过妈妈了。”

    “那我先走了,堂前客人还等着我招呼呢!”老鸨子笑着站起来,两个小丫头跟着去了。

    “奴婢芸儿、奴婢荔儿见过宝荻姑娘,从此听凭宝荻姑娘使唤!”

    “快起来!”沙媺急急地搀起来,“我这没那么多上下尊卑的规矩,你们还小呢,我只当你们是我妹妹。”说着就拿出一个荷包,拿出两对景泰蓝红珊瑚耳环赏给她们。

    “宝荻姑娘,这个太贵重了,奴婢们经受不起啊!”

    “放在我身上也是白白浪费了,还不如让你们戴着也好看。你们年轻,总要有些好的首饰,不然不就是枉费了这好相貌么?”

    沙媺的话让两个小丫头脸蛋都红了,她们接过耳环又跪了下去,“谢宝荻姑娘的赏!”

    不多时,老鸨子又命人给沙媺送来一套金首饰、一套素银首饰,万宝楼的其他姑娘听说了免不了再有一些香木红玛瑙数珠儿、赤金滴翠碧玉簪、累丝珍珠血玉钗、凤尾缕金对镯等等送到沙媺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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