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有必要这么急着赶我走吗?”季诩道出心中的疑虑。
“我是为了你好。”陆费乜夏轻抚着她乌黑的秀发解释道:“你在天目岭的事大概没人不知道吧?”
阚亍做事向来欠缺考虑,而他这么一个响叮当的人物,当街掳走王府千金,谁都猜得出季诩人在何处。
“你不就来这儿后才知道的?”季诩好笑地看着他。
“那是因为我才刚奉命出兵回来,就被阚亍给强行招来这儿。”不然他也不会到这儿后才知晓此事。
“你想保护的其实是他们吧?”季诩聪明地猜出了他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来。
陆费乜夏没有否认,这当然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你还没告诉我,他们为什么都叫你老大?”季诩问出她一直以来的疑惑,“一定有缘故。”
“这儿就等于我的第二个家。”陆费乜夏同她交心,缓缓道出他和这山寨的渊源来……
“站住!”一群连面都不蒙的胆大土匪拦住一顶华贵的轿舆。
“你……你们这是干嘛?”坐在轿中的妇人怀中抱着小女婴,掀开一截轿帘微颤地开口问道。
“看不懂吗?这叫抢劫,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我留下。”带头的年轻毛头小子一副以老大自居的模样。
“你……你不会杀……杀……”头一次碰上这阵仗的妇人显得不知所措。
“杀什么杀?你把钱留下,我就留下你们的命。”他狂妄地开口。
“好,好。”她吓得连忙剥下身上值钱的珠宝首饰。
“夫人?”一旁的随从试图阻止她的盲信。
“快,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他呀!”那位妇人还不忘要属下也跟着她做。
“这?”众人只得乖乖掏出怀中、袖袋里的碎银子来。
“这才对嘛!”土匪朗声大笑着搜括走他们的随身财物,大队人马这才高兴地昂首离去。
“夫人,你何必纵容这群不事生产的土匪!”随从发难地进言。
“没事,咱们保全了性命,也护住了老爷的黄金不是吗?”好不容易从慌乱中镇定过来的妇人这么对属下说。
“黄金?!”天啊!原来老爷的黄金就在这儿,他还以为这趟行程被分成两路,老爷肯定是带着金子,而夫人带着小姐走;没想到……
嘿嘿嘿!看来他是要走运了,对着一干心腹部属他别有用意地暗示了下,随即有一半的人拍刀围住轿子。
“夫人,既然黄金在这儿,咱们也用不着辛辛苦苦的随着你回卫国去了,你说是吧?”他狰狞的面目顿时露了出来。
“赵敬,你……你们……”这群平常最得信任的部下居然一反常态的对她说话。
“赵敬,你这是干什么?”忠诚的邢冰赶忙捍卫主子,不让不忠不义的恶人得逞。
“这趟老爷告老返乡,王赐的金子不少,夫人就行行好,当我们是刚才那批土匪,乖乖交出金子便成。”被唤作赵敬的小人正拨打着如意算盘,等着不费吹灰之力获得黄金。
“你作梦!”护着主人的邢冰立刻啐他一脸。
“邢冰,趁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咱们一起分了金子。”赵敬提议道。
“龌龊!”他邢冰可非见利忘义的小人。
“既然这样,就别怪我无情,杀!”赵敬一声令下,双方人马立刻兵戎相见。
“别打了……”妇人在一旁无力的嘶吼,却无法打动杀红眼的战将。
刀剑交锋的金属撞击声在山林间显得特别突兀。
“啊!”一声凄厉的叫声划破天际。
“夫人!”没料到赵敬居然真敢对主母出手,邢冰防不胜防地眼睁睁看着一个母亲护着孩子被刺身亡的惨状。
“快,搜搜看,看她将金子放哪儿?”赵敬眼看大势在望,高兴地命人搜轿。
“赵敬!”邢冰举着刀就往他奋勇的杀了过去;没料到被他一个闪身躲过,还在腹间补上一刀,当场痛得他晕了过去。
“找死。”赵敬瑞了他一脚后继续忙着找金子。
果然,就在轿底挖出一小箱的金块。
“找到了。”他兴奋地大叫。
“找到什么了?”一个冷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猛一回身,“你?”
“臭小子,你还敢自己送上门来。”刚才他搜刮了那堆财物已让他忿忿不平了;没想到这会儿又自动来报到。
“臭小子?我叫阚兀”阚亍老大不高兴地纠正他,“至于我回来嘛……”他瞄着赵敬手中沉甸甸的箱子,“当然是来拿我的黄金啰!”
“休想!”他还没讨回方才被他夺去的财宝呢!这小子居然敢狂妄的开口要搬他的金子。
“你坏了我对她的约定,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阚亍对着浑身染血的妇人摇头叹息。
“你这土匪还讲什么信用?!”赵敬自然明白他意指对夫人的承诺。
“啧啧啧!你太不了解我这个土匪有多讲信用了。”阚亍使了一个眼,立刻有把刀架在赵敬的脖子上。
“你!”要不是他光顾着这箱黄金,也不会让他有可乘之机。
“杀了他……”阚亍冷笑着对拿刀的手下命令。
“慢着。”这时风尘仆仆的陆费乜夏赶到了。
“你是谁?”阚亍看着威风凛凛的他蹙眉。
“陆费乜夏。”看着自傲的阚亍,他说。
“这名字好生耳熟。”阚亍皴着眉头回忆着。
“哎呀!是以前老当家收留的那对母子嘛!”一个年纪稍大的壮汉立刻忆起这号人物来。
“没印象。”阚亍摇了摇头,直接下手宰了赵敬。
“啊!”赵敬没料到他会这么突然取他性命,哀叫了一声就倒了下去,怀中还紧抱着那一箱黄金不放。
“人为财死。”阚亍收回染血的武器,在身上胡乱抹了下。
“你应该让他受审判的。”这样私了的行为实在不对。
“多事。”阚亍瞟了他一眼后,示意手下走人。
“喂!你的黄金还没搬呢!”陆费乜夏不忘提醒他。
“送你吧!”他现在不想要了。
“可那个小女婴呢?”陆费乜夏又一次叫住他。
“送你当老婆。”阚亍想也不想地回道。
“阚爹应该不是这样教你的吧?”他突然叫出个几乎要被众人遗忘的称谓。
阚亍顿了顿,他怎么会这般亲呢叫着死去的爹?他狐疑地回过头来,“你到底是谁?”
“我是陆费乜夏,我和娘受过阚爹的恩,有一阵子住过寨子,还常和你打架、玩泥巴。”陆费乜夏一再地提醒他。
“是你!”他这才忆起多年前的儿时印象,“你就是那个跟我争着当老大的人。”
“现在你是老大了,阚爹将当家位传给你了。”陆费乜夏笑着拍了他肩膀一记。
“爹走了,我只得接下他的棒子。”阚亍无奈地表示。
“阙爹走了?”没想到他还是没能见着他的面。
“你娘呢?”那时他们,孤儿寡母在山林遇难,幸亏他爹好心救下他们,还收留了他们住下。
“也走了。”陆费乜夏感伤地说。
“走,咱们哥儿俩回寨子里聚聚。”说着,便强押他跟着回天目岭。
“那女婴呢?”季诩好心酸地听着。
“小如还活得好好的。”陆费乜夏替她抹去眼泪。
“菟裘如是唯一的生还者吗?”没想到那个看来颇为天真的小女娃儿有着堪怜的身世。
“当然不是,邢冰也在这寨子里呢!”那么忠心的一个人老天怎么舍得就这样收走他的命?
“那你们怎么不带小如去找他亲爹呢?”邢冰应该知道小如的亲生父亲在哪儿吧!
“寻过,但那贼子早有安排,那头在一出发时就出了事,至今毫无下落。”陆费乜夏讲述着当时的情况。
“真糟糕,幸亏有你们。”季诩心疼着女婴。
“阚亍那人没多大变化,一样是跋扈横行。”做任何事都凭着自己的喜好行事。
“但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其实阚亍人挺不错的,季诩对他多少有些了解。
“最想不到的是,阚爹居然晚年又生了个阚泽,当时我见到他时还真吓了一跳,”陆费乜夏想起那时进到寨里碰上六、七岁男孩的情景,“差点以为阚亍太早熟了,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呵!”真会幻想。“那他们为何叫你老大?”季诩不懂。
“还不是阚泽。”陆费乜夏对于小大人似的阚泽只有摇头的份。
“他怎么了?”阚泽跟这事儿有关?
“他说,虽然我们小时候抢着当老大,谁也不服谁,可今日看来我的成就在阚亍之上,很明显要是由我来领导,天目岭将不可同日而语。”陆费乜夏好笑地复述阚泽的言论,“他认为天目岭的老大应该换人做做看。”
“所以你就摇身一变,成了这儿的老大?”季诩猜想。
“不,天目岭还是阚亍在当家的。”虽然阚亍当时十分豪爽的答应把重责大任转交给他。
“哦?”季诩偏着头不解。
“因为阚泽又说,我已经是堂堂大将军了,怎么可以接下这烫手山芋,辱没我的名声?于是理所当然,天目岭的当家大哥还是阚亍,但阚亍偏要兄弟们叫我老大。”于是就叫到了现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和山贼挂勾呢!
“你们的渊源还真深。”季诩羡慕地表示。
她这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小姐对于这样无拘束的童年好生羡慕,这样自在的乡野生活和她离得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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