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明白，众弟子抱拳，同声道：“是，大师兄。”

    就在这时，一个很不显眼的小弟子，挤出人群，有点慌张的指着某条小路，“大师兄，方才我过来的时候，好像听到那方向有动静。”

    吴然若有所思，身为凤鸣派大弟子，没有一点威信那如何服人，如何获得手下师弟师妹们的信任，他自是不喜欢笑，也很僵硬的弯起了唇，拍拍小弟子的肩，“走。”

    ……

    卜真其实并没有走远，看过这么多年小说，她很明白，这些武林中人的听觉是非常灵敏的，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们都能够听入耳中，并条件反射的做出一系列动作。

    繁盛的树叶很好的遮盖住身子，纵横交错的藤蔓将她裹在其中，不用担心它会突然断裂将自己给摔下去。卜真就是这么安逸的躺在大树丫上。

    最有效的逃跑，不是你在前面跑，而是跟着追你的人的屁股后面跑。

    她有点昏昏欲睡了，原本就准备这么一睡睡到天明。

    下方传来刀剑割破藤蔓的声音，恰时一阵冷风吹来，卜真一个哆嗦彻底清醒过来。

    “脚印就在此处消失，你们好生找找。”

    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想了想，卜真咬着下唇，轻轻拨开一点树叶，好看清下面的情况。

    大略环顾一圈，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被包围了。

    “圣母玛利亚！请让他们忽略这颗歪脖子树吧。”卜真急得全身火烧难耐。

    祈祷完毕再往外面看。这一看，她一口气差点提到嗓子眼将自己活活呛死。

    一个衣着光鲜的青年男子，长着一副可憎的面目，立在这颗歪脖子树下方。

    只要他抬头，就可以看见树梢上有一小截随风飘摇的衣摆。

    卜真屏声静气，侧躺在上面动也不敢动，更不敢将掉落出去的那衣摆给收回来，这时候，一草一木皆已融在一起，若哪里的感觉忽然不同了，自己铁定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这样一来，她连呼吸也得小心翼翼的了。

    ^

    夜朦胧，月半掩。

    古树参天万木争荣，暮色勾勒出的轮廓好比隐隐绰绰的鬼影，风呜呜咽咽，宛若怨女哭诉自己生平苦难事，声色幽怨婉转，声调抑扬顿挫，绕梁不绝。

    吴然心生寒意，恼怒之际，运气内力一掌狠狠的劈在身侧的树身上。

    与此同时，树上掉下漫天的树叶，满目的鸟毛……

    “嘀嗒——”

    一点温热打在脸上，吴然用手指抹去，视线落在那一抹鲜红上，瞳孔剧烈收缩，那是一滴血！

    他不敢置信的抬头望去，又是一滴血滴落在眼里，不适应的眨了眨眼，复又定睛一看，才道那上面竟然悬挂着一个人。

    只是……看样子……好像受了重伤。

    莫非是自己刚才那一掌？想想觉得有可能，刚才那一掌几乎用了他五成的内力。

    很悲剧的，受了内伤的人，正是卜真。

    她想过很多种被发现的可能，有自己不堪忍受，主动跳出来送死的可能性，也有被人看到那露出的衣摆从而发现她的可能性……

    但偏偏……为毛……会是被震的掉出来……

    如今，她的姿势算什么？蝙蝠侠也不是自己这么当的吧。

    “这位兄台，本大爷好好的在上面睡觉，却不知何处惹着你了？非将我给打出来？”

    卜真吞下口中血腥，用余光看他，低沉着脸，试图发出点“王八之气”来，她却忘了，自己如今这副姿态，岂能王八得起来？

    吴然横她一眼，“你可见此处有什么人经过？”

    被他这么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给问住，卜真心里暗自揣测，这些人到底是干嘛来的，起初以为是来抓她回去的，但传讯筒的主人不是她，才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看来，这群人好像也是在找什么人似的。

    只要不是来找她的，就好。

    卜真心里暗叹，又回头道：“我刚不是说了么，我在上面睡觉，怎么知道有没有人经过。”

    吴然抬眼，正巧发现卜真鞋子上沾染了一些很不容易看见的沼泽，脸上戾气暴涨，沙哑着嗓子说一句非常无情的话，“不说不要紧，反正都是要死的。”

    “……”

    敢情她说什么，也得死啊……卜真炸毛。

    这他妈的是群什么人啊这是！

    琉璃长剑刺向她脑袋，她也傻眼了的时候，森林里徒然刮起了很大的迷蒙云雾。

    白练腾空，风驰电掣一样袭到近前，软带撞上剑身，将将那坚不可摧的琉璃剑给一折两段。

    “谁？”吴然警戒心打起，收好力道全身戒备。

    卜真大惊失色，使劲儿扬起脑袋看森林幽深处。

    白雾宛若有意识一般穿梭在各个方向，从远及近，转瞬间停留在某个地方，一刹那，犹如一支毛笔蘸了白汁洒在染了夜色的水中，晕开的雾气就像盛开的水中莲花。

    这种情形，她不陌生。

    这种步法……她更不陌生……

    幻步啊……

    “徒儿，不听为师的话，下场会很惨的……”

    飘渺摸不着方向的声音四面八方的传来，一丝雾气游蛇一样滑过卜真的身体，在她脖颈处留下沁凉的冷意。

    卜真欲哭无泪，开始捶地。

    作者有话要说：

    19

    19、◇一九、所谓手滑 ...

    卜真下意识撒腿就跑，没听到他说，不听他的话，下场会很惨吗……

    她现在已经够惨了，还要惨下去……那岂不是都残了？

    无穷无尽的浓雾铺天盖地的遮笼而来，卜真胡乱在地上爬了几下，张牙舞爪的朝四处乱窜尖叫。

    每每觉得逃过那漫天迷雾，转过头去看的时候，就会被漂浮在眼前的白色重影给吓得重新开始逃跑。

    卜真绕到大树后，不断喘气，突然视线里出现一点白色，她吓的花容失色，惨叫着跑到远处躲在另一颗大树后。

    “师父……你放过我吧……”

    下颚传来冰凉的感觉，卜真缩了缩脖子，听见一道声音清晰的响在耳边，“徒儿莫非要走？”

    温热夹着幽香的气息浮动在颈窝处，她眯了眯眼，仔细凝视，却没在自己旁边看到任何人。

    手脚开始冰凉，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师父……莫非不是人……

    就当乱猜之际，一记脆响在她脑门上炸开，伴随着幽幽的话语，“为何不回答为师的话？难道果真如我所料……不回答是因为心虚么？”

    卜真轻咳嗽，掩饰自己的情绪，“哪有，徒儿来这里之前，忘了一件东西在这儿，趁师父忙，徒儿就一个人前来找找……找到了我就会回去的。”

    “那为何让为师放过你？你可做了什么对不起为师的事？”

    声音低沉又显得有点懒散，听在耳中，竟觉得浑身麻酥酥的，卜真很不自在的扭动身子，往外面移了开去。

    她想不通，说话非得要这么说，才会让人产生压抑的感觉么？还有……

    “师父……”

    “嗯？”

    卜真左右看，找人，“你觉得徒儿有那个能力对不起你么？”

    耳畔响起一点微乎其微的声音，落入风中，似笑非笑。卜真也没打算就自己为什么要逃跑这个问题扯，而听师父的口气，也不会有打算深究的意思。

    这样一想，她不由一阵疑惑，难不成她拜的这个师父真的脑子有问题？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屑于知道她何故逃跑的原因？抑或说，他其实早在大殿上那时就知道她说出那段借口是为了逃跑的真相？

    如果是后面那一种情况……

    “天天天天天……啊”卜真大脑一阵恍惚，身体一阵飘摇，视线慢慢落在远方，她的前路就跟现在这天一样黑暗啊……

    迷雾围绕卜真旋转，送来凉薄的寒意。

    卜真紧抱双臂，透过白蒙蒙的一片，才见方才那个扬言要杀掉自己的青年男子，手里捏着一把断剑，视线落在上面闪烁不断，从她的位置上看过去，他的眼底泛起了暴虐的红光。

    不知是气急，还是对佩剑身陨的伤痛。

    短暂的失神后，吴然神色逐渐恢复正常，现在看来，就好像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扔下手里的断剑，两眼毒蛇一般将卜真锁定，“雕虫小技，今日你势必为吴掌门殉葬，别以为会使点妖法，就狂妄无人……今晚此地，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卜真被他眼神逼退，别过脸小声对身侧一团空气道，“师父，吴掌门是谁啊？貌似和我八字都没一撇的关系吧。”

    肩膀突然往右沉了一下，卜真知道，那是师父正拿自己当柱子使，将手臂撑在上面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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