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丑死了。”敖冕看了看淡夏，扭过头道。

    “你才丑……”淡夏哽咽着反驳道，她没有勇气再去看安静的躺在地上的两个小小的身体，只觉得呼吸都困难了。

    泊离安抚的拍了拍淡夏的肩膀，没有说话。

    道阳尊者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一道白色的光芒笼罩住二人的身体，渐渐的光芒越来越盛大，霎时间白色的光芒迸发成点点细碎的星光，散落在半空中，大殿内再也找不到织行和织火小小的，渐渐冰冷的身体了。

    “行莫，”道阳尊者的声音又变成了冰冷的语调，看向一直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语的行莫道：“你身为仲桓道长，包庇弟子，伤及人名，犯下如此打错，罚你承七七四十九道锁魂针，你且去地牢领罚吧。”

    “尊者……你看……师弟也许并不知情……”行言于心不忍，走上前来求情道。

    “不，”沉默了许久的行莫突然抬起头，冷冷的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确实是故意包庇织行的。”行莫上前两步，站到大殿中央，直视着道阳尊者，略微抬高了语调道：“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仅会包庇织行，我会帮着他让他妹妹还阳，绝不会这样袖手旁观！”

    “你……”道阳尊者没有想到行莫竟然会这么说，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师弟！”行远忙开口喝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快点跟尊者承认错误！”

    “错误？！”行莫冷笑道：“究竟是我错，还是你们错？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不该来在仲桓修仙！不该修什么仙骨！”

    “畜生！”道阳尊者已是气的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行莫没有停顿，依然自顾自的说道：“我修道成仙，修得仙骨，我保天下苍生安全，未尘世凡人谋福，然而谁来为保我安眠！我妹妹就在我眼前那么被撕裂了，我不能去救她，我必须保护天下苍生！我必须同天庭并肩作战！我眼睁睁的看着她魂飞魄散，我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呼救，我不能去救她！我想去拉她一把，而你们每个人都拦着我！因为我们要为天下苍生！要为了大爱舍弃小爱！就因为我是仲桓人！就因为我修仙！”行莫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这千百年来，我没有一夜睡得是安稳的，我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能梦到妹妹血红的眼睛，梦到她哭喊着问我为什么不救她，问我为什么那么狠心！我只能说，我是为了天下苍生！！”

    行莫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回响，撞击着每个人的胸腔。没有人回答他的话，没有人能回答他，为什么他的妹妹必须要死，没有人能回答他，为什么在天下苍生和他的至亲骨肉之间，他只能选择天下苍生。

    行莫环视着大殿上的人，冷笑了一声，道：“我自问没有做仙人的觉悟，没有能将天下大爱至于心头的能力，这个仙人，不做也罢！”说罢，大笑数声，双拳紧握，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师弟！”行言等人惊呼道。

    “从今往后，仲桓再没有四弟子行莫，只愿做一行走山水间的闲人，度过余生。”行莫抬起手背蹭掉唇角的鲜血，大笑着转身离去。

    “师……”

    “让他走！”行言几人正欲冲上去挽留，已被道阳尊者拦住“让他走！”

    夕阳下的行莫，背影被拉的很长，斜斜的脱在仲桓的土地上，恰如一声悠长的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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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阳尊者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几岁，淡夏三人去同他道别的时候，他也不似刚来的时候同敖冕插科打诨，只是略有些疲惫的道了声好走，淡夏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知泊离尊神，可否借一步说话。”道阳尊者将三人送到山门的时候，突然说道。

    泊离愣了一下，仍是点了点头，跟了过去。

    二人一前一后走至不远处，道阳尊者背着手站在前面，没有说话。

    “不知道阳尊者有什么事？”泊离沉默了半晌问道。

    道阳尊者转过身来，看着泊离道：“不知尊神……可也像行莫恨我仲桓……或者说恨老夫一样，恨着天庭？”

    泊离似乎早料到道阳尊者会这么问，淡淡的道：“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何况是哥哥自己选择的结果，何来恨这一说。”

    道阳尊者叹了口气，道：“我只愿行莫往后能过的轻松一些…… 我知道他心中苦，只是没有想到他这千百年来过的这么痛苦。”

    泊离静静的看着道阳尊者，没有说话。

    “老夫看的出来，你对那淡夏丫头，是有情谊的，只希望你往后的日子里，能同她一路相扶相持着走下去，莫要因为心中的执念，牵绊了自己，也牵绊了他人。”道阳尊者道。

    泊离顿了顿，转过身道：“倘若尊者没有别的事，泊离就此告辞了。”

    道阳尊者看着面前同自己的弟子重叠的背影，叹了口气，千百年没有湿润的眼眶，就这样泛起了一丝酸意。

    那日在大殿上，当行莫有些失控的吼出那一段话之后，淡夏就一直在担心着泊离，她只怕泊离像行莫一样背负了太多，太累。这会子道阳尊者又将泊离叫去不知说了些什么，淡夏更是焦急不已，不住的垫着脚尖张望。

    “再看眼珠都要脱眶了。”敖冕冷哼道。

    淡夏有些难为情，收回了目光，瞪了敖冕一眼道：“要你管。”

    敖冕正欲回嘴，谁知额角又涌起一股针扎似的疼痛感，不由得抽了口冷气，抬手抚上了额头。

    “你怎么了？”淡夏见敖冕面露难色，不由惊倒。

    敖冕闭上眼睛用了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自打上次从地府回来之后，这脑袋就觉得有些涨涨的。”

    淡夏有些担忧的道：“莫非是地府阴气太重？”

    “我岂是这么脆弱的？”敖冕不满的横了他一眼道。只是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倒也未曾多想。

    淡夏远远的看见泊离朝着面走来，便一路迎了上去，有些紧张的道：“道阳尊者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泊离温和的道“无非就是些寻常话罢了。”

    “腻歪完了就走吧。”旁边敖冕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转身便朝山下走去。

    淡夏红着脸啐了冲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倒也没敢看泊离的脸上，匆匆的便朝敖冕追了过去。

    阳光洒在淡夏毛绒绒的头发上，微风拂起柔软的裙角，泊离在她身后，微微的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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