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什么时候走？”沈婧芸脑子里转了很多，最后只是静静地问。

    “马上。”

    “这么快？！”这完全出乎意料，沈婧芸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不去跟族长他们告别？”

    祁烨沉吟了下，抬头看看不远处的神殿，“恩，好。”

    牵着手，两人沉默地走着。

    沈婧芸很喜欢牵手的感觉，虽然没有拥抱来得炽热，没有亲吻来得缠绵，却别有一番淡淡的温存萦绕在心间。

    “要离开多久？”早就习惯了这么一个人在身边，突然说要离开，心里不由有些空落落的。

    “不知道，等局势稳定些吧，我会尽快回来接你。”

    接？沈婧芸脑子里闪现过祁烨曾经说过的话——“我会带你回去，一定。”那个时候他的眼神是从没有过的认真，月夜下从下向上仰望他的面孔，一瞬间眼泪就决了堤，其实何止是眼泪呢……

    “好，我等你。”

    祁烨微微一怔，紧了紧握着的手。不远处湛蓝的湖水上大朵大朵的荷花开得正盛，映着水光，摇曳多姿。墨绿的荷叶边挨着边，一直绵伸到湖中的神殿。荷叶上一个身影袅袅行来。

    “水若即？”

    女子径直走到他们面前，施施然行了个礼，“沈姑娘，族长有请。”

    不久前的神殿内——

    水濯微微仰头，穹顶洒落的水光在她身周打上朦胧的光晕，她手中的权杖上，莹蓝的晶石闪耀着淡淡的光芒，整个大殿一片寂静，突然她冷声问道，“什么人！”

    入口的阴影中慢慢走出一个人，“是我，北狄国师，夏名平玉，特来觐见水族族长大人。”

    “你来做什么？”水濯问得淡漠。

    夏名平玉却是一笑，“族长大人看起来伤得不轻啊。”

    水濯猛一偏头，盯准了夏名平玉所在处，长发随着她动作在法袍上流淌出几曲弧线，“何意？”

    “水族祭祀自古以来都需由族长亲自跳祈福的祭舞，这是礼制，可今天族长大人却找了沈婧芸这个‘外人’来跳，让人无法不感到奇怪；另外，族长大人的灵力无人能及，神殿更是在族长控制内，可是刚才我一直走近了这大殿族长才发现我的行踪，前后联系起来，不难猜出一二。”

    “你多心了。”水濯收回目光，淡淡说道。

    “是嘛。”夏名平玉同样笑得云淡风轻，“那族长又为何这样做？”

    “具体缘由我无需向外人解释。”

    夏名平玉有些气结，却仍是摆出几分笑意说道，“哦？那看来族长大人对水愿这个人也没有什么兴趣了，在下白操心了，这就告辞。”

    转身，不过两步，果然传来水濯的声音，“慢着。”

    夏名平玉得意笃定地一笑，回转身，“族长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你知道水愿？”

    “不仅知道，而且见过。”

    水濯一凛，“你究竟什么人？”

    “族长大人知道的，北狄国师，夏名平玉。”夏名平玉故意顿了顿，果然见水濯不悦起来，虽然她脸上仍是一片漠然，大殿内寒气却是重了几分。“当然，族长更在意的应该是我另一个身份——同沈婧芸一样，我的灵魂来自另一个时空，水愿所在的那个时空。”

    闻言，水濯脸上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良久，她慢慢开口，“你有什么条件？”

    “典籍上记载，水族能切换空间，实现时空的穿梭，在下只是想请族长大人再现一下而已。”

    闻此，水濯半天没有做声，脸上有几分凝重，似在沉思。

    夏名平玉等了半晌见对方没有回答，有些按捺不住，试探地问道，“族长有什么顾虑？”

    水濯幽幽叹了口气，“水族今非昔比，穿梭时空，谈何容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借助诸神遗留的神迹，但这更是痴人说梦，此界中几乎没有神迹的存在。”

    夏名平玉就像陡然被人浇了一盘冷水，不但热情湮灭，更是凉到了心底，“怎么会这样……”他一直相信找到水族便找到了回现代的路，可如今却得到这样的答复。

    “可是我们明明就穿越了啊，没有什么神迹，很简单地就穿越了……”他无法相信地喃喃说道，“你再想想看，是不是有什么方法你忘了？对，沈婧芸说过，是因为水愿我们才穿越的！”夏名平玉神色一亮，满怀希望地对水濯说道，“把沈婧芸找来，她那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不知哪里的风吹来，带着水族特有的湿润沁凉。沈婧芸站在神殿门口，指着祁烨惊讶地问前去通报回转的水若即，“什么？为什么他不能进去？”

    水若即抱歉地笑了笑，“这是族长的命令，只能带沈姑娘一个人入殿。”

    “可是……”

    “在下只是想向族长告辞，还望水姑娘向族长转达。”祁烨接过沈婧芸未完的话。

    “我已向族长禀明，族长说：随意。”

    沈婧芸和祁烨面面相觑，这水濯行事做法总是如此匪夷所思。

    “怎么办？要不你等等，我进去跟族长说一下，等我出来哦，一定要等我。”沈婧芸殷殷切切地看着祁烨。

    祁烨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沈婧芸的头发，“去吧。”

    “哎呀，都说了别把我当小狗。”沈婧芸故作抱怨地扭了扭头，“那我进去了啊，记得等我。”说完，她转身跑进了神殿。

    祁烨站在那，默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神殿内，好一会才收回目光，淡淡说道，“劳烦水姑娘带在下出去。”

    “现在？”水若即有些惊讶，“您不等沈姑娘了？”

    “不了，还请水姑娘代为告知一声。”

    转身，提气纵身，轻点荷叶，几个起落便踏到了湖的彼岸。

    ——“那一天你为什么不用轻功飞过去？”，他笑而未答。

    其实，只不过牵着你的手便不想放开，只想一直那么走下去……所以，等我，等我取下这如画江山，与你牵手同看。

    “族长！族长！咦？平玉你也在啊。”眼前的一幕不知为何让沈婧芸觉得有种莫名的诡异，水濯和夏名平玉看似无干地左右站着，气氛却很凝重，听到她的声音，一瞬间都把目光投了过来，看得沈婧芸心里直打鼓，“干吗这样看着我？”

    “沈婧芸，你说过我们能穿越是因为水愿吧？”

    “是，是啊……怎么了？”

    “那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水愿对你做了什么？”

    默……“……这谁记得啊，当时我早就晕歇菜了，半点意识都没有，等醒过来就已经到这来了。”

    “……那你怎么知道咱们是因为水愿才穿越的啊？”

    “猜的。”

    “……”

    “哎，不说这个了。族长大人，您为什么不见祁烨呀，他要离开水族了，想跟您道个别，他现在就在外头等着呢。”沈婧芸殷殷切切地望着水濯，就等对方点个头，可水濯却是半点表情没有，漠然地说道，“我已经让若即带过话了。”

    沈婧芸愣愣地看着水濯，半天才喃喃说道，“那……族长找我有什么事么？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我要去送他，他就要走了……”她边说边要转身。

    “慢着。”水濯权杖上的晶石突然闪现出一道光飞向沈婧芸将她完全包裹住，不多时，一个隐隐约约的六芒星图案从沈婧芸身体里浮现出来。

    “果然如此。”水濯收回权杖，这下她更想知道那个叫水愿的女孩究竟是何来头，实在很不简单。

    “族长，您看能行么？”夏名平玉虽然不明白那个六芒星图案代表的含义，但隐约猜到水濯已经找到了答案。

    沈婧芸从消失的光幕中跌坐在地，茫然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两人。

    “恩，有了这个印记可以一试，或许能让她回到来时的时空。”

    “回去？！”

    “她一个人？！”

    两声惊呼，两张不可置信的脸，只是惊讶的内容不同。

    “平玉，这是怎么回事？”知道水濯不会向自己解释来龙去脉，沈婧芸只得转而去询问夏名平玉，可后者显然也震惊于水濯的那一番话，“你的意思是说，就她一个人吗？”

    “是的。”水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没其他可能？”

    “没有。”

    沈婧芸不满自己被忽视，狠狠拽了把夏名平玉的衣摆，后者终于转过头来，只是盯着她的表情很是木然，定定得异常失落，仿佛梦游一般问道，“沈婧芸，你想回去么？”

    “现代？”

    “对，现代。”

    沈婧芸茫然了，同夏名平玉一起互相定定地看着对方，忽然她从地上一跃而起，收不住势与夏名平玉撞了个满头，她却来不及揉一揉，转身就往殿外冲去，身后夏名平玉一叠声地喊着，“你干嘛去？！”

    “让她去吧。”水濯拦住欲追上去的夏名平玉，“她会回来的。先布阵。”

    气喘吁吁的沈婧芸站在神殿门口，四顾，可除了摇曳的荷花翻滚的荷叶，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她愣了住，傻傻站着，眼睑微颤，小心翼翼地喊了声，“祁烨？”

    回答她的只有水流倾泻的哗啦声，还有不知哪处传来的人们嬉笑声。

    她一时间慌了神，拔腿就向前跑去，踏过荷叶，跑过一片又一片池水和人家，然后她停了下来，站在屋门口半天没有动。

    屋里并没有人，她唯一可以寻的地方没有人。

    沈婧芸抬头，水光莹蓝一片，却是触摸不着，怎么也触摸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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