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房间门都没关,从半掩的门看进去,里面的摆设像是战争过后一样零乱不堪,四楼跟五楼的楼梯间有好几包垃圾,里面都是麦当劳跟肯德基的尸体。
曾老妈站在五楼的楼梯口看著我,她双手叉著腰,那双凤眼微眯在对著我笑。
『吓到了是吗?』她说。
「啊?什麼?」我一时没意会过来。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吓到了。』
「喔,还好啦,跟男生宿舍比起来有好一些,只是一直以来都觉得女生宿舍应该很乾净整齐,所以我……」我傻笑著说。
『女生也是有生活习惯很差的。』她说。
「喔,说得也是。」
这时我才真的踏到五楼的最后一层阶梯,踩在地上的感觉跟刚刚一路上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接著走到她的房间,我才真的看见什麼叫做整齐。
「跟楼下的灾难现场比起来,你这里真像是天堂。」
『呵呵呵,』她笑了出来,『我只是习惯比较好。』她说。
「你要我看什麼衣服?」
『这两件。』她拿起两件衣服,直落落地挂在我面前。
「嗯……」经过五秒钟的考虑之后,「左边这件。」我说。
『右边的你不喜欢?』
「右边这件看起来有点拘束,你还是适合轻松一点的样子。」
『好,那我就穿左边这件。』
「喔。」我点点头。
然后我不知道该干嘛,所以我站在原地。她则是收起右边的那件衣服,然后转头看著我几秒。
『我要换衣服了。』她说。
「啊!喔!」我吐了吐舌头离开了她的房间,然后很快速地穿过灾难现场,到了我的机车旁边。
然后我又在我的机车旁边等了十分钟,这次生意比较差,只打了几只蚊子,蟑螂则是一只都没上门。
载著她到学校的时候,舞会早就已经开始了。在会场门口,曾老妈就被我们班上的女孩子拉走,很快地消失在人群里。我走到附近的贩卖机买了一瓶可乐,然后回到舞池旁边。因为我不会跳舞,所以我只能在旁边看,这时遇到几个班上的男同学,他们因为找不到舞伴所以跟我在舞池外面聊天打屁。
几首快歌之后,dj播了一首邰正宵的《想你想得好孤寂》,我对这首歌非常熟,所以我闲著无聊也跟著唱,就在我唱到「夜夜醒到天明」这一句时,曾老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陪我跳这只舞。』她拉住我的手,往舞池走去。
「我不会跳舞。」我说。但是她似乎没听到。
然后就是一整个很尴尬的画面和感觉,因为我从来不曾跟曾老妈靠得这麼近。整首歌下来我们说没几句话,大部份的对话都是『啊!』、『呜!』、『唉呀!』,因为我一直踩到她的脚。
接下来第二首慢歌是郭富城的《我爱你》,这首歌我国中的时候非常喜欢,所以歌词我也是倒背如流。但因为我的双手在曾老妈的腰上,她的双手在我的肩膀上,我们的额头与额头之间大概只有五公分的距离,所以我只敢在心里跟著音乐唱著,不敢哼出来。
一直到这首歌跳完,我们还是没说几句话,不过这一次『啊!』、『呜!』、『唉呀!』这些对话比较少听到了,我大概已经抓到了摇摆的节奏和幅度。
「真是对不起,我刚刚一直踩到你的脚。」我说。
『没关系,你现在跳得不错了。』
「我不觉得我在跳舞,我只是在晃动我的身体。」
『本来就这样,不是一定得很会跳才能进舞池的,开心就好。』
「其实我很紧张的。」
『嗯,我感觉的出来。』
「你都不紧张吗?」
『我比较会掩饰吧。』
「我们没有贴这麼近过,感觉有点怪。」
『你觉得不太舒服吗?』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不会,不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摇摇头。
『不然呢?』
「我是说,跟不是女朋友的女孩子贴这麼近,我会不好意思。」
『我也会不好意思啊。』
「那你为什麼会找我呢?」
『因为我要求你载我来,礼貌上我该请你跳几支舞的。』
「那我可不可以问一个比较尴尬的问题?」
她又抬头看了看我,顿了一会儿,『嗯。』她点点头。
「我可不可以去尿尿?」我说。
* 这泡尿来得真是时候啊! *
那天晚上曾老妈睡在我的床上,我睡在她的右边。原本她睡的位置上放著一只很大的史奴比,那是我去夜市丢圈圈丢到的奖品,这天晚上她把史奴比压在她的屁股下面,我似乎听见它的哀号。
原本我是真的想把她载回她的宿舍,但是到了她的宿舍门口之后她死不下车,不知道为什麼我们在原地玩了好几十次的剪刀石头布还有数字拳,输赢的条件都没有说好的情况之下,猜拳跟划拳就变得很没有意义,只看见两个跟白痴一样的人在那里「十!五!二十!没有!没有!十五……………」就在快玩不下去的时候我叫她下车并且说我要回去洗澡了,她居然很自然的说「走啊」。
这让我呆在原地好几秒钟,我回头看看她,她一副「干嘛不走」的表情回应我,我有些不知所措。有那麼几秒钟的时间我真的很想问她「你确定?」,但是我怕她回问我「确定啥?」,那我就会回答不出来。
好吧,我承认,在骑车回我宿舍的路上,我承认我想过是不是该在便利商店停下来买保险套。
因为我当时还是个处男,对於男女上床那档事的知识都是从a片里面学来的,如果真的要发生什麼事的话我可能会愣在当场,讲白一点就是脱了内裤之后我就可能只有发呆傻笑的份。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担心自己会不会做那档事还太早了,我该担心的是如果我真的在便利商店停下来的话会不会被她看穿?但其实我真正担心的是如果今晚真的发生了事情,我没保险套怎麼办?
然后一间全家便利商店就这样过去了,在看见全家的同时我一度把手放到煞车把上,但却没有勇气握下去,所以全家就这样在呼呼的风声之中沉默地对我说再见。
然后第二间莱尔富就在几十公尺前了,我二度把手放到煞车把上,我心里的挣扎比刚刚经过全家时更激烈,但激烈没用,勇气才是重点,於是莱尔富也在呼呼的风声之中沉默地对我说再见了。
然后第三间,也就是到我宿舍前的最后一间便利商店7-11就在下一个转角了,这时我才真的体会到能听见7-11那自动门打开的叮咚声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我第三度把手放到煞车把上,视线一直一直盯著7-11。
「剩二十公尺!」
「剩十五公尺!」
「十公尺!」
「五公尺!」
「啊……………7-11拜拜…………」
我心里的os像在宣判我的死刑,那一句句倒数距离的os像战地深夜里被轰炸机炮轰的声响那样的轰隆隆,勇气到用时方恨少,这话是真的。当7-11从我身边闪过,门口那一盏一盏亮白色的日光灯就像黑夜里的火光一样温暖著我的心时,我只是个孬种,我没勇气停下机车然后走进去买保险套。
『徐昱杰,你为什麼骑这麼慢?』这时曾老妈说话了。
「啊!」刚被轰炸机炸过的我,脑子里一片断垣残壁。
『你骑这麼慢干嘛?』
「呃……因为……」我绞尽脑汁,「因为今天的夜色很美,天空晴朗,我希望能在这晴朗的夏夜,慢慢地吹著晚风,享受大自然的抚摸。」我说。
『喔?』她看了看天上,『想不到你有这麼浪漫的一面。』她说。
「干!你这笨蛋!没勇气停车买保险套是哪里浪漫!」当然这句话我并没有说出来,我又不是不要命了。我心里的os再一次轰炸我,这时我差点为了保险套掬一把男儿泪。
当我在宿舍楼下停机车的时候,曾老妈走过来看了看我的脸,『你怎麼哭啦?』她说。我赶忙把脸别过去,「刚刚骑车时有蚊子飞进我的眼睛啦。」我说。
然后我去浴室洗澡,她留在我的房间里看电视。还好我住的地方不是套房,洗澡得到共用的浴室去,不然我真的很担心我洗完澡时那一副裹著浴巾,双唇娇嫩欲滴走出浴室的样子被她看见,我就一世人捡角了。(一世人捡角,请用台语念)
当我在浴室穿好衣服,拿著我的脏衣裤到顶楼去丢进洗衣机的时候,我还在紧张著,因为我不知道该怎麼跟一个女孩子在同一间房间里相处。於是我开始想我的房间里有没有什麼东西是可以两个人玩的,可以化解尴尬的。
我想到我的电脑,里头有一些游戏,还有大富翁,我想她应该可以用金贝贝跟沙隆巴斯pk,看谁先干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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