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令尊大人终於重振夫纲罗?」
周哲深吸了口气,决定不去理她,继续道:「某一天,老太太早起开门,忽然惊见门口放了个襁褓,里头是个出生没几天的小男婴。那年代,生多了孩子却养不起,只好把孩子送人或扔掉是常有的事,於是老太太欢欢喜喜的把孩子带回家养,但背地里周夫人却颇有微词,老以为是丈夫在外与人偷生了孩子,却使了个障眼法让孩子能正大光明认祖归宗,所以对这个不请自来的养子也就心存芥蒂,没啥真感情。」
他停了下来,等待丁霈发表意见,但丁霈没出声,只拿著水气氤氲的眼睛望他。
「你又怎麽了?」周哲一整个儿头疼起来,这小女人难不成是管水库的,说泄洪就泄洪!
「我、我没怎麽了……」丁霈哽咽著,「可原来你、你是孤苦无依、身世可怜的、的弃婴……」
「也没有那麽可怜啦!」周哲反而给她逗得好笑。「你再这样,我就不说了,省得你难过。」
「别、别,你还是接著说吧!我挺得住的。」丁霈吸了吸鼻子说道。
周哲摇摇头,「你这心肠太软,将来恐怕还有得哭。」说著,伸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泪。
这举动他做来极为自然,毫无矫情,丁霈却唰的一下子红了脸蛋,感觉他指间拂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很是舒服,心里也隐约有丝甜蜜,却又暗自叫糟——看来这一回她恐怕在劫难逃了!
7-5*2010版,新警察故事?
过了会儿,周哲才又往下说。
「其实我养父是个老好人,平日行善积德,哪里会真的断子绝孙,只不过福报慢来几年而已。我七岁那年,养母终於生了个儿子,取名周有福。千盼万盼的,总算亲眼见到孙子出世,老太太欢喜得几乎背过气去,爬起来头一件事就哭著要上香,感谢老天和祖先保佑周家终於有後。一家人也因此将有福宠上天去,只要他开口,无一不允。老太太撒手人寰的时候,还特地将我叫到跟前,再三叮嘱我千万要照顾弟弟,无论将来发生什麽事,都要顾他周全。」
「……为什麽你不喊老夫人祖母?」丁霈敏感的问。「因为是养子的关系吗?」
「本来是喊奶奶的,但是有福出生後,养母就让我改了口,为了这件事养父还跟她大吵一架。我当时还小不懂事,但打小我就感觉得到养母不太喜欢我,我也最怕他们两个吵架,所以无论养母要我做什麽,我都愿意,只求她别生气。」
丁霈顿时又红了眼睛:「这样小就会看人眼色过活,还叫不懂事?你让社会上一半的人都没立场啦!」
闻言,周哲淡淡的笑了。丁霈却宁愿他别笑,那样无谓一切的笑好寂寥,也好令人心疼。
「其实养母没有虐待过我,该吃该穿该用的一样不少,只是面上总是淡淡的而已。因为我的出现一直让她感觉不舒服,自然也没有喜欢我的理由了。」
「那,後来呢?有福终於闯了大祸了?」
「在养父过世後,直到我去念警校前,大祸没有,只是小祸不断而已。养母纵他容他犯错,即使在外头跪下来替他道歉,回到家还是一句责备也没有。慈母多败儿的道理她也不是不懂,但就是不舍两个字。有福连国中都还没能念完,就因为吸毒、结夥行抢进了少年感化院。好不容易出来了,混进高职念书,本以为他会就此改过,但没多久又因为诱奸未成年少女差点吃上官司。」
「未成年少女?难道是小翔的妈妈?」
「嗯,才高一的年纪呢,叫做君如。」周哲微微皱眉,「虽说古人十四就能嫁娶,但还是太小了些。养母一知道她怀了孕,认定了这是周家的血脉,哭死寻活的拜托她定要把孩子生下来,说是一切有她会帮忙照料。她的想法是有福如果结了婚,又有了孩子,应该就会长大懂事。」
「但他依然我行我素,当个永远长不大的爸爸?」
「其实周翔刚出生那两年确实让有福稳定了一些,但是曾经涉入罪犯集团要改过是很不容易的,他终究受不了诱惑,又开始过起荒唐日子,也因此给周翔做了个不良示范,小小年纪的他学著无赖使坏——」
「周哲,对不起!」丁霈忽然慎重地跟他道起歉来。「以前是我不知道真相,但是以後我不会娇宠小翔,也不会干预你管教小翔了。」
……虽说歹竹出好笋的例子比比皆是,但基因的力量也不可忽视,防患於未然真是有必要的。
「傻瓜!」周哲有些好笑,「因噎废食所为何来?将来只要你不胡宠孩子,有我扮黑脸也就够了。不过这阵子周翔已经改变不少,也懂事许多,应该归功你教导有方。」
「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聪明乖巧的孩子啊,只是先前让阿嬷宠过头罢了!」丁霈朝车厢里望了一眼,周翔依旧沈睡,甜甜的睡容有如天使。「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小翔的爸妈现在人呢?该不会双双逃亡去了吧?」
「不是。」周哲眸光一黯,「有福在牢里,两年前是我亲手把他抓进去的。君如一等他确定入狱就诉请离婚,之後行踪不明。」
「啊——」丁霈低声惊呼,禁不住又往车厢里看,深怕周翔会突然醒过来听到这段话。「他、他又犯了什麽罪?」
「走私贩毒加上意外杀人。其实案子本不该归我办,但是养育之恩不能不报,况且我还答应了老太太要照顾有福,所以即使是将他送往刑场,也宁可由我亲自处理。不过你放心,法官没判他死刑,等他出狱,周翔应该成年了。如果他表现良好,说不定还可以提早假释。」
「但是你这麽揽下来,就不怕将来小翔知道了会恨你?」
「我说过,他恨也好,不把我当父亲看待也好,我的责任只是看顾他到成年,之後便是他的选择了。」
「你、你这人……」丁霈看著他,不知道要说什麽才好。就血缘来说,周哲根本不是周家人,但为了报恩两个字,竟得用半辈子时间扛起有福两父子,这样到底算是重情重义还是傻不拉叽?
周哲仰天呼了一口气,像是吐出了胸中所有的郁结,然後低头看她。
「故事说完了,你想好了吗?」
望著星子般熤熤生辉的眼睛,丁霈忽然一阵紧张——但她紧张啥,又不是没谈过恋爱,这等小场面怎麽就手足无措了?千万稳住、稳住啊!
咽了咽口水,她支吾道:「想、想好什麽?」
「宵夜啊!」周哲回她,一抹揶揄闪过。「还是你决定跟我告白?」
「谁要跟你告白啊?」丁霈装凶作狠。「倒是警察杯杯知法犯法,乱吃良家妇女的嫩豆腐有没有罪加一等?」
「咦,你什麽时候辞了职,改卖豆腐了?」周哲故意一脸惊奇,「刚才没试出味道来,现在还能嚐嚐看吗?」
「你敢?」丁霈娇嗔,但下一瞬已经让他揽入怀里……吃了,而且还被吃得神魂颠倒,晕呼呼地。
「我这个人,原生家庭不要,和养父母的缘分也不算长,根底更是浅薄得很,自从进了警校後便打定主意放弃感情这种东西,所谓的家也只认定是个睡觉休息的地方而已,但想不到终究还是有了牵绊……你现在觉得这是对的时间,我是对的人吗?」周哲在她耳畔轻轻呼气:「想通了再回答我,千万别勉强自己,嗯?」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他说了自己的悲情故事,惹她怜惜不舍在先,又趁她不备,火力全开的撩拨,这一来她只剩豆腐渣的脑袋瓜还有思考的能力麽?
倒是觉得脑海闪过的念头有些好笑:「要是我不愿意,你是不是又要用警民合作那招?」
「当然不会。」周哲神情宁定,「顶多是警民同乐——」
「喂﹏﹏谁跟你同乐了?」丁霈嚷起来:「我妈就算了,想不到连你也设计我!早知就不来了!光听个故事、掉几滴眼泪就把自己卖了!这样实在很亏欸……」就说这娃娃脸外弱内强,还混著些腹黑,难怪她阿母喜欢哩!
「乖,别气。」周哲笑著搂紧了她。「不然我帮你申请个荣誉市民奖章,嗯?」
山岚缓缓飘过,深冬的寒夜,风却温柔的拂面而来,竟如早春撩人——
8-1*柏拉图,爱在不言中?
第八章
有句名言说:冬天既然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既然寒夜交心,又算得上是心心相印,花前月下(但花在哪?月又在哪?)脸红心跳,那麽接下来该是天雷勾动地火,春情勃发,甚至一发恐有不足,非得再续摊吧。
(毕竟言情小说十本有九本会这麽安排,剩下的那一本因为是跟非人类生物,方式大概有所不同,咱也就不深入研究。)
但实际上根本又是想太多!
先不说咱这位周警官的道德修养已接近涅盘境界,这回主动牵起小手、偷吃豆腐就算是突破极限了;连三年多不曾谈感情的丁霈也退化(或者该说进化)到只要周哲一通电话、一个星光灿烂的微笑就能让她心花朵朵开,甚至傻笑一整天的纯爱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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