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很好。」他笑开了脸,阴霾一扫而光。
岳云这番情意,小小当然很是感动,但她若知道眼前之人就是她痛恨的杀父仇人,恐怕拚死也要复仇了。
当年黎光远死讯传回,府中上下乱成一片,也没人详细打听,只知道那一役领军的指挥官是赵胤,也就认定了他是自己的大仇人。
不过,仅凭她一个弱女子要谈复仇如何容易,这念头也只在心中想过便罢,本以为下半生就要毁在青楼,谁知岳云突然来到,不但惩治了庞邦昌,还将她救出安顿府中,此刻更要以兄妹结交,使她的人生有了截然不同的转变。
心想著,或许是死去的双亲仍在记挂自己,冥冥中老天才会让岳云再度出现吧!她该感恩知足了,但不知哥哥黎文韬生死下落,此刻又在何处呢?
为报父仇,学武
一条纤细身影穿梭在竹林子里,脚下踩著落叶发出窸窸窣窣声响。更进林子深处,『嗤嗤嗤』连续的破空声在来人脚步声後顿时停住。
「静儿,你怎麽来了?」
「来给你送午饭啊!」褚静扬了扬手上的提篮,笑道:「天不亮,你连早餐也没吃就来练习,这样发出的镖怎麽会有力道呢?」
「有没有力道,还请大师姐检验看看。」
「谁是你的大师姐了?我不看!」褚静嗔道,气呼呼扭过头去。最讨厌他这麽喊,明明只大他三个月,这一喊却像是老了好几岁似的。
黎文韬听了只是一笑,拿出帕子擦了擦脸和手,便坐下来吃饭。
褚静其实是个静不下来的女孩子,一会儿又转过脸来,笑嘻嘻道:「对了,爹说你近来进步许多,也许再不用多少时间就可以练成他的绝技了。」
「是麽?希望如此!」黎文韬有些感慨说道。
三年前那个夜里,他辞别母亲,一心想要为父报仇,星夜兼辰赶往北方,但也足足花了个把月时间才探清赵胤所率军旅动向。然而,赵胤贵为殿前都检点,手下精兵数万,平日也有数百亲军和几名大将随侍在侧,别说刺杀,就是要近身都难。
要他就此放弃又满心不甘,於是天天盯紧了主帅营帐想趁机偷袭,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在苦守了大半个月後,终於是让他有了机会。
这一日傍晚,赵胤只带了几名亲随外出巡视附近地势,顺便骑马散心,黎文韬连忙尾随在後。来到一山涧处,赵胤见景色优美,下得马来,取了些清凉溪水喝了,大畅快意。
「来,你们也都来喝喝,这溪水可真甜呐!」
「是!」其馀几人纷纷下马,不止喝水,有的还脱了靴,趁机下溪去清凉一番。
就在此时,黎文韬突然冲出,持刀砍向赵胤。「狗贼纳命来!」
事起仓卒,慌乱之间,赵胤竟忘了要拔刀相架,回身拔腿就跑,溪中几名亲随冲上岸来,将黎文韬团团围住,手中有刀的就砍,没刀的就大声吆喝助阵。
黎文韬幼时便好武,曾经跟著几名武馆师父练过手脚,此时胸中一股气就是要报父仇,临阵对敌毫无畏惧,一阵砍杀竟让他杀了一人、伤了两名亲随。那旁,赵胤已是回过神来,拔出腰刀,掠过来接阵。
「你是何人?为什麽要杀我?」
「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自然要杀你报仇!」
「如果要报仇,何不在战场上光明正大找老夫对阵?」赵胤领兵多年,杀敌无数,但都是为国为公,从不涉及私人恩怨,像这般单独行刺,於他来说还是头一遭。
「哼,说得好听!上了战场,你前呼後拥,谁能近身杀你?」
「听你口音是南方人,难道你是南唐哪名将领之子?」他见对手不过一十八九岁少年,於是做此揣测。
黎文韬不答,手上唰唰唰拚命送招过去,只盼能立毙仇人於刀下。赵胤有心要询问他出身来历,反倒没有痛下杀招。只是,时候一长,旁边的三名亲随就忍不住要上前相助了。
「指挥官,咱们先把这臭小子拿下,再慢慢拷问不迟!」
「也好。」赵胤退开,三人冲上前打算一举擒下,黎文韬大喝一声,左劈右砍。
「姓赵的老匹夫,有种就跟我一对一单挑!」
赵胤并不受激,依旧捻著胡子在一旁观战。先前已经花了不少气力,这时候又以一对三,黎文韬明显落了下风去,三人虽没打算杀他,但刀剑无眼,几个回合後一个不小心,他大腿上就被砍中两刀,伤口不深但血迹斑斑。
「快投降,不然在你身上再补几刀!」
「呸,我就算死也不降!有种杀了我好了!」他硬性说道。
三名亲随互相使了个眼色,打算吓这年轻人一吓,猛地围攻上去,三把大刀亮晃晃的朝头顶砍下,黎文韬举刀要挡,忽然『嗤嗤』两声,眼前银光闪动,三人之中竟有两人撒了兵器,握著手腕大声呼痛。
「是什麽人?」赵胤大喝。
山涧顶上,一个中年汉子桀桀怪笑两声。「你们这些臭当兵的要是再不走,我可不会客气了!」说话时,银光闪了闪,众人才看清他手中握著一把细针。
「指挥官,看样子对方不是好惹的,咱们还是先走吧!」
「…唔、好吧!」赵胤再看了看黎文韬。「年轻人,希望你能正正当当到战场上和老夫决战!」
黎文韬闷哼一声,并不接话。赵胤的亲随牵来马匹,几个人上了马随即匆匆离去。那中年汉子也正转身欲走,忽然黎文韬喊住他。
「恩人,请留步!」
那汉子道:「你别喊我恩人,我没打算救你!是那些家伙扰了我练功,我才赶走他们。」
黎文韬听了,就地一跪。「那,我要拜恩人为师,请恩人教我武功!」
「你想学了武功报仇?」那汉子睨著他。「人家不是要你到战场一较生死吗?」
「那、那只是他随口说说罢了!」黎文韬急著解释。「他贵为都检点,哪里会在战场上白白送命?」
汉子又想了一会儿,才道:「若是你真有心报仇,就得听我的话,时机不到不可轻举妄动,若是做不到就别学了。」
「做得到,我一定听师父的话!」黎文韬砰砰砰磕了三响头,立刻拜了那汉子为师。
那汉子就是褚静的爹,褚莫为。
褚莫为虽收了黎文韬当徒弟,但对自己的事从来只字不提;褚静自小没了娘,和父亲相依为命住在山涧顶上的林子里,她是个率直天真的姑娘,於人情世理也不大明白,但是自从黎文韬来了之後,小儿女感情便自然而然衍生出来。
三年来,他早晚不间断的苦练功夫,尤其是听说赵胤已经当上皇帝之後,更是勤加练习,因为要杀仇敌就真的只能靠这手暗器绝技了。
褚莫为虽传授他功夫,但知道他复仇心切,却时常开导他。
「谁人无死?但要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才行!莽夫之勇,不值一哂!」言下之意是指他这般复仇行为无异於莽夫了。
不错,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也会想自己这麽做是不是太傻了?父亲是沙场将军,为国捐躯也算光荣,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若要谈复仇,那麽曾经死在父亲刀下的人又该怎麽计算?
且,深入皇宫行刺皇帝可能会失败,断送自己一条性命。他死了不要紧,娘和年幼的妹妹又该怎麽办?
离家三载,也不知她们景况如何?但可预见不会好过到哪里去。当时一股气愤要报仇,也没想那麽多,如今想想是该先将母亲和妹妹安顿好,再谈报仇才对!
——唉,很多事做了决定就很难回头,多想也只是徒增後悔!
摇摇头,黎文韬自己收拾好了碗筷放回篮里。「我吃饱了。静儿,谢谢你!」
褚静笑了笑。「晚上你早点回来,我给你烧一桌好吃的菜。」
「嗯,知道了。」回过身去,依旧对著标靶练将起来。
褚静凝视他背影好一会儿,才提起篮子,心情很好的哼著小调循来路回去。
琴音知心,温情
赵胤称帝,一统天下,但其实中原仍是呈现纷乱局面。岳云官拜节度使,统管江南,每日公务繁忙,往往都到夜深才回府邸。
刚到廊下,便听小小房中传来琴音。他摆手示退耿谅,自己肃立原地静听。他虽不懂音律,但听那曲调颇感柔和,宛如一人轻轻叹息,似有愁怀满腔,又如夜雾轻漫春园,微风低拂杨柳。一会儿,琴音渐低,似止未止。稍顷,房中传出诗晴语音。
「小姐,夜深了,你还不睡吗?」
「嗯。」小小低应,道:「将军还没回府吧?」
「方才问过,还没呢!不过应该也快了。」
「唉,将军每日如此繁忙,我真怕他会累坏身子。诗晴,你再去厨房将蔘汤热过,等将军回府就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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