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含香再度进入屋内。「公主,有什麽吩咐?」
「驸马今晚睡在何处?」
「听说驸马爷还没睡,还在书房里和人谈打仗的事呢。」这类的消息,早有人通报过来,似乎看准了公主定要询问。
赵瑷又想了一会儿,正色道:「今晚,驸马睡在本公主这儿,不管谁来问起,都是这答案,听见了麽?」
「这……」含香面上露出迷惘不解。
「听见了麽?」赵瑷又问了一次,声调严厉。
「是,奴婢听见了。」
「要是让本公主知晓这府里有哪个胆敢乱说话,小心你们的项上人头通通不保!」
「是!」含香的头点得更快了。「奴婢会慎重告诫他们的。」
「还有,驸马明早就要动身前往战场,你领著几个ㄚ头亲自把衣物准备好,西北天候寒苦,莫要让驸马受了凉。」
「是!」含香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其他吩咐,这才退出门外张罗去了。
深深的一声长叹,赵瑷起身吹熄烛火,也不换下喜服,迳往床榻一倒,黑暗中睁著大眼,了无睡意直到天明。
公主娘娘,出击
寒冬过去,转眼三月暖春又到,江南比北方更早领略春光,眼见繁花盛开满园,却无法将小小心中的寒凉驱走分毫。在耿谅刻意的隐瞒下,她仍以为岳云还在北京,为免多生困扰和误会,因此几个月来她都没有与岳云书信来往。
强压下心中思念的结果就是让她变得更容易多愁善感,绝色丽容依旧,但总透著一股不见血色的苍白。
长日无事,她能对著园子里的秋千或是大树发上好几个时辰的呆,直到两个小ㄚ头看不过去,磨著她教琴还是教棋、认字什麽的,才能稍稍分散她思念岳云的心神。
——这样如同行尸走肉的日子要过到什麽时候?小小心里没有个底,认真来说她已成了无可付托一切的空壳,心魂早随著那一场大病幽幽荡荡远走。
然而她不知道,远在北京的永平公主赵瑷也是同样憔悴可怜,甚至心境上比小小更加凄惨,因为她嫁了一个完全无视自己存在的丈夫,这样的婚姻也如同一个冷冰冰的空壳子。
但赵瑷不同小小的一点是,她是皇家公主,是岳云正式过门的妻,她有主动出击的优势。
在获知公主要前来苏州的消息之後,耿谅像热锅上的蚂蚁急了两三天,一面去信给岳云告知此事,一面思量要怎麽跟小小说起,才不会吓著她。
——公主不会不知道府里有这麽个将军义妹,更不会不清楚岳云对小小的感情,否则她根本不需要大老远的来走这一遭!
想了又想,仍没啥好主意,决定先找两个小ㄚ头商量一番。
「公主的目的是想赶走小姐吧?」诗晴总是先往坏的方面想去。
「示威的意味肯定有,但还不至於赶人吧?」画忆则乐观些。「毕竟小姐可是将军义妹,算起来公主还是人家嫂子呢!」
「不管公主来意如何,重点是小姐的反应。」耿谅有些愁眉苦脸。「我真怕她倔脾气发作,到时候硬要搬出府去。如此一来,我肯定会给将军杀头的!」说著还摸了摸自己後颈,满脸的恐惧。
「对喔,小姐是说过这话的。」两ㄚ头总算明白耿谅在烦恼什麽了。
「只是,公主要来,将军怎麽没阻止也没跟著呢?」
「将军根本不在北京,他早去了西北前线了。」
「啊!」两个女娃惊呼,面面相觑。诗晴忙问:「将军跟公主吵架啦?所以公主才要来找小姐出气,对不对?」
「有没有吵架我不知道,不过公主很早就爱慕著将军,这事人人都知道。」耿谅更直接坦承:「公主也知道了将军对小姐一往情深,这趟南来是不是有什麽打算,那真是说不准了!」
「那,还是劝小姐避开吧!」诗晴提议道。
「怎麽避开?要避哪里去?难道要小姐重回旖香院去?」画忆深不以为然,转头又问上耿谅。「耿大爷,那位公主娘娘的性情如何,你应该知道一些吧?」
「这个嘛……」耿谅搔搔後脑,斟酌著用词。「公主平日虽然不大说话,对人倒是挺温和的,毕竟皇上也才登基不久…呃、总之,我瞧她不像会是作贱旁人的姑娘。」
「还姑娘哩!」诗晴翻了个白眼。「人家都和将军成了亲,做了夫妻啦!」
耿谅哑然失笑。「你这ㄚ头就爱找人话碴!」
画忆沉吟:「听起来公主娘娘不像是坏人,那应该也用不著担心……」话没说完就让诗晴给打断。
「事情没有这样单纯啦!公主娘娘贵为金枝玉叶,平时事事顺心,当然没必要发脾气,可一旦事情扯上情敌,恐怕那度量就没这麽大噜!」
画忆想了想,道:「总之,这事就坦白告诉小姐,由小姐来决定。耿大爷若不方便说,那就让我们说去。」
耿谅咧嘴一笑。「如此就拜托你们两个啦!」
◎◎◎
小小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冷淡,只是说声知道了,之後无论两个ㄚ头再说些什麽,她只当耳边风过,丝毫没有回应。
很快的,护送公主的大队人马在半个月後抵达。将军府上下为了接待公主,几乎乱成一团。这期间耿谅也已收到岳云的回信,回信内容很简单,就是不管发生什麽事,都不准小小离开将军府。
耿谅看著信,眉头更皱了——如果公主硬要赶人走,他这小小亲随怎能阻止得了?
无论如何,必须面对的时候终於到了。在大厅,两个女子初次见面。小小行过拜见大礼便静静侍立一旁。
第一眼,赵瑷就完全明白岳云为什麽会爱上黎小小——低头敛眉的她仍掩不去绝色姿容,周身散发一股优雅恬静的气质。这般天仙女子,别说男人动心,就连赵瑷看了也要惊艳而神魂颠倒。
自惭形秽之馀,一股酸涩涌上,刹那间闪过许多念头,感慨、忌妒、憎恶……,然而,最强烈的竟是毁灭!
「听说你曾经是青楼女子?」平淡语气却挟著浓浓的轻蔑。
明显感受厅上众人脸色微微一变,尤其耿谅和两个ㄚ头更是流露关心和紧张,但小小依旧低著头。
「回公主的话,是的。」没有惊惶回避,没有委屈不满,因为那是事实,终究会跟著她一生一世,落入旁人话柄的事实!所以她才执意要拒绝岳云。
赵瑷更逼近一步:「知道将军认你为义妹,承受了多大压力麽?」
「回公主的话,知道。」些微苦涩占据眼角。
一声闷哼。「既然知道,适当时候就该懂得进退。」赵瑷话中挟话说道。
来江南之前,她设想过,若是能和对方融洽相处,甚至以手段收服,那麽还有机会可挽回丈夫的心,但如今她明白,彻底明白,不论自己多麽努力,都绝无可能取代黎小小在岳云心中的位置。
既无法取代,也无法容忍,或许岳云会恨她一辈子,但她只有这个选择!
低垂的睫羽在白皙雪肤落下一道弧形暗影。「公主的意思,小小明白。适当时候小小一定会遵从您的意思。」
如同谜语般的对话听得众人一头雾水,赵瑷却感到满意,很快换上一张笑脸。
「妹子果然善解人意!对了,听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一手琴艺能舒心怀、解百忧,本殿很想听听看。」
「小小只是粗通,恐怕会扰了公主清听。」
「妹子不必过谦!还是你瞧不起我这嫂子,不愿意弹给我听?」
「小小不敢!」顿了顿,「既然公主想听,小小献丑就是。」回身正要吩咐诗晴去取,赵瑷却阻止道:
「慢著,既要听琴,自然得配著好景!咱们到後园去罢!」说著走下阶来,亲自挽起小小,迳往後头走去。
厅上,一干人看得懵了。赵瑷前後截然不同的态度,到底意味著什麽?尤其她那句『适当时候』听在耳中,似乎有些玄机。耿谅不懂,回头看看两个小ㄚ头也是一脸迷糊。
三个人相互望了望,均是摇头不解,当下只好也先跟著到後头去。
芒刺在背,嫁妹
如果赵瑷肯仔细用心去听,就会知道此刻的琴音深切流露出弹奏者的心情,掩藏其中的悲戚哀婉一点也不输给她!
只可惜赵瑷让胸中的嫉妒和厌恶冲昏了头——黎小小实在太美了!除了色艺双全,温婉柔顺的性子我见犹怜,这样的女人根本就是红颜祸水!於是,她满脑子想的只是如何能除掉黎小小这眼中钉,而不让岳云有机会挽回!
一曲弹毕,小小起身一礼,道:「公主恐是不喜欢这曲子吧!对不起,小小弹得不好。」一开始她就发现听琴者不但心不在焉,而且脸色阴晴不定。
赵瑷回过神来,勉强一笑:「本殿没有不喜欢,而且你确实弹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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