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凛佳人_第10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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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不懂、迷惑、茫茫然,怔怔望住那张捉摸不透的俊庞……猛然间,一道银光划过脑海,将浑沌劈破开来!

    事与事之间仿佛能够串联,她寻出前因与后果了,那些让她困惑的事,一下子全找到解答。

    「你……你允许明玉和澄心进夏府,带她们来……来找我,是故意如此为之。你故竟张扬,要夏家大爷和二爷瞧清楚……你以为他们倘能瞧清了,心中有底,碍于『松辽宫家』之势,自不会再动我一根毫毛,你是故意的……」

    宫静川深瞳湛动,朗眉淡挑。

    似笑非笑,不答话,所以便是默认了吧?只是啊只是……「为何帮我?」夏晓清不禁要问。

    「因为我想。」他语气仍慢吞吞每个字轻月清楚。「再有,正如明玉方才对你说的,因我中意你,想让你为我所用。」

    听到「中意你」三个字,她心口猛窜,怦怦、咚咚直闹,最后那一句实在话却在她冒热脑门上浇淋了一大盆水。其实已知他的想法,此「中意」之说无关男女之情,只是他突然直直道出,终究惹得她神思翻腾,双耳发热。

    暗暗攥紧双手,她吁出一口气。

    「往后别再这样做,别让明玉、澄心来夏家寻我。」

    她怕力量太小,无法护她们俩周全,就如今日在账房院内闹开的那一场。

    「好,她们不去寻你,换你来找她们,如何?」他在跟她讨一个明确答复,要嘛,小姊妹俩带护卫三天两头上夏家闹,要嘛,她乖乖去他的地盘,就两种选择,瞧她要哪个。

    夏晓清想起深入北坡竹林的那条小道,想起建在一片绿意器然间的宅第,想起与他初次会面、那个繁花似锦的「绮云园」……他昨儿个才问她的事,今日已杀上门来要她回答,要她去当那个有些诡异的「西席」,还须当得甘心情愿。

    他这人表面斯文有礼,手段却强势得紧,她落进这个局,还能有什么作为?

    「……我去。」她答得有些闷。

    「很好。」

    她看向他,见他笑开,咧出两排白而齐整的牙,右颊竟有一朵笑涡!

    好……好「可怕」!

    她晕晕然,气息不稳兼心音如鼓,整个人不太舒服。

    手指在袖中交握绞紧,悄悄捏疼自己,她再次撇开脸往外看。

    这一段河道来到庆阳养蚕户聚集之处,没有前一段河道热闹,两岸相通的石拱桥也少了些。她想,总不能一直静默不说话,他既想找商机,她这条「地头蛇」或者该为他说解说解。

    哪知,又是一长两短、两短一长的哨笛声!

    她引颈张望,见那哨笛声是泊在不远处的一行船货帮汉子所发出,待对方落了声,如她所想,船首的少年小厮亦吹起哨笛回应。

    然后,她蓦地转过身。

    秀气清眸张得圆亮,她一瞬也不瞬,仿佛他突然生出三头六臂。

    「他们是你的人!」胸脯起伏微剧,她轻喘,又努力稳住呼息。「这一趟下来,那些行船收货、卸货的人,很多都是你的人……你根本不是来看植桑养蚕、纺纱制绸的活儿,船货帮既在你掌下,这条河道两岸的大小事,你又怎可能不知?哪是需要谁替你说解!」

    宫静川同样一瞬也不瞬地瞧她,看得那样深,目光仿佛极畅意,因为很喜欢这样敏锐且聪慧的人,这样的她,让他惊艳、着迷,让他中意得不得了,能网罗这样的人到他底下做事,实是一大乐事。

    「『松辽宫家』在北方有自个儿的马货帮,但毕竟是『南船北马』,想将生意打进南方,除了陆运也得顾及水运。」他禁不住再次露笑,很欢畅、很真诚的那种笑,笑时,颊面上又浮动单个笑涡,全然不想掩盖本性,和盘托出——

    「宫家对南方水运到底是初出茅庐,尚需老经验的师傅指示,那些人倒不全是在我底下做事,跟『松辽宫家』应是合伙关系,在南方,宫家客随主便,在北方,他们就入乡随俗,总之是一起寻机挣钱,相生双赢。」

    「你来到南方,就为船货帮之事?」她呐声问,眸底泛开幽光。

    「算是。」腿上的不适已舒缓过来,他拉开温膝的厚布团,将那东西搁至一旁,展袖拂过衫襬。

    算是……如此听来,他南下尚有其他目的了。

    她未再追问,只觉他淡漠深沉,真是笑了,又让她目眩神迷。

    在他面前,她这样「浅」,这样的笨拙……明明无须在意,她却又在意,这般起落盘结、患得患失的心思从未有过啊……

    夏晓清,你是怎么了?

    眼前女子侧颜对他,敛眉凝容,沉思的柔软轮廓引诱他静静去看,如赏一幅清冷深邈的秋水长天图。

    轻风迎入,篷船在此时切进一条略窄的河道,能清楚看见岸上人家的买卖,宫静川撩开飘至颊面的一绺发,温声中犹带笑,徐慢道——

    「你说这河道两边的大小事,我怎可能不知,唔……那些人在干什么,我还真就不知,有劳姑娘替在下解惑了。」

    晓清回过神,飞快看他一眼,又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有五、六只轻舟,舟上算一算约莫十数人,全是女尼,这群尼众刚与岸上人家做完买卖,乘着小舟正要离去。

    见状,她眨眨眸,嘴角不禁柔软。

    「那是城外『静慈庵』的女师父们,那座庵堂收容了一些无家可归的妇孺,师父们在庵堂外的坡地种植一大片桑树,采收桑叶卖子城内的养蚕人家,换些钱贴补——」身旁男人突然站起,她话陡顿,回眸去看,心下不由一惊。

    宫静川脸色骤变,什么淡漠、沉静全灰飞烟灭了。

    他目光炯然而深厉,直勾勾注视那群即将离去的女尼,恨不得将人瞪穿似的。

    到底他在看什么?

    抑或,看谁?

    夏晓清问不出声,也学他定定看着……啊!那群女师父当中有一位年轻女子,穿着一身雅素方衫,及腰的长发未削去,仅用灰巾子松松束着。

    「邢叔,跟上去。」宫静川头也不回地朝堂橹大叔下令,嗓声犹静,却也难以将心绪尽掩。

    晓清瞧明白了——他是在看那名带发修行的姑娘!

    篷船颇有技巧地尾随在轻舟之后,半刻钟后,河道出城,女师父们不往热闹的码头区行船,而是渡了河到对岸。

    篷船愈来愈近,宫静川在女尼们分工合作地系船、搬篓筐之时步出船篷。

    夏晓清跟了出去,一颗心急跳,手心竟莫名微湿。

    「咦……啊!是夏施主。」好几位女师父回头望,本觉悄悄靠近的篷船很是古怪,忽见出现在船首的晓清,有人已将她认出。

    夏晓清双掌合十回礼,扬睫,见那名带发修行的年轻女子两手提着一只空篓筐,她原要将篓筐背上,此时却定住不动,美脸上尽是讶然神气。

    那女子望着立在船首的宫静川。

    宫静川亦专注凝视她。

    氛围有些紧绷,众位女师父都察觉到了,数道目光来来回回在宫静川和那姑娘身上穿梭游移。好奇怪,如他这样深沉、隐晦、难以捉摸之人,原来也有心思外显的时候。夏晓清模糊想着,清楚感受到此时站在她身旁的男人气息变浓,整个人绷绷的,似恨不得一跃上岸,将那个被他两眼锁定的姑娘牢牢抓住。

    终于,惊愕神情褪去,换上的是略无奈的浅笑,那女子叹息般问——

    「你怎么来了?」

    宫静川答:「我来找你。」

    接近再看,女子年岁约二十五、六,鹅蛋脸白里透红,一双含情的丹凤眼,顾盼之间别有神韵,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是丽质天生的佳人。

    女子姓方,名珑玥,北方人士,原是在北方「水月庵」带发自我清修,后来「水月庵」与「静慈庵」因一次机缘而结了缘,方珑玥某天便随庵堂里的几位女师父一同南下,在「静慈庵」作入世修行,真正身体力行去行善助人……这些事,是夏晓清从几位「静慈庵」女师父们口中旁敲侧击问出的。

    她每月固定到「静慈庵」参拜,以前是恼随娘亲去,娘病倒后,多是她自个儿前去。

    庵堂中收留了一些无家可归的老弱妇孺,她手头虽不十分宽裕,每个月还是会或多或少布施一些钱,而大智和果儿都是庵堂里曾收容过的孩子,后来被娘亲带进夏家做事,一直跟随她们娘儿俩。

    因此当她仿佛闲聊般问及方珑玥的来历,众位女师父也无所隐瞒,知什么道什么,全说给她知。

    在她打探人家的同时,方珑玥早被宫静川带至一旁说话,因她不愿上他的篷船,山不来就他,只好他去就山

    第八章

    夏晓清听不太清楚他们谈话内容,只是适才姑娘拒不上船,淡摇螓首无奈浅笑,宫静川脸色沉得难看,此时他们二人说了会儿话,男人那张翻黑的俊庞终于回温许多。

    根本无须去在意,却还是挪不开心神,夏晓清从不知自己如此爱探人隐私。她与女尼们说话,眸角仍克制不住朝不远处那双男女瞧去——

    姑娘垂眸看着他的腿,神态温柔,唇角噙一弯浅笑,该是问起他的腿伤。

    他剑眉略舒,面庞因她的关怀而不再绷得死紧,薄唇掀动徐语。

    突然间,祥和暖氛起了波动,他说了一长串话,目光炯锐,语气沉厉——

    ……我要你跟我回去,回松辽……

    你想在「水月庵」清修,我让你去,从不阻你……

    我什么都依你,你离开北方却一字不留,就这么不愿见我吗……

    你真这样恨我……

    那隐隐约约、断断续续传来的话语一下子揪紧夏晓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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