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凛佳人_第13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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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

    她点点头。「莫怪初次见面时,明玉会那样紧张。」怕她跑掉,冲出来牢牢紧紧巴在她腿上。

    宫静川想起那日情景,薄唇上终现一抹笑弧,听她又问——

    「宫爷为何这么做?」

    「我做了什么?」犀利反问。

    「明玉不愿学商,你何必强她所难?」

    「你要不要告诉我为什么?」他神情平和,目光却锐利。

    夏晓清心口「咚、咚」重跳两下,气息略窒,听不出他话中有无嘲弄意味。

    对于提出的那个疑问,她心里模糊有个解答,低眉沉吟片刻,她幽幽道:「明玉肯学,澄心才会跟着学。宫爷主要栽培的人是澄心,而非明玉……」

    他从未遇过一个女子如她这般灵犀巧动,幽静双眸似能洞悉世事,糟的是,眸中偏偏带情,明明看透,却因有情作祟而无法抽离,当不成真正的旁观者。

    「你总能瞧出一点藏在事情背后的东西。」他一瞬也不瞬地看她,修长的手交迭在乌木杖首上,轻挲着。

    他话中有话,夏晓清抿唇不语,以为自己又逾矩。

    难受的感觉再次压上心头,她低头忙收拾自个儿带来的书册,对座的男人却又出声道——

    「程姨娘身子原就弱些,她怀着澄心时,当时宫家正遭逢巨变,是我爹出了意外,他所乘坐的马车翻覆在山道上,整个坠落深崖,还有……」他顿住,下颚微绷,一会儿才重拾话语。「总之是程姨娘早产生下澄心,孩子救活了,大人却难以救治,这女娃一出生就没爹没娘,实在教人好生头疼。」

    夏晓清两手停住,怔怔听着,定定看他。

    他说「好生头疼」,语气很是无奈,表情藏着柔软,那不是「头疼」,其实是「心疼」。

    「澄心她……自小就不曾开口说话吗?」她问。

    「她会说话,只是懒得出声,越大越不愿意开口,成天跟着小姊姊混。」他瞧她欲言又止的,不禁道:「姑娘的直言不讳我多有领教,想说什么便说。」

    被不轻不重刺了一下,她脸蛋轻赭,深吸口气才道:「我是想……宫爷那时差不多是弱冠之年吧?宫老爷突然去世,你立马得提起整个『松辽宫家』家业,也得兄代父职兼母职,照料明玉和澄心……」微微一笑。「确实教人好生头疼。」

    她的「头疼」像也别有深意,连自己都察觉到了,一时间玉颊更热,尤其他又用那种穿透力十足的眼神直射她,真恨不得有个地洞可躲。

    将收拾好的书册整齐放在四方蓝布上,她利落包裹好,拉来布角打结,最后头也没抬,轻且迅速道:「我想说的是,宫爷若要栽培澄心接手『松辽宫家』,还是打消这个念想吧。」

    她原想抱起自个儿的东西起身走人,哪知宫静川长袖大展,陡将她那方蓝布包压在石桌上。

    「你的意思是澄心资质不好,无法学商?」俊目微眯。

    「她没有不好,她很好,很乖巧,很聪颖,很有天赋,很……」不晓得该说什么,她闭闭眼,然后盯着压住蓝布包的男性大手。「……她能解算经中困难的算题,能轻易看懂账面,不需算筹、算盘就能演算整本账目,却绝对无法应付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这一点,你心里肯定清楚。」

    「没错,我是清楚。」

    听他如是答,夏晓清不禁一愣,又见他似笑非笑、神情轻松,她忽地有所顿悟,觉得自己像被愚弄了。

    宫静川接着说:「我要她们姊妹俩学点看帐、管帐的本事,懂点家里的营生,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五指收拢,抓住蓝布包上她打出的结。

    「万一我出事,不在了,她们俩不会一下子摸不到方向,届时再有几位心腹能手在旁代管,『松辽宫家』或者还能撑住,倘是不能,至少攒下的钱也够她们俩一生衣食无忧。」

    他笑笑看她。「真要经商,明玉和澄心确实不够格,要是你来,那倒可行。」

    他、他又在愚弄她吗?

    夏晓清摸不清他的想法,也不想弄懂。

    心乱,意绪浮动,她想也未想便道:「若是这般在意『松辽宫家』下一任接掌之人,宫爷何不尽快娶妻生子?你把心思动到明玉和澄心头上,倒不如动在自个儿身上。」

    「你道我不曾想过吗?」

    夏晓清被他淡淡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想起那位带发修行的女子,如此清灵脱俗,却不愿红尘留连……所以,他才独身一人,沉吟至今吗?

    有什么笼罩而下,将她五感全都罩住,整个人沉沉、闷闷的,一部分为他感到难受,一部分……该是为自己吧?只觉世间事很难圆满。

    很努力地呼吸吐呐,困在底下的神魂使劲挣扎,她头一甩,将心智拉回,甩脱了那份无形窒闷。

    「抱歉,我又逾越……我该告辞了。」她试着拿起蓝布包,岂知他丝毫没有收手的打算。

    「宫爷,可否高抬贵手?」

    下一瞬,她眼前一花,蓝布包竟然被他整个拎去,而且他抢了便走。

    夏晓清先是怔住,随即回过神追上去,三、四步就赶上他拄手杖且走得慢腾腾的步伐。

    「那是我的,你怎么可以不问便取、当面就抢?」质问人时,她语气也学不来张扬火爆,嗓声仍平滑如丝,就仅透出浓浓迷惑,眉眸间亦是。「你还给我。」

    「不还。」

    得到这般无理又任性的答复,夏晓清不由得瞠圆杏眸。

    宫静川将蓝布包藏于身后,下颚微扬,很嚣张地补了句。「一块儿用完午膳再还你,现下不还。」「不用,我不叨扰了,你把东西还来。」

    他不还,逼得她必须伸手抢。

    她试图绕到他身后,他迅捷一转,没教她得逞。

    她揪住他搁于身后的阔袖,不依不挠,不知觉间秀脸已胀得通红,但力气究竟比不上他,再加上他有意无意添了一句——

    「我腿脚不好,你再纠缠,我要站不住了。」

    就说,人心不能太软,一听这话,夏晓清本能地定住不动。

    她细细喘息,胸房鼓动,两只眼儿睁得大大,乌瞳似有若无蒙上一层水光,仿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他扬起嘴角,她终于选择松手。

    松开他的衣袖,她退了一小步,然后踅足便走。

    宫静川心下一惊,未及多想,匆促间竟抛掉手中乌木杖,大步冲上前,牢牢抓住她皓腕。

    「你去哪里?」

    「回城里。」闷声答。

    「你的书册不想要了吗?」剑眉拧起。

    她顿了顿,咬唇,硬挤出话。「不要了。」

    闻言,他气息陡沉,眯目瞪人,只是夏晓清一径轻垂颈项,根本有意躲避他的注视。「哪,拿去。」他把蓝布包塞进她怀里。

    第十章

    夏晓清单袖捧住他递来之物,被他反复的行径搅得一头雾水。

    她觑向他,见他神色不豫,她心里更苦,觉得好难受、好难受,莫名算妙红了眼眶……但不能哭,随随便便掉泪成何体统?

    「宫爷你……你放手。」

    把蓝布包还她后,他单掌犹扣住她的手,而且全然没有松开的打算,因她已挣扎再挣扎,他依然故我,不放就是不放。

    宫静川不晓得那样的心绪到底从何生出,有种几近心痛的感觉,又揉进无名的气恼,既恼又怜,来势汹汹,霸占他整个胸臆。

    或者是她的身形太单薄,瘦弱得像似风吹了便跑;抑或握上她的腕,震惊那太过纤细的骨感,仿佛当真用力一掐,能把她掐碎;又或者是惊讶于她弱后身躯中所藏的倔性,该娇柔,她偏坚忍,该示弱,她偏要逞强,如深雪寒冬中独绽的清梅,梅心凛凛,佳人凛凛。

    「我已吩咐灶房加菜,你不留下用膳,多出来的分谁负责?」他胡乱抓个借口搪塞,就是很固执地揪住她,年还拉着她步上回廊往饭厅去。

    「等等!你别进水太快,那根乌木杖……你的腿……啊——别走这么急啊!」

    她想替他拾回手杖,宫静川却以为她又想逃走,大掌将她拽得更紧。

    结果这么一拉一扯的,谁也不让谁,于是「悲剧」再度发生,她再次跌在他身上,手中的蓝布包都不知抛到哪边去。

    听到被压在身下的人发出沙嗄呻...吟,夏晓清惊得心脏促跳,胀红的脸容瞬间血色尽褪,很怕弄疼他,很怕他的膝腿因她而多吃苦头。

    她急要起身,突然间一阵天旋地转,不知怎地人就从趴伏姿态变成平躺在地,男人悬宕在她上方,禁锢她的四肢,那双深邃带锐利的眼深深看进她神魂深处,像要探尽她的心绪和感情,不留余地。

    凭什么?

    他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她这样、这样贫乏,能守的就那一点点心思和满腹欲倾无到倾的情,那些对他皆无益,他还想从她身上讨得什么?

    「一块儿用膳,就坐下来好好吃顿饭,有这么难吗?」他拇指像挲着乌木杖那样摩挲她的手腕。「都瘦得没三两肉了,姑娘家啊,还是丰腴些好看。」他徐徐眨眼,似被激至极处,俊脸兴起一股野蛮神气,竟道:「我还真跟你较真了,今日不留你下来用饭,你想回夏家,那是绝无可能。」

    她的表情很绝。

    眸子圆滚滚,万般不敢置信地瞪住他,软唇也张得圆圆的,鼻头和颧骨都盘上圆圆团红,秀丽脸容很是无辜。

    离得这样近,两张脸仅余一个呼息的距离,她四肢百骸如遭雷击,既麻又僵,眸线无法从他脸上挪开,然后有股古怪血气盘腾在腹中,让筋骨发酸发软发疼,她微微挺起上身,不知自己期许什么,只是……只不过……很想贴近他,甚至猜想着他薄唇会有怎样的柔软和热度……

    满脑子邪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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