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凛佳人_第17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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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有,我想自个儿的性子是有些肖似我爹的,对生意场上之事并无多大心思,周遭的人都好,日子能平淡度过……那就好。”

    她说了他适才说过的话——那就好。

    宫静川胸中莫名绷紧,两眼死死盯住她看。

    那三个字从他口中道出,他并无异样感觉,然此时由她说出来,竟像一把钝刀从心间刮过,刮得浑身生疼。

    她不愿跟他走。

    她愿不愿来,本不是他能决定之事,然而得到她这般回复,他竟恶霸到深觉不满,且没料到那股不满会扩张到极度不满的状态,尤其当薄光透进窗,温温镶在她那半边伤颜上,敷上的药再好,是消了肿,但那一小片焦褐擦痕仍在,更让他内心不满之气撑爆,炸得他血肉模糊。

    “你再好好斟酌。”他袖中大手暗自攥紧,硬逼自己平和地吐出每一字。“想仔细后才作决定……我不逼你。”

    夏晓清既不答腔,也不点头,却是垂下颈项,有意无意回避他的注视。

    一直到马车进了城,停在城东大街的夏家大门前,她依旧无语,搁在胸前那块玉佩上的手终才放下。

    夏府的主母李氏,以及夏家两位爷,对于晓清因病留宿宫家一事,各有不同表态——

    李氏瞧她的眼神,七分轻贱却带三分戒慎,怕她真被“松辽宫家”的主爷瞧上,若极力讨得宫静川欢心,届时要挟外头势力倒打自家一把。因此自夏晓清让宫大爷亲自送回后的这些天,她厌恶归厌恶,待晓清母女俩依然没好脸色,但倒也没再像当日在池园子那样刻意言语污辱。

    夏崇宝的态度与李氏差不多,只是眼中带恨,似仍记仇她阻挠他的底下人金五与“伍家堂”为难一事,也对上回在账户小院,他没教训到她,反让宫静川当众削他脸面之事耿耿于怀。

    而最乐的自然是夏震儒。

    “小姐,说到大爷呀,他近日常过来咱们院是走动,常都笑笑的,笑得咱心里直发毛呢!”

    下山坡的桑林土道上,果儿轻挽小姐的手边闲聊,边往坡下的河岸缓行。

    大智跟在她们身后,单手提着竹篮,篮中装有适才在“静慈庵”拜过菩萨的四色果物,他边走边跳,空空的那一手高举,故意去拍高枝上的树叶。

    夏晓清安抚地拍拍果儿手背,一时无语。

    她自是知道夏家大爷打的如意算盘——望她能得到宫静川青睐,以色侍人的那种青睐,最好能博一个名分,实实在在、风风光光接起两家连系。

    果儿又道:“小姐啊,说来说去,都是那天宫家大爷送您回府,而且还进咱们小院探视,还坐了大半个时辰,这才惹得大爷注意。”哼了一声。“这样也好,有宫大爷当靠山,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别说这些。”夏晓清淡淡启声,略透无奈。

    那日,宫静川与她一同进庆阳城,原以为他仅是顺道送她回夏家,岂知他不请自进,仗着守门的家仆不敢阻他,他大爷便大剌剌踏入夏家地盘,一路紧黏她回到她与娘亲、果儿和大智住下的小跨院。

    当时夏家两位爷皆不在府里,大爷用完早膳刚出门,二爷是打前一晚就没回来,据说是在城是花街上的“怡红院”里过夜了,至于主母李氏一向睡到日上三竿。

    偌大的夏府竟无主接待贵客,只不过这位贵客也不甚在意,他侵门踏户直入,丝毫不为觉不妥。

    夏晓清真不知该如何说他。

    从宫家返回,她才知宫静川做得有多“超过”!

    他在她病倒于宫家的那一天,让马车送大智回来的同时,亦遣人领着老大夫进夏府,为她娘亲诊脉、开药方。

    然后是他的亲访小跨院,实在让她……让她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因为在娘亲面前,他端得一派斯文有礼、彬彬佳公子的模样,招惹得娘亲心花怒放。

    他离开之后,娘亲抓着她问个没停,还不住夸他。

    只有谈起爹时,娘的那双眼眸才会那样闪亮,但那天谈起宫家大爷时,娘的眼竟也闪闪泛光,苍白的脸晕开红暖,仿佛很中意、很中意他,又很欢喜、很欢喜自个儿的女儿能遇上他,以为这是一桩金玉良缘,不能错过。

    实在是一团混乱!

    她的心亦乱啊……

    下坡的路好走许多,不一会儿工夫已可望见河岸,他们今儿个租下的小篷船就泊在那儿,船老大坐在船尾似打着盹儿。

    “小姐,等会儿咱们顺道在『宝记』买些八珍糕吧,送人自用两相宜呢!”

    “也好。”夏晓清明白果儿的意思。今日出门,娘亲那儿是托两名在灶房做事的大娘帮忙照看,回去带点糕饼相赠,再加上娘亲也爱那些小食,恰好不错。

    走至河岸,大智欲唤醒那名船老大,一艘中型舫船在此时缓缓泊近。

    “咦……小姐……像是宫大爷的船哩,啊——站在船首的是那个叫安丹的小厮啊!是宫大爷的船准没错!”果儿与安丹说过好几回话,还算熟,自是举袖朝那少年挥了挥。

    安丹一瞥见岸上的一主二仆,尤其是那位小姐主子,脸上表情变化甚剧。

    果儿拉拉小姐衣袖,略迟疑道:“……小姐他、他怎么啦?见着您,感动得眼泪都快喷出来似的,像把您当成救命神仙了……哟喝!还真双掌合十拜起来?!这演的是那一出?”

    眼前这艘乌沉木舫舟是当时泊于码头区那一艘。

    夏晓清瞅着它靠岸,心也跟着越跳越快,却见安丹又一副求神拜佛的模样。

    她兀自迷惑……便在此时,舫舟上的楼型船舱内,一前一后走出一双男女,女在前,男在后,那带发修行的鹅蛋脸姑娘神情宁祥,而尾随在后的长袍男子亦是一贯的沉静若水,就只是……静得偏严峻了些。

    莫怪今日没能在“静慈庵”里见到这位方姑娘。

    夏晓清知道自个儿心态古怪,想见方珑玥,想与她好好说些话,然捻眉沉吟,她之所以想与对方亲近,不过是种刺探之举,这一点又让她自己深觉厌恶。

    于是怀着这般矛盾心思上“静慈庵”,她并未开口询问庵中尼众方珑玥人在何处,却不知人是被宫静川接走。

    瞧他们的模样,似已开门见山、好好谈过一场了。

    而安丹……还求她什么呢?

    是求她厚着脸皮、壮着胆,再去管管宫大爷的事吗?

    这根本……从来不干她的事啊……

    不知方寸间那股钝痛从何而来,人家情场失意,她跟着心痛,成什么事?

    心里苦笑,她眸光凝柔,看着舫舟上的一双男女下了船。

    “夏施主。”方珑玥来到她面前,合手一拜,清丽素颜淡淡露笑。

    夏晓清回以微笑,两手同样合十作礼。“珑玥姑娘。”

    方珑玥直直望住她,浅噙笑意道:“往后莫再唤我珑玥了,夏施主,我已决意出家,三日后,正慧师父将在『静慈庵』的佛殿上为我剃度,届时便是佛门中人,不好再用俗世之名。”

    夏晓清背脊一阵麻颤,直窜天灵,霎时间竟无语。

    该说什么呢?又能说什么?就如同宫静川曾厉声说过她的——

    你什么都不知,最好别说话。

    她下意识看向站在方珑玥身后的他,他却与她错开视线——

    那清俊眉目如此深静,望一眼即已勾紧她的心,为何他心中想望的这名女子能八风吹不动,不去怜爱?

    轻轻的一个悸颤,回过神,她再次回给方珑玥一抹笑,其意幽微。

    “我能来观你剃度之礼吗?”方珑玥颔首笑意更深。“为我见证,如此甚好。”

    最后,她与夏晓清又相互作礼,这才旋身往上坡的小土道走去。

    宫静川自始至终未置一词,方珑玥一走,他随即跟上,就算方珑玥开口要他别送了,他依然故我。

    “小姐……”方才提到后头的果儿悄悄挨上,拉她袖角。“咱们走吧?”

    夏晓清,还看什么?

    第十三章

    走吧,回去吧,瞅着那双男女的背影做什么?当真放不下?

    “姑娘——”安丹声微扬,显然是怕她真要撒手不理,转身走人。他可怜兮兮道:“爷今儿个来来回回走了几趟,腿脚怕要挨不住,他、他又不让跟,姑娘啊……您就大发慈悲,小的知您胆大,够气魄,爷同您发脾气也不曾使得太过分,重要的是,爷顶着一片火,您还敢出言说他几句……所以……所以……您跟上去帮小的关照关照可好?”

    夏晓清怔怔抬睫,发现舫舟上不只少年用请求眼光看她,那位总是负责行船事务的邢大叔默默从船尾一跃至前,深炯目光直盯她,像也无声求着。

    “喂,到底上不上船?如果要咱等,那得加租钱,咱不能白等啊!”被大智叫醒的船老大忙道。

    咯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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