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多好啊!我在东海听父王说,很多人求我们下雨呢!下雪也好,东海没有雪的!我喜欢看…!”
“他们是凡人,下雨、下雪冷啊!这个天气,你看,他们都是缩着走的!”
“真是没有用,我们东海…!”
一路絮絮叨叨行来,不远处就是青眉住的小屋:残破的院墙,一株红梅倚着墙斜斜的满树花蕊,含苞欲放!
“笃、笃、笃!” 澥奔上前去敲着漏风的柴门。
“谁啊?”青眉温婉的声音传来。
“姐姐,是我!还有澥!”
柴门“咿呀”一声,打开!青眉穿着一件织锦夹袄,依旧明艳照人!
不觉轻笑一声:“姐姐,你也用穿夹袄么?”
青眉也淡然一笑。
“进来吧!”
我跨过门槛和青眉向厢房走去。
澥在我们身后四处打量着,满脸犹疑之色!
“姐姐,今晚我陪你好么?”
“恩!反正我晚上肯定睡不着!我们好好叙叙吧!”
正房里老婆婆声音嘶哑地问道:“眉姑娘,是谁啊?”
青眉停下脚步,对着正房的窗口道:“哦,是我在永州认识的一个妹妹!知道我明天行大礼,特特赶来送我!”
我和澥跟着青眉走进西厢房。房里东西虽少,却很整洁!窗边放着几个红色的箱笼,贴着大红的喜字,旁边的铜镜被擦拭的干干净净,也贴了个喜字。一套精美的嫁衣铺在床上。
我执了嫁衣窗下细看:精细的蜀锦。大红的底子上织着金色的龙凤!蜀地的织锦女子果然手巧的紧!竟不用针线,便将花色织在锦中!
青眉拉了我在床沿上坐下,澥四处一看:“这里没趣的紧,我去外面了!”说罢,转身出门。少倾,院门“吱”的被带上。
青眉侧头听了,转脸看着我:“妹妹,他,是金龙还是赤龙?”
“金色的,怎么?”
青眉眉头一促。
“姐姐,怎么了?”
“妹妹,他,他一直叫你姐姐,形容也象个少年,可是,我看他,至少已有七、八百岁了!”
心中一惊:“啊?他的样子,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啊!”
青眉冷然一笑“那,你看我呢?还有敖澜呢!妹妹,你修行已过百年,可看上去不依然是个小姑娘吗?”
“恩!”我不觉点头。
“妹妹,龙中出犼,乃是千里挑一,犼形类马,可食龙脑,极其凶猛。而犼中又有金、赤两色。以金色最是少见!”
“那有怎样?”
青眉轻叹:“哎!妹妹!敖澥生来就注定要做天帝的御马的!他若是赤色,将来就是红毛犼,便和天帝现在架车的犼一般,若是金色,便是一只金毛犼!世间难寻,天帝更不会放了他!他一出生,便被当作将来要献给天帝的贡品看待!他,是逃不掉的!他现在本应该是一只犼,只是他心中不愿,所以迟迟不肯化身!”
“若是换了我,我也不肯化身的!有谁放着自由自在的日子不过,偏也低三下四给人当马骑啊?”
青眉站起身来:“妹妹!违抗天帝,罪在不赦啊!”
“姐姐,天下这么大,澥躲起来,天帝未必能找到他,你看,他来了也有半年了!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这样也挺好的!”
青眉摇了摇头:“我是怕你受他牵累!你可要三思啊!”
“姐姐,澥不愿意走,就让他留下吧!若是有一天,他要离开,我不会阻拦,也不会和他一起走,可我不想赶他走!”
青眉微微一叹!
夜深了!
澥已经在东厢房中睡着了!
我和青眉也不曾点蜡烛,只在床上对坐着,说说停停!有百年来的欢乐,也有百年来的忧伤!
不知不觉外面已经发白,我惊道:“咦?就天亮了么?”
青眉下床开门一看:“呀!好大雪!” 一阵寒风夹着雪花飘了进来。
原来天并不曾亮,只是积雪映在窗上亮荧荧的!
青眉回身将门扣上,坐下身来:“下雪了!我收下弯弯的那一年,也是这么大的雪!当时她可没用的紧!…”忽的打住,不再说了!
我知道她有想起了弯弯负气而去!
“姐姐不必难过了!弯弯会回来的!”
青眉不语!
良久,我握了青眉双手道:“姐姐,明日就是大喜之日。妹妹身无长物,可不象你,随处都能取来宝物,便唱支曲子赠给姐姐,搏个好彩头吧!”
青眉在暗中轻笑一声:“好啊,妹妹可极少唱曲,今日既要唱,必是个极好的!”
“什么好的可不敢说!”
轻轻敲了床沿慢声唱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唱罢驻声,四下一片寂静!
半晌,青眉轻轻拍掌道:“好歌!好听!多谢,妹妹一片美意!”
“只愿搏姐姐一笑!”
“好妹妹!”青眉将我的手握的更紧了!
远处,传来一阵鸡啼!
“姐姐,天也快亮了,我帮你梳妆吧!
“好啊!有劳妹妹了!” 挥手过处,一道碧光闪去,铜镜前的蜡烛忽悠亮起!
青眉端坐在镜前,一头青丝如水般泄在肩头,直抵腰间。我执着一柄骨梳缓缓滑过,细细盘起七宝发髻!打开桌上的漆盒,取出金步摇、碧玉簪,插在青眉鬓间,将明月铛缀在耳后。取了大红的嫁衣为青眉换上!
退后几步,细细打量!当真美艳不可方物!我亦惊呆了。
青眉看着镜中,也不觉嘴角含笑:“妹妹好巧的手!”
“姐姐,你真美!”
青眉“扑哧”一笑:“傻妹妹!你若愿意,也可以换做各种样子,为什么不试试呢?”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有什么样子,比姐姐更美!”
青眉轻笑,转身将门打开。
天色已经大亮。雪亦停了,厚厚的在地上积了半尺高!墙外的红梅一夜中也满树吐芬!闹哄哄开了一树!
青眉走进院中,鲜红的嫁衣在雪地里分外醒目,便如雪地里盛开的梅花一般,亦如血迹一般惊心!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个激灵!
青眉站在墙边,伸手隔墙压下一枝梅花,花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点点撒在她的鬓间、袖中!青眉轻嗅了嗅花,一松手,“啪”的一声,梅花又弹了回去,震的整棵树颤颤巍巍!落下了密集的雪片,几瓣花瓣也飘了下来!
青眉回头一笑:“真香!”
我笑了笑,走上前去:“姐姐,你嫁去之后,我是不是就不能常去看你了?”
青眉轻抚着我的肩膀:“胡说!你什么时候来都行!”
只听传了一声轰响!青眉忽的面色一变,盯着东厢房!我顺着她的眼光看去:东厢房的窗户已经被一条巨大的龙尾拍碎了!金色的尾巴在窗外兀自悠然轻晃!我立刻知道:是澥!一定是他睡着了,又显了原身!
急忙冲进东厢房:只见一条金龙盘在铺满稻草的床上,巴掌大的鳞片光滑的列在身上!两条须子垂在颌下,龙头正扭在床柱上,尾巴已经伸到窗外!大吼一声:“澥!醒醒!”
金龙“呼”的将头竖起、双目如电直射!龙爪向前急探,在我面前忽的停下!虽知道这是澥,亦不觉心中惶恐,向后遽退,却不料磕在身后破椅的断木尖上,一阵巨痛袭来!忍不住蹲下身来。
澥已清醒,扭身化作人形,朝我奔来!扶了我急道:“姐姐!我、我不是有心的!我、我…!”双目中已急出泪来!我缓缓站起身来:“不碍事!不疼,只是磕了一下,有什么大不了?倒是你,把人家窗户都拍碎了,又要惹青眉不高兴了。这可怎么是好?”
正说见,一道碧光闪过,窗户已经如旧时一般!外面青眉正喊着:“没什么,婆婆,风大,吹的门响呢,您老接着睡吧!”澥咬了唇瞪了外面,一句话也不肯说!
我缓缓向外行去,澥在后面轻扶着。
门外,青眉依旧在墙边立着,却并不看我们,只呆呆盯了空中!我与澥也不觉惊呆了:半空中,数十只彩蝶翩纤而至,绕树飞舞。不一时,又飞转下来,绕着青眉旋转不休!这冰雪寒风之中竟有蝴蝶出现!刹那间,白雪红梅、彩蝶佳人煞是好看。青眉喃喃道:“弯弯!是弯弯!”
我与澥站在一旁,看着这奇景!澥亦赞道:“这些蝴蝶可真美!”
青眉已是热泪盈眶:“傻丫头!怎可逆天而行?蝴蝶本是春来秋去之物,我留下你,就已是不妥,你、你又何苦…!”
话犹未落,彩蝶便在风中纷纷坠下,便如同凋零的树叶一般!
青眉弯下身来,将彩蝶一一拾起,放在绣帕之中!眼泪便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打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来!
正房的门“咿呀”一声打开!青眉将帕子向怀中一拢,立起身来:“婆婆,起床了?”
一个老态龙钟的婆婆站在门内:“眉姑娘!大喜之日,你怎么出了房门?快进去吧!不吉利的!”
青眉一笑:“好!我这就进屋!妹妹,来吧!”
澥一言不发,返身回到东厢!
轻轻将房门合上:“姐姐,宸什么时候来啊?”
青眉面上浮出一丝忧色:“本应该是午前要赶回去的!今日这么大的雪,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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