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眉摇了摇头！
“姐姐！你，你还是回来吧！做人那么累，回来多好啊？”
月光下，青眉的背影似乎微微一挺！
“姐姐！以前，弯弯的话，我也觉得有道理，只是，见你对宸…，哎，不忍劝你，如今，你真的要为他，为他做一个凡人么？人会老、会死的！”
青眉回身看着我，缓缓走到我身边。伸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叹了口气：“妹妹，你不懂！不懂！”
说罢，转身出洞，飘然而去！
我没有追出去。因为我知道，她心中必定已经有了主意！不管她拿的什么主意，我一定无法改变她的心意！
白云洞里，石床边草竟然开花了！叶如绿玉，生出十来支花穗，每枝花穗均有数十朵花冠，此起彼伏竞相开放。大红、浅红、鹅黄、金黄、亦有红黄相间的！着实教人目不暇接。洞中也飘着淡淡的香气！我每日都要给它们浇些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澥才会回来看它们怒放的身姿！
这花也奇怪！每朵花开，竟四、五个月不败！到了深秋，直开得床边繁花似锦！
若是澥回来了，睡在这床上，岂不是睡在了花丛中？只可惜，我是没福气能睡的着了！心中想着，不觉对着这花看的痴了！
“见你不在浮嵯洞，就知道你来了这里！”
澥？
我急急回身看去，洞口立了个背着手的锦袍少年，正是澥！
“怎样！我把这里收拾的不错吧？这忘忧草，你可喜欢？”
我竟说不出话来！
“咦？怎么大半年不见，你竟不会说话了么？莫非是我走的太久，想我想的呆了？”
“你这笨龙！你，你去了哪里？”
澥懒懒的笑道：“去了很多地方！把他们引开了，免得碍着你修行！还去了一躺昆仑，拿了些好玩的东西给你！”
近看才发现，澥的脸上有几道痂，显是受了些伤！
“昆仑？你竟敢去昆仑？那不是自投罗网么？”
“我还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你看，这是什么？”
澥伸出双手来，捧着个白玉枕头！
凝神细看：这玉枕长不过一尺，宽不过一掌，色白如雪、腻如羊脂，在阳光下泛出柔和的光，看上去很是温暖！透出几丝金色的细纹来，生就是一条溪的纹样！
我禁不住“噗兹”一笑：“不知谁是呆子！明知我从不睡觉，巴巴的来送什么枕头？咦，莫非，你听到青眉的话了？这是？…”
澥展颜笑道：“你看！”
手一翻，这玉枕下携了三个字：仙游枕！
“这是我从昆仑山取来的白玉髓制成的！漂亮么？”
咦！眼中怎么有水？看不清面前的澥了！只觉得他依旧是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气！
后来，青眉告诉我，这昆仑白玉髓在地下千丈，澥定是化做龙身在地下穿行才寻着的，白玉髓本是通体洁白，无一丝杂质！未见风时柔软如棉，到了地面，遇风则硬愈精钢！
看这仙游枕上的金线，应是澥的鲜血所化！
我终于知道做梦的滋味了！
这天晚上，我睡在浮嵯洞中青眉的床上，枕的是澥给我的仙游枕。躺下不多时便陷入一阵黑甜！
我梦见青眉和弯弯在凝碧溪边做着桃花胡麻饭，她们依旧笑得花枝乱颤、向我身上泼着清凉的溪水！
我梦见东海的敖来国，那个小岛上，有个天生的石猴，正傲然立在海边的峭壁上！
梦见真如寺中的净室里坐的龙女，她回转身来竟变做了壁上挂图中的观音模样，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向后退去，却撞上了智通和尚！他正冷冷地盯着我！
待醒来时，天已大亮！
我奔到溪边，扎进水中！看着这溪底光滑的卵石、青苔、身边滑过的游鱼！心中慢慢静了下来，直到澥将我提出水面！
“咦！奇怪！大清早的，你到水里做什么？洗澡么？怎么不脱衣服就下来了？莫非是太热了？不会啊！已经深秋了，早晨有些凉呢！”
“笨！我怎么会热呢？”
“那你在这里趴着做什么？要偷学我游泳么？”
“我！我做了很多奇怪的梦！”
“哦！什么梦啊？”
“很多，记不清了！”
“不好的？那还用不用仙游枕啊？”
“当然用啊！虽然有各种各样的梦，不过醒了觉得很清醒！”
“那就好！睡着了就是这样的！你要做梦，就不知道会梦见什么？有美梦、也有噩梦！没有谁能控制自己的梦！不过你可以选择要不要做梦！”
“要！”
过了几日。
黄昏时，
我和澥携了几株忘忧草来看青眉。
青眉不知过的怎样，她很久不曾来看我了，莫非还在为那事烦心？我觉得应该送她几株忘忧草！
澥听了青眉的事后很不以为然：“那个宸真是没用！她不会真的那么傻，去做人吧？若是真的生了个孩子，她可就完了！”
“不能再修仙了是么？”
“不止！她若是保持现在的样子，可以等宸死后再回来修炼，或是再过几十年，修得人身，便可两全其美，生孩子、脱狐道、入人道。只是要受轮回之苦！将来若是有机缘，可由人修仙！如果…”
“如果现在生了孩子呢？
“可以两千年的修行之功，强化为人产子！但修行皆废，如凡人一般度此一生。”
“就是这样？”
“她死时必定是狐身！死后入不了人道，恐怕依旧是狐道。”
“那两千年就白费了？”
“恩！又或者，元神飞散、无影无踪！”
“那我一定要劝她和我们回山！”
澥在我身后轻叹了口气！
这次，我是从大门进来的！
给我开门的是那个小姑娘：琅儿！
听说我们是青眉的表弟、妹，琅儿高兴地将我们请进了内厅！
“二位稍待，我去禀告母亲，请嫂嫂出来！”
不觉细细打量起来：
正榻上一个鸡翅木的长案，摆了一对三尺来高的青绿色铜鼎!两旁各设了一对条案。 每个条案上皆陈了个红黑的大漆盒子，放了些果品之类。
不一时，一个老妈妈捧了茶来。我便与澥立在厅外看着院中的红枫！
“澥，你看，我们山上，呃，我们家就没有这种树，多美啊！”
“恩！是很漂亮，可惜会落啊！到了冬天就不好看了，不象我们东，恩！”
澥看看四下无人，小声道：“我们东海底的红珊瑚才美呢！而且不会这样落叶子！只会越来越高、越来越大！”
“真的？不过，叶子掉了也挺好看的！”
“哼！”澥不屑地撇了嘴！
“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她竟然…哎！”
“澥，不要说了！”
澥走到厅中：“好，我不说了，你干吗还抱着忘忧草啊？放下吧！”
“不，我要给青眉的！”
“妹妹！小弟！”
青眉！
看见青眉时，我和澥都楞了！
看来已经来不及劝她回去了！因为她是在琅儿的搀扶下跟着宸的母亲出来的！
她比以前丰润了不少，腰身也粗了！便是澥这个呆子也看得出，她怀孕了！
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倒是澥，赶上前去：“伯母大人身体可好？姐姐安好！姐夫不在么？”
宸的母亲是个白净微胖的中年妇人！绾着八宝髻，穿了件银灰的织锦衫子、墨黑的裙子。满面的和气可亲！怎么也看不出会给青眉气受！
“呀！好！好！这就是眉儿常说的澥么？果然英姿伟岸、气宇不凡！这是小白吧？哎！到了这里就是进了自己家了，可千万不要害羞！来，赶紧坐啊！琅儿扶你嫂子坐下！宸在书院，尚未回家！”
刚一落坐，又听道：“眉儿已有了四个月的身孕，我正想着不知怎样给她解闷呢，可巧！你们姐弟就来了！既然来了，可要多住些日子！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常听眉儿说！她自幼父母双亡，是在你们家长大的！哎，多亏你家父母啊！”
我听得头晕脑涨，扭头正对上青眉狡诙的目光！仿佛又看见了以前的青眉！
澥笑道：“是啊！是啊！父母大人正是挂念眉姐姐，才让我们来探望姐姐！伯母如此疼爱姐姐，实在让我们感动！”
青眉笑着立起身来：“母亲，我有些累了，小白妹妹远来劳累，我就带她先到我房中歇息片刻吧！”
“我儿说的是！我看小白姑娘也累了，先歇着吧！一会子让人将饭菜送到你们房中！就不必来问安了！琅儿…！”
“啊！不必了，琅儿也歇这吧！妹妹和我在一起呢！”
“那可千万小心啊！”
我扶起青眉，向后院行去，留下澥应付这阮老夫人吧！
后院，青眉将忘忧草移入盆中。
坐在石凳上，轻抚着碧绿的叶子，缓缓道：“萱草可忘忧！”
原来，这花叫萱草！
“姐姐！你，你！”
“好妹妹！多谢你来看我！只是，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明白。”
青眉淡然一笑：“恩！待孩子生下来，跟着你去四处游玩可好？”
“好！”
一时二人皆无语。
青眉忽的站起身来，四下望了望，拉起我走房中，将门合起。
低声道：“妹妹，我修的是狐道，妹妹这些年来跟着我修炼，我冷眼看来，收效并不大！如果有一天能受教于人，恐怕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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