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于素衣仍迟疑不决，催促道：“你快去吧，省得师父不高兴。”

    于素衣深看了陆采芝一眼：“陆师姐，我去跟师父说说。”

    陆采芝没有吱声。

    来到大厅里，众人已经开始吃饭。于素衣来到应若华的面前，恭恭敬敬的叫一声：“师父。”

    应若华抬头看了她一眼：“坐下，吃饭。”

    于素衣在一边坐下，刚端起饭碗，忽然想了起来：“师父，陆师姐她——”

    话还没说完，应若华截口道：“吃饭时不要说话。”

    于素衣愣了愣，不再做声，低下头猛扒拉碗里的饭粒。平日里对自己和蔼可亲的师父今天是怎么了？难道师父不喜欢自己了？于素衣心中一阵难过，眼泪不禁簌簌的落进碗里。

    “峨眉最近正是多事之秋，这么多人的生命都悬于师父我的手上，难免心中着急。不对你们严格一点，怎么能够成材？” 耳际忽然传来应若华温和的声音，“素衣，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哭了。”

    听到应若华的温言解释，于素衣心中一热。是啊，师父身上的压力如此之重，自己不能为之分担，甚至不能体会，真是错怪师父了。“师父，师父，我错了。”于素衣啜泣着说道。

    “好啦，别哭了，吃饭。”一如平日里慈爱。

    师徒俩刚冰释前嫌，为师姐求情的事情自然不好再提。

    应若华吃完饭后吩咐林晓筠几个大弟子晚上到她房间去商量事情，然后离席而去。

    于素衣惦记着陆采芝的事情，所以故意放慢吃饭的速度，磨蹭到了最后，这样顺理成章帮厨工张嫂收拾碗筷，叙叙家常。张嫂对于这个长相甜美，说话讨喜，又毫无架子的小姑娘一向比较喜欢，张家长李家短的拉着她唠了半天。

    于素衣发现，其实要收集派里的信息，跟张嫂打交道，是个很好的途径。基本上帮派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她知道很多，包括林晓筠最怕长足类动物（蜈蚣、蛇之类）等八卦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于素衣猜想这些情况不是别人告诉她的，而是大家平时都对她的存在视若无睹，所以说话时也不刻意避着她，被她所听到。

    最后，于素衣假说自己晚上练功，经常会饿肚子，跟张嫂讨了几个馒头放在怀里。

    等到夜色更深，峨眉弟子大多回房休息，于素衣跟同屋师妹说自己肚痛，趁机溜了出来。

    刚出门，听到走廊上一阵脚步声，于素衣赶紧摒住呼吸，往暗处一躲。原来是林晓筠几个年长弟子说说笑笑，正往师父房间而去。

    待到这几人走后，于素衣从藏身之处走出，更不迟疑，蹑手蹑脚赶往练武场。黑暗中，于素衣小声喊到：“陆师姐，陆师姐——”

    “谁？”陆采芝答道。

    依循声音，于素衣找到了陆采芝，“陆师姐，你还在练呐？”

    “恩。”

    “来，吃馒头，这是我从厨房拿过来的。”递过馒头，“陆师姐，你要练到什么时候？”

    “恩，刚才梅师妹传过话了，师父让我练到两更天，就可以回去休息了。”陆采芝一边大口吞嚼馒头，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

    “恩，看来师父没有忘记师姐。”于素衣点点头。

    “师父让我多练习，也是为我好。”陆采芝答道。

    两人又絮叨了一会儿，陆采芝道：“于师妹，多谢你送馒头给我，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于素衣看看月芽所在的位置，“恩，也差不多了，那我先走。”

    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和着千顷松涛拍岸轻语，间或掺杂着鸟鸣猿啼，一股清冷凄凉之意，不觉涌上心头。

    于素衣拽紧襟前衣衫，快步穿过松林，绕过山坳，忽见前面一个黑色人影一掠而过，如果不细看，根本不易发觉。

    于素衣脑中警铃大作：莫非昆仑派的人已经登上山来？如果只是一人，现在示警还来得及，但如果上来的是一批，只怕自己一张嘴，就暴露了身形，一刀下去呜呼哀哉了。

    于素衣凝神息气，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小心跟踪，伺机而动。

    于素衣一路尾随前面黑影，小心翼翼，既怕跟丢，又怕暴露自己，煞是辛苦。眼见着峨眉派众的卧室就在眼前，黑影突然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莫非自己已被发现，还是对方已潜入同门屋内，大开杀戒？

    就在于素衣东张西望之际，忽觉腰间一紧，眼前一黑，被人点住了哑穴，发不出半句声音。

    于素衣心中暗道：“我命休矣——”

    第3章

    正当于素衣追踪黑衣人来到峨眉派众人的卧室之前的空地上时，忽然丢失了目标，紧接着被人扣住腰间的三焦俞穴，捂住嘴巴，不禁心中暗道“我命休矣”！想自己，正值豆蔻年华，美好人生还未展开，连峨眉山都没下过，就成为了昆仑派血洗峨眉派的第一撮炮灰，岂不冤死？

    到了地府，如果阎王爷问起来：“呔，堂下所跪何人？”

    “小人于素衣。”

    “你是为何人所杀？”

    “小人不知。”

    “真是糊涂鬼一个！这样的人，怎么有资格做人？来人呐，将她拖出去，下辈子投胎做猪！”

    正当于素衣胡思乱想之际，身后之人没有任何停滞，轻轻环住于素衣的柳腰，几个蹿步，已来到峨眉教众的卧室跟前。

    眼见他更无半分迟疑，顺着走廊一直前行，接着向右一拐，来到后院，正是峨眉派掌门应若华的住处。

    于素衣心中一凛：这个贼人对地形这么熟悉，难道来过这里多次？抑或峨眉派有内奸？

    她想大声喊叫，提醒师父注意，但苦于声带失灵，嘴巴再怎么张，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身后黑衣人右手提着她，好象拎个小鸡似的，在院外略微停了一停，就跃上了紧靠院墙的一颗大槐树，竟没发出半点响声。这种轻功，在峨眉派里除了师父外，于素衣不作第二人想，况且这人手里还提着个人。于素衣一身冷汗，里面的衣服很快被浸得透湿。

    大槐树的枝桠繁复，空间狭小，堪堪可供一人站立，黑衣人调整了一下位置，依旧将于素衣扣在自己的身前，便不再动作。于素衣定睛一看，差点失声叫了出来，在月光下，院子里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院子里，应若华正在教授几名大弟子练武。

    看来，这个昆仑派的恶贼不仅想袭击峨眉派，还想偷学峨眉派的武功。

    于素衣用尽全身力气，扭动身体，想搞出一点动静，以便向院子里的人示警。忽觉自己环抱腰际的手臂收了收，自己与那人之间更无半点缝隙，更别提转动身子了。同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托住自己的下巴校正了一下方向，正对院子。

    于素衣大惑不解，这个恶贼究竟有何用意？

    心中想着，眼睛虽不想看，却不由自主朝院子里看去，只见几名弟子恭恭敬敬的站在应若华的面前，聆听她的教诲。耳朵虽不想听，应若华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进于素衣的耳内。

    “……想我峨眉派经过华山一役，虽然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但损失极为惨重，师父这一辈的同门师姐妹所剩无几。这两年，你们的师伯、师叔们相继去世，峨眉派更是人丁单薄。若非如此，昆仑派的宵小岂敢如此肆无忌惮，大举进攻我峨眉派？”

    “师父，我们将誓死捍卫峨眉派的声誉！”林晓筠大声说道。

    “恩，有这份心是好的。但是昆仑派想要灭我峨眉派，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想当年，你闲庭太师爷、定慧师爷凭一套‘落英剑法’，荡平天下武林，没有哪个帮派敢小瞧我峨眉。而我在华山一战中，也全是仗着你定慧师爷传授的这套‘落英剑法’，才保住了性命，并将华山派扫除干净，一夜之间江湖中威名远慑。

    “‘落英剑法’相传是峨眉派祖师爷凌云师太一次在浣纱溪边的桃花林中练剑时，花随剑舞，香随影至，一时之间灵感突发，创立了这套剑法，共有六六三十六式。其中暗含天地之理。所谓乾坤者，阴阳之根本，万物之祖宗也。《系辞》中有：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为父，坤为母，生震、艮、坎、巽、离、兑六子，六子分男女，震、艮、坎为阳，巽、离、兑为阴，即天地生万物，万物分两性之说也。这‘落英剑法’为凌云师太所发明，所以它的步形、身法也主要由巽、离、兑位变化而来。但总体说来阴阳互为根本，互相依存，互相为用，阴在内，阳守之，阳在外，阴之使也。所以，乾卦中的震、艮、坎也是非常重要的，只是主次不同，变化各异。”

    应若华的这番话，说得于素衣似懂非懂，一头雾水。再看那几个女弟子的神色，也差不了多少。

    应若华继续说道：“这‘落英剑法’对外虽说有三十式，但是从凌云师太，传到闲庭师太，已经丢了三剑，再从闲庭师太传到定慧师太，再传给我，因年代久远，更只剩三十招了。后面那几招‘落英缤纷’、‘玉落无间’、‘菡萏香销’、‘疏影横斜’、‘春风暗度’、‘梨花寒火’都已失传。但这套剑法变化复杂，一般人都不太了解，所以我将前面招式略加变化，拼凑了六招，还称为三十六式。”

    哦，原来如此！于素衣心中暗道。

    “今天我传授你们几位这套剑法，一是提高峨眉派的整体战斗力，应付昆仑强敌，二是万一峨眉派发生不测，你们中幸存之人也可以将这套剑法传承下去，以便今后光复我峨眉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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