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如风臂力雄厚,刀刀带风,气势惊人,犹如挟着飞沙走石,将应若华裹在了旋风之中。而应若华好似暴风雨中心的一叶舢板,风雨飘摇,随时都有翻船覆顶的危险。
于素衣大急,如果连师父都不能克敌制胜,峨眉派又有什么希望?
但是仔细观看,于素衣发现实际形势并不是如此。任魏如风再雷霆般的攻击,始终不能击垮应若华。就好比你拳头再硬,来势再强,打到一堆棉花上,杳杳然,力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应若华使的正是那套“落英剑法”,虽然这几天于素衣看她使得多了,但因是比划给弟子看的,速度很慢,变化也少,很难看出什么精妙。落英剑法的特点是借力打力,遇弱则弱,遇强更强。现在正逢强敌,落英剑法威力大显,正可谓“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只要一口真气在,剑气纵横落芬芳。” 于素衣眼见奇招迭出,精彩纷呈,不觉心旷神怡,连呼过瘾。
魏如风刀势虽然凌厉,但连应若华的一个衣角都无法碰到,从容应对之余,应若华还可寻隙反攻一剑,逼魏如风回刀自救。
于素衣心中略安,虽然目前魏如风气势上略占上风,但如此耗下去,魏如风的体力势会渐渐减弱,到时候一举出击,势将奠定胜局。
因挂念同门师姐妹的安危,于素衣无暇继续观看师父使剑,调转视线,向其他人看去,形势却不大妙。
不远处,那个昆仑派的青年以一敌二,正与峨眉派的两位师姐缠斗,步履蹒跚,步态不稳,想是腿上受了伤。但是他仍然挥刀不止,丝毫不露怯意。
陆师姐挽了一个剑花,挺剑向青年前胸刺去,青年腿脚不便,无法闪避,只得用刀相架。此时另一位王姓师姐已跃至他的身侧,挥剑急刺,青年回刀不及,右手臂被刺中。“哐啷——”一声,手中钢刀落地。陆师姐手起一剑,正中青年的心脏。
“啊——”眼见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青年倒地扭动,双目圆睁,于素衣忍不住惊叫一声。
“老实点!”黄脸汉子拖着于素衣往后快退,直至树丛边缘方才止步,刀又往里架了架,于素衣感到一阵阵疼痛,“别指望她们来救你。”
于素衣知道他的意思,万一昆仑派不敌,他就会马上挟持于素衣遁入树丛逃之夭夭。于素衣也不理他,继续向正在争斗的人群看去。
跟刚才相比,场面更为惨烈。
昆仑派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虎狼之师,身经百战,所以死伤还不惨重。
而峨眉派就大不相同了。许多女弟子学艺时间不长,也从未经历过如此真刀实枪的阵势,还未打斗,心就慌了。一些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师姐妹披头散发,衣衫污浊,溅满了血渍,也不知是她们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狼狈不堪。
于素衣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痛苦呼叫,闻讯看去,只见周师妹身子软软的倒在地上,左肩胛骨处已中了一刀,鲜血汩汩地往外涌。其他几个师姐妹忙着与敌人打斗,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救助。时间一久,势必大量失血而死。
周师妹与于素衣几年来一直同吃同住,虽然岁数比素衣小,但性格细致,经常在日常生活中照顾素衣,而素衣也常在武功上给她指点,所以两人关系向来亲厚。
于素衣亲眼目睹周师妹遭此惨剧,却连身子都无法动弹,更不用说上前襄助了。又急又悲,心神激荡,泪水簌簌而落。
周师妹、李师妹,鲁师姐,还有昆仑派那个不知名的青年,他们究竟做了什么错事,必须要以自己的生命来作为代价?
而又是谁赋予了那些杀人者权力,让他们可以随意剥夺别人的生命?
就因为上上代人的一点恩怨?
就因为那一点点面子?
就因为某人的一声令下?
就在于素衣心中悲苦之际,忽觉身子一软,失了依靠,往地面直跌下去。
究竟怎么回事?于素衣还没细想,已被人拖入林中。
于素衣定睛一看,救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易风。黄脸汉子已被他从背后点了死穴,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就软软地倒在地上。
“师叔——”
“嘘——不要说话,快!”李易风一边说着,一边指如疾风,解开了于素衣的穴道。
于素衣的穴道被点住较久,血液流通恢复较慢,李易风俯身帮她推宫换血,于素衣一推李易风:“师叔,我不要紧,你赶快去救师父、师姐她们。”
李易风不答。
于素衣急了:“师叔,情况紧急,快啊。”
李易风道:“不要做声。”说着一个燕子三抄水,抄起于素衣,进入密林深处,径往山下而去。
于素衣见状,大急:“师叔,师父与师姐她们尚在危难之中,你即使救了我,我也不能独活!”
李易风脚下不停,边走边道:“不要轻易将别人的生死与自己捆绑在一起,你有更重要的责任需要担负。”
于素衣被他的话搞晕:“师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活着,对于你自己,还有别人来说,更有意义。”
“这是师父的意思么?”于素衣问道。难不成是师父特意留下师叔这枚棋子,就为了救自己于水火?
“恩,这也是我的意思。”
于素衣一听是师父的意思,便不再说话。
又走了一阵,李易风放下于素衣,拉着她在密林中疾步穿行。于素衣好象走进了光速世界,丛林树木如野马般从面前飞速向后退去,嗖嗖冷风如暗器般纷纷从耳际掠过,这一场奔跑,比于素衣白天追赶金毛小猴的速度快了双倍不止。峨眉山顶的厮杀声渐渐消失不见。
在山里急速奔跑了一个时辰左右,天色已经大亮,而两人早已深入峨眉山腹部的树林之中。
又跑了一阵子,两人慢慢地停了下来,靠在树上喘气休息。
“师叔,你怎么找到我的?”于素衣问道。
经过了这场生死变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变得密不可分,前两日的隔阂与别扭好似轻烟一般消失不见。
“还说呢,你下午出门也不打声招呼,害我担心了大半夜,最后连你师父都惊动了,大家一起出来找你。”
“哦,原来如此!我还当你们先知先觉,算出昆仑派前来夜袭呢。”于素衣笑道,“不过这样也好,因祸得福,要不然呐,夜里睡得象死猪一样,被人砍了脑袋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于素衣想起了夜里昆仑派围攻洗象池草庐的那一幕。
“谁象你啊,睡觉还打呼噜。”李易风也笑。
“谁说的?”嘴上说着,心中却不免惴惴,于素衣想起难不成自己在草庐里住的那几夜,真的睡相不雅,打呼噜连带流口水?
“哈哈,哈哈。”
“师叔,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于素衣心中终是挂念师父师姐妹们,挂念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住所。
“回去?怕是回不去了。”李易风摇头道,“真是个傻姑娘!好不容易逃出来,怎么还想回去束手就擒?”的
“也是,峨眉山顶暂时是回不去了。”于素衣点头。
“不仅是暂时,为安全起见,我们应该逃得越远越好。”
“那该怎么逃呢?”于素衣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快,快跟我来——”
第8章
于素衣领着李易风,飞快地在丛林里奔跑穿行,半个时辰左右,他们已翻过一个山坳,绕过一座断崖,重新进入了一片密林。
李易风笑道:“素衣,看不出来,你对这里地形还挺熟的。”
“我只知道个大概的方位,不过我想应该不会误差太多。”于素衣边跑边答,“如果我们运气好的话……师叔,你看——”
李易风随之看去,只见眼前一片开阔,原来已经来到了山脚之下的一片平地。
“素衣,你来过这里?你不是从来没有下过山吗?”李易风问道。
“对,不过那是昨天以前。”于素衣更正道。
于素衣依循自己的记忆,很快就找到了那所破败的山神庙,“师叔,你瞧——”
李易风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明黄带红的朝霞,绿绿的草地,灰白色的断壁残垣,再加上散落其间的或白或褐色,油光水滑十几匹高头骏马。整个一幅优美的泼墨山水、世外桃源。
“这是——”
“这是那些昆仑派人留在这里的脚力,如果我们借上两匹,你说不为过吧?”
“借?”李易风忍俊不禁,“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归还呢?”
“恩,这就难说了,十天半个月?一年半载?”于素衣边说边偷觑李易风的脸色,“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何必计较什么你的我的,或许这些昆仑派的人一大方,送给我们也不一定。”
“那是另外一回事,你现在的想法,与偷又有什么不同呢?”
恍惚间,于素衣又仿佛回到了过去时光,面对师叔谦谦君子般的谆谆劝导自己却一味胡搅蛮缠,层出不穷的歪理与小女儿娇态让师叔哭笑不得。
前几日发生的诸多事情,恍然如梦。
于素衣一嘟嘴:“当然不同了,偷马对于江湖中人来说,相当于读书人窃书,窃乃不窃也,乃雅事一桩。”
“哈哈哈哈,就你说得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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