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派武功本以轻巧灵动见长,师父应若华身为一派之长,武功早已练得出神入化,光那套踏雪无痕的轻功,众弟子就难以望其项背。当然,这里说的踏雪无痕,也并非真的一点足迹也无,而是若有若无,似有似无。
而其他大弟子,如林晓筠等,留下的足迹就会稍微明显一点,再到于素衣等小弟子,就更输一筹了。今日她看到自己的足迹深浅竟然可以跟林师姐她们相仿,自然心情激动。想想自己这段时间也没认真练习,竟能有如此激进,应是那几日自己私自听到的师父传授的落英剑法的心法起了作用,竟能在不知不觉间武功大进,差不多达到了师姐们的水平。
但转念又一想,因缘际会,自己得知了峨眉派最高武功心法,没好好练,就能有如此进步。师姐们认真练习,不知道又会提升到什么程度,心中不禁一阵沮丧。暗下决心,今后一定要好好练习,决不能让她们给拉下太多。
其实由此可以看出,于素衣这人生性乐观,胸无大志,有如此奇遇,也没想到要如何出人头地,扬眉吐气,将林晓筠等过去对她极不好之人教训一番,让她们俯首称臣,而仅仅是不要拉下太多,不被欺负足矣。所以,决心是下了,动力却远远不够。
当然,这是题外话。但说于素衣踌躇满志地下了一番决心之后,仓啷一声,青霜宝剑出鞘,剑花一挽,一招穿花拂柳,疾刺出去,正是落英剑法中的第一招。
紧接着空谷花音、花前月下、春风似剪,一招接着一招,一直到梨花寒火最后一式,于素衣使得是行云流水,比之前又顺畅了一些。
三十六式堪堪使完,于素衣随手一剑,却发现正是穿花拂柳,心中不禁好笑:看来下次迎敌,再也不用象以前那样为选择哪一招而踌躇半天、痛失先机了。
于素衣决定先将剑式练熟,于是她练了一遍又一遍。却发现自己每一次使到最后一招梨花寒火后,紧接着的一招就是穿花拂柳。练了两遍后忽的又想起一个问题:现在是自己独自练习,真到了与人对敌之际,自己出什么招,总得根据对方的反应而来,如果对方想卸自己的右胳膊,我还是象现在这样不假思索的接上穿花拂柳,那不是将自己的胳膊白白送上门去?长这么大,光听过独臂神尼的名号,还没听过独臂女侠,自己又是峨眉派的,目前峨眉派老尼姑的位置还空缺着,这个预兆可不大好。
胡思乱想了一阵,于素衣随手一刺,竟仍是那招穿花拂柳,忙镇定心神,继续使下去,到了最后一招,这次于素衣有了思想准备,准备使一招落英缤纷,却发现手臂向前平伸,剑尖朝前,那一招往下挑刺的落英缤纷竟使不出去。饶是于素衣应变颇快,她手往回缩,手腕急翻,剑是刺了下去,却端的是别扭异常,全然没有了剑意中的平和自然。
于素衣从梨花寒火开始,改换其他剑式,改来改去,始终不太顺手。心中不禁焦躁起来,浊气上升,一剑飞出,郁结之气随着剑势急逝而出,仔细一看,仍是那招穿花拂柳。
于素衣一气之下,挥起剑来向空中直砍直刺,毫无章法,纯粹是为了泄气。这样挥舞了一阵,忽又笑了起来:哪有这样使剑的?这完全是刀法嘛。
既是如此,索性用来练习那套近乎刀法的衡山剑法。于素衣荡出一剑,正是衡山名技“平沙落雁”,可惜的是手势精确,声势不足,端的是江南清秀女子临窗绣花,全然没有一丝大漠荒野中骑马弯弓射雁的气势。
于素衣愣了一愣,又挥出一剑,正是一招“金蛤铁马”:仍是毫无气势,使到一半,已使不下去。
刚才乱砍乱舞大开大阂的气势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一开始正经练剑,就会出现如此状况?
难道,我真的与这套剑法无缘?就象我跟他,再怎么努力,也是徒然无望?
于素衣一用力,手中之剑如虹般疾刺下去,没入雪地,犹自微微颤动。
第35章
正当于素衣心中郁闷,无法解脱之际,耳畔忽然传来朗声长笑,声音甚为陌生。
于素衣的第一反应是伸手拔剑,不曾想青霜剑刺入雪地甚深,白雪覆盖下的土石甚为坚硬,一拔之下,竟然没有拔出。不及细想,素衣伸手往身上摸去,掏出玉笛,横架在胸前。
这支玉笛,本是于素衣在巢湖与方勉之做戏时用的,是根极普通的玉笛,材质甚为一般。只是素衣打小在山上长大,日子过得甚为清苦,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更不用提玉石翡翠等奢侈品了。用完之后舍不得丢掉,就一直带在身边,这时陡遇状况,一时找不到趁手的东西,情急之下,就抽出了这根笛子,权当兵器。
还未等于素衣发音,忽觉一件异物凌空飞来,于素衣举笛相隔,来物砰的一声,正好砸在了笛子上,再四处散开,溅得素衣一身。
于素衣仔细一看,原来是个鸡蛋大小的雪球,因为天气寒冷干燥,雪也是干雪,被北风一冻,再被硬物击中,随即一粒粒的飞散了开来。
于素衣知道是有人跟自己开玩笑,心中恼怒,刚想开口训斥,这人已然开口:“这次只是个试验,如若我出手的是江南雷家的霹雳弹,你说将会出现什么情景?”
于素衣一呆,心想不错,就算不是霹雳弹,如果今天碰着的是任何一样暗器,被一粒粒地溅在身上,还有活路么?的
正想着,那人又道:“你不可能每回都有那么好运气,看招——”
于素衣未及细想,只见面前一片似沙似针的东西迎面扑来,虽来势比刚才缓了一些,但个头更小,分布更广。
也幸好事先得到警告,于素衣打起十二分精神,身体向左逸出,同时玉笛呼地一声划出一道光练,将暗器隔在了身前。这一招,正是落英剑法中的第三十二式:玉落无间。
这一照刚刚躲过,就听得那人笑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等着吧。”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暗器迎面袭来。于素衣身子微微右侧,,手中玉笛更不停滞,接连划出两道更宽更长的一道光练,叮叮当当将暗器格落在雪地之上。
于素衣还未来得及喘气,第三波、第四波暗器如海浪般朝她倾压下来。暗器如此细密如此频繁,于素衣已来不及仔细分辨对应。无奈之下,索性不去管它,死马当作活马医,将手中玉笛当作青霜剑,径自将那套落英剑法使将起来,只盼得剑光缜密,如铜墙铁壁,任对方泼水也泼不进来。
就这样挥舞回旋了一盏茶功夫,那人忽又笑道:“好了,就到这里吧。”不再继续施发暗器。
于素衣不敢立即停止身形,又挥舞了一阵,见确实无异,方才缓缓放下手中玉笛。
这段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对于素衣来说,却如同过了一个世纪之久,早已是汗流浃背、浑身脱力。顾不上喘气休息,抬眼四望,发现一个身材略微佝偻的老头,身穿单布短褂,手持一根旱烟袋,正笑嘻嘻地站在自己面前。于素衣玉笛又是一横:“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老头张开嘴巴冲着于素衣一笑,露出了两粒褐色门牙:“小女娃,你又是谁?”
“我?”于素衣略一沉吟,不愿冒失地报出自家身份,“是我先问你的,你应该先回答我。”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会告诉你?你先告诉我,我才会告诉你。”老头如同绕起了口令。
“你——”面对这样的无赖老头,于素衣无法可施。但她深知对方必有来头,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僵持在那里。
老头见于素衣举棋不定,坐立不安,不觉哈哈大笑,问到:“刚才那些暗器,有没有伤着你?”
于素衣急往身上看去,出来脱力酸软之外,没有什么异状,还不放心,再看向四周,却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东西也无。
于素衣的心一跳:“那些个暗器……”问话竟然说不下去,心中暗暗揣测:怎么一个也不见踪影,难不成全都钻入了地下?
“暗器——”老头说道,“不是都在地上吗?”说着,烟袋杆随意往地上随意一指。
于素衣仔细看去,除了厚厚的一层雪,地上确实什么也没有。她的心蓦的一跳,失声道:“你说的暗器,就是这些雪粒?”
“是啊。”老头答得理所当然。
“你不是说要用真正的暗器的吗?”
“我有说过吗?”老头反问。
于素衣仔细回想,对方倒确实没有说过,“你说是没说,但是有暗示诱导。”
“这是你的心理作用。这么冷的天,没事背一袋铁黎子,重也重死了,我可不愿做这种傻事,就地取材多方便?”老头用力咂了两口旱烟袋,看似熄火的烟锅,竟然让他咂出一丝火星来,“再说了,武功练到上乘,飞花摘叶,都可伤人,又何必拘泥于小节?”
于素衣一呆,隐隐想起以前师父应若华的教导,当时总觉得如神话般遥不可及,今天同样的话,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来,却是如此的真切而令人震撼。
“伤着了没有?”老头又问。
于素衣看看周遭,再看看早已湿透的衣衫,心中犯疑:究竟是被汗水浸湿,还是被那些雪粒打中淋湿的?
她呆立当场,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你这女娃傻乎乎的,可爱倒是可爱,”老头见状一笑,“只是跟我十几年前遇见的那个峨眉派小姑娘的机灵劲相比,差得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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