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云问道。

    对于顾青云这么直截了当的提问，于素衣始料不及：“这——这个——”说马的事吧，好象更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了，于素衣不知如何启齿，赶紧拿眼睛向方勉之示意求助。

    方勉之倒是接得很快，笑了一笑道：“除了刚才这件事，在咸阳幸亏有于姑娘的鼎力相助，我们才顺利办好事情，但害得于姑娘丢了她的宝贝坐骑。感激愧疚之余，属下斗胆请于姑娘来这里盘桓数日。”

    “哦，原来如此。”顾青云点点头，“勉之，待会儿你去挑几匹上等的大宛名驹给于姑娘，略表心意。”

    “是！”方勉之点头领命。

    “不用，不用，”于素衣慌忙摆手，“我一个人哪骑得了那么多匹？只要一匹就行了。恩，你们就将小红给我就行了。”

    “小红？”顾青云抬眉。

    “恩，就是我那匹，不，是方左使给我暂时代步的那匹小红马啦，我觉得挺好的，况且骑了这么久，也有感情了。”

    “哈哈，看不出来，于姑娘还是个很念旧的人，好，好！”顾青云笑道。

    “嘿嘿，嘿嘿，敝马自珍，敝马自珍。”于素衣陪笑道。

    “我就喜欢你这样性子的人，这样吧，”顾青云道，“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任行教，我让你担任青木堂的堂主如何？”

    于素衣还未开口，方勉之已失声道：“教主，这——”

    “你觉得不妥么？”顾青云扬眉道，“按常规，需要积功至伟才有可能担当堂主职位，但通过这两件事你也可以看得出来，于姑娘与我教极有缘分，必可光大我教大业，且目前正值我教亟需用人之际。非常时期用非常之人，又有何不妥？”

    “是，教主说得极是。”方勉之点头称是。

    于素衣本来对这个青木堂主到底有多高地位、有多大权力无甚概念，现在听两人一解说，方才明白在任行教中，这是个身份极为尊贵的位置，可能也就比教主与左右两使的地位只低一点点，自己又如何担得？况且——

    于素衣忙开口说道：“顾教主好意，晚辈心领了，只是晚辈是峨眉派弟子，不敢另投别派。”

    “于姑娘放心，我们许多教众均来自各门各派，并不影响他们本身的门派出身，也不需要他们叛师破教。”顾青云道。

    “晚辈不敢，晚辈即使要加入不影响自身门派的帮教，也必须通过恩师首肯方可，还请教主见谅。”于素衣坚持道。

    “小于，你不必如此固执，”方勉之也道，“今日算是有缘，教主才会邀请你加入我教。一般人等，一般情况下，就是跪下来求我们教主，也未必有这个机缘。”

    “哈哈哈，金银权势、大好前程，都摆在你的眼前，就看你如何取舍。现在不必马上回答，回去考虑一下，想好了，再来告诉我答案，”顾青云挥了挥手，“去吧！”

    第38章

    素衣随方勉之躬身而退，待出得门外，行至走廊，没有碰到一个人，甚至连那名绿衫女子也已不见踪影。

    于素衣刚想出声询问：“老方，你说……”便让方勉之抬手止住，当下不再做声。

    按照刚才进去的路线，两人折道而返，门口的那些人见着两位，只是微微躬身行礼，便让在一边。

    待从最外面一道朱门中出来，此时已下至岛中半山坡之上，放眼看去，远处烟波环绕，近处层峦叠翠，皆在视线掌握之中，绿意盎然，阳光明媚，一扫密室内的暗哑压抑之气，于素衣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气。

    至此，方勉之方才朝于素衣展眉一笑：“来，我带你到处走走。”语罢，带着于素衣进入丛林，悠闲游弋，边走边告诉素衣这些花草树木的种类名字、喜好特色。

    虽然于素衣心中有所牵挂，但见方勉之如此认真耐心，略有所动，暂且放下心中疑虑，认真听他细细讲解。

    通过方勉之的讲解，于素衣才知道这里的树木大多属于生长在南方的绿色阔叶林，叶瓣宽阔，肥厚多汁，即使冬天，也一样青翠欲滴。那种叶子形状若手掌、扇子般四散开来的叫棕榈树，而另一种树干粗直，叶子稀少，如梳子般排列的叫椰子树。

    于素衣听得津津有味，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老方，这些树既然在南方才能生长，那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你看太湖的外围还是冰雪一片、万物凋零呢。”

    “很奇怪，是不是？”有人接口道，说话者，却不是方勉之。

    于素衣循声看去，却见冯承天正立于一棵高大的椰子树下，含笑看着他们两位。

    “冯大哥，你怎么在这里？”于素衣笑问，问话刚出口，便已察觉自己的口误，“这是你们总部，你当然可以在这里。我的意思是，怎么这么巧，怎么会在这里碰见你呢？”

    冯承天朗声笑道：“俗话说无巧不成书嘛，有缘自会碰面。”

    “你可千万不要接着说什么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之类的话，俗！”于素衣笑着撇嘴道。

    “唉，都说姑娘家爱听甜言蜜语，今天这招怎么不灵呢？”冯承天摇首叹息，逗得于素衣笑不可止。笑了一阵，冯承天接着道：“其实缘分不仅是上天赐予，更是后天努力的结果。我听说你们拜见教主后出来了，就赶着过来找你们，哪知道你们跑得快，后脚追前脚，到这里才赶上。”

    “恩，这就合理多了。”于素衣点头。

    “我现在可算明白了，对待非同寻常的姑娘，就要用非同寻常的方法。方兄弟，你明白了么？”冯承天煞有其事地问方勉之。

    方勉之摇摇头：“我是一个老实人，只会用老实方法。而且我知道，有些时候还是老实方法最有效。”

    三人哈哈大笑。

    笑完之后，冯承天说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去了后你就知道为什么这里的风景与其他地方迥然不同了。”

    冯承天带路，于素衣随行，方勉之断后，三人行行走走，最后来到一处密林之中，冯承天忽然叫道：“你看——”的

    于素衣循声看去，只见密林丛中一眼泉水，正汩汩流溢而出，并在周遭的低洼之处形成了一汪潭水。潭水清澈，苔石滑腻，篁竹幽深，实在是雅致之极，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个泉眼，咕嘟咕嘟往上冒的不仅是泉水，更有一缕缕的热气蒸腾弥漫。

    “你将手伸进水里试试。”在冯承天的提议下，于素衣俯身弯腰，伸手入水，惊异地大叫起来：“啊！？这水是热的！”

    两个男人有志一同地大笑起来。

    经冯承天介绍，于素衣这才知道，太湖中的这个小岛上有一个神奇之处，就是“地热”，不仅土质与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丰饶肥美，而且温度气候也明显高于其他地方，适合热带植物生长。据说，岛上这样的温泉有数十口居多，一年四季潺潺流出的都是温热的水。不仅如此，在岛的最高峰，有个奇怪的大洞，里面深不见底，且越往里越热，终至人无法靠近，即使武功再好的人都无法一探究竟，只能偶尔隐隐约约听到一阵阵地底震动的声音。

    “你们也没进去过？”于素衣问他们俩。

    “恩，我刚入教的时候，在别人的撺掇下倒是试过一次，开始倒是不觉得，越往里面走越是闷热，后来实在受不了了，眉毛都烧掉了，没法，只得退了回来。”方勉之愧道。

    “啊？眉毛都烧掉啦？！”于素衣睁大眼睛，“这么热啊。”

    “嘿嘿，谁让他硬撑的？别人见势不妙早就退出来了，他非要逞能，所以就——嘿嘿，嘿嘿。”冯承天掩嘴偷乐。

    “这说明我的意志坚定。”方勉之强调。

    “是，是，你意志坚定，但代价是整整三个月眼睛上面光秃秃的。正好那段时间你留胡子，结果大伙都说你的眉毛移到嘴唇上来了。”眼见方勉之脸色渐渐涨红，冯承天赶紧转换话题，“好了，不谈这个了。于姑娘，你看到了吗？这些竹子。”

    “恩？”于素衣仔细看向身侧的一竿竿修竹，只见它们青翠挺拔，倒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冯承天伸手摘下一片竹叶，随手一卷，放在嘴边，张嘴一吹，竹叶竟然发出呜呜的声音，原来竟是一支竹笛。

    “那天你就是用这个吹的曲子！”于素衣忽道，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肯定句。叶子离开枝干，缺少了养分供给，过几日自然就会枯萎，所以冯承天会说放不了多少时刻。

    冯承天但笑不答，将竹笛凑在嘴畔又吹了两记，接着咿咿呜呜地吹起曲子来，正是那首《有所思》。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

    ……

    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

    摧烧之，当风扬其灰。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

    既然是“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又何来所思？

    既然“有所思”，又如何“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相思，勿复相思，天定，还是人定？如何来定？又如何能定？

    冯承天旁若无人，凝神吹曲；于素衣背倚修竹，闭目养神；方勉之眼神迷离，似看向冯承天与于素衣，又好似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着。

    泉水潺潺，竹涛阵阵，三人神态各异，立在当下，却又神驰千里。

    一曲既罢，冯承天忽然哈哈一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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