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江湖上谁不知道？老头我就第一个不相信。”老头边说边摇头。

    于素衣的心如同遭受重击，一下子懵住了：“同门师弟？面首？逃了出去又被抓……抓了回来？”

    “我说不可能是真的吧，”老头看向于素衣的脸，一脸的心有戚戚焉，“你也不相信，是不是？江湖之大，无奇不有，这种以讹传讹的话，不信也罢。”

    于素衣胡乱“恩，恩”应付了两声。

    后面老头又说了些什么，于素衣都没有听见，直至老头伸手拍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恩？前辈您是说……”

    “我说的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任行教这样待你，想必决不会让你不付一点代价，所以你还是小心为妙。瞧你心不在焉的，究竟在想什么呐？”老头好奇地问道。

    “恩，没什么，”于素衣慌忙答道，“多谢前辈教诲！”

    老头走了，留下了六神无主、满腹愁肠的于素衣，仍在回味着老头刚才说过的话。

    那人逃了出去，又被抓了回来。

    这怎么可能？

    那么广阔的区域，这么遥远的距离，怎么可能被发现？那人的武功不是已经恢复了吗？又怎么可能轻易被抓？

    难不成是他自己走回去，自投罗网？

    可这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是为了她？他以为她回去了，所以冒着生命危险找回去，不慎被众人抓获？

    他怎么那么傻呢？！！

    如果是因为这样，那么几个月来的杳无音讯，几个月来的冷漠无情，才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说，是于素衣能够接受的解释，隐隐期望的解释。

    只有这样，在伤心失望万念俱灰的当下，靠这丝朦胧的苦涩的甜蜜，才能支撑她站立着，不至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洪雁飞轻轻推门走了进来，见着倚桌而立的于素衣的脸色，不禁一惊，忙上前抚住她的前额：“哎呀，你发烧了！我帮你找大夫去。”

    于素衣伸手紧攥住洪雁飞的手腕：“洪姐姐，我没事。”

    “可是你头烫得厉害。”

    “我没毛病，”于素衣坚持道，“真的，你哪儿都不用去。”

    “可是……”洪雁飞担忧地看着于素衣，在她的坚持下妥协了，“那我扶你上床躺会儿，休息一下。”

    “不用，我没事。”素衣扶着桌子坐了下来，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我不能躺下来，我连躺下来生病的权力都没有，她暗自告诉自己。

    调整了一会，于素衣觉得自己气息顺畅了很多，心中郁闷烦躁也消了不少，她睁开眼来，瞧见洪雁飞睁着一双大眼，还在担忧地看着自己，于是展颜笑了一笑：“洪姐姐，你瞧，我不是没事了吗？”

    洪雁飞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色，然后才慢慢放下心来：“恩，现在脸色是好多了，刚才真是吓了我一跳。”边说边轻抚自己的心口。

    “多谢洪姐姐关心，”素衣心意一动，“经过这件事，我可明白了：如果我有什么危险，洪姐姐肯定会冲在最前面的。”

    “那是自然。”洪雁飞笑道。

    “但是如果有人想救我，别人就要拿刀砍他的头，那可怎么办？”

    “啊？”洪雁飞被问得懵了，“这个——”

    “心里自然非常着急，想去救我，是不是？”于素衣见洪雁飞有点迟疑，忙笑着接道，“有没有这个能耐，是另一回事。这份心意，是绝对有的。”

    “是啊，”洪雁飞笑道，“但若说到既有心，又有能耐，你找我们任行教啊，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他肯定会奋不顾身来救你的。”

    “但若是为别人呢？”于素衣问道，“还会奋不顾身吗？”

    “素衣，你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啊。”洪雁飞又糊涂了。

    “假如，我说的是如果，有个人，她为了救一个人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但是她又没有这个能力来救这个人，而另一个人愿意为了救她而付出生命，那么这另一个人愿意付出生命来救那个人吗？”

    “什么有个人，一个人，另一个人的，简直跟绕口令似的，听得我头都晕了，”洪雁飞用手抚头，“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张三肯救李四，李四肯救王五，那么张三愿意救王五吗？”

    “恩，差不多吧。”

    “那么首先我想知道的，”洪雁飞狡黠地笑了，“这个张三跟李四是什么关系，李四跟王五又是什么关系？再说白一点：张三跟王五是情敌吗？”

    “情敌？！”于素衣看向洪雁飞，讶异于她对事物的通透能力，“应该不是吧，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你知道，人跟人之间的情感，是有很多种的，比如你跟你大哥。”

    我没有说谎，我曾多么的想将它变成爱情，然而，它只是亲情，只是亲情。

    起码，在他的眼中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那张三当然愿意救王五了。”洪雁飞释然道。

    “为什么呢？”

    “这是明摆着的事吗？既然王五是李四心目中非常重要的人，救了他，肯定会增加张三在李四心中的好感度，这是毋庸置疑的，李四会感激他，报答他，这样的事，王五当然愿意做了。”

    “感激他，报答他？”于素衣喃喃道，心中一丝丝的隐痛，烦乱不堪。

    “嘿嘿，以身相许也说不定哟。”洪雁飞掩口吃笑。

    “如果什么形式的感谢也没有呢？”于素衣追问道。

    “什么都没有？”洪雁飞故作严肃地说，“如果是这样，如果我是张三，我会认真地考虑一下是救，还是不救。”的

    “是啊，如果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些什么；反之，如果付出什么，肯定希望得到什么。”于素衣若有所思。的

    “哎，不要搞得那么高深好不好？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张三的事与李四的事变成一件事，那么救王五不就势在必行了吗？”洪雁飞笑眯眯地说。

    “什么意思？”这次轮到于素衣糊涂了。

    “也就是说，”洪雁飞朝她眨眨眼，“如果张三与李四成为一家人了，那么张三的事不就是李四的事了吗？既然是自己的事了，张三怎么可能不拼着老命去救王五呢？”

    第40章

    “素衣妹子，我听冯大哥说客栈后面有个园子，原来是私人的，后来主人破落了，就将园子卖给客栈，还没改建好，所以去得人很少。要不我陪你去那走走，散散心？”见于素衣神色不对，洪雁飞关切地说道。

    婉言谢绝了洪雁飞的好意后，于素衣身上搭件外衣，随意走出了屋子。

    于素衣本来想去找那个老头再聊聊，一来摸摸那老头的底细，二来也可以多了解一点事情的始末，却不曾想对方房门紧闭，吃了个闭门羹。问起伙计，伙计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于素衣向伙计打听这老头登记的客户信息，姓什么叫什么，伙计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既然是方大爷的朋友住店，帐自然都记在方大爷帐上了。姑娘不认识他么？”言下之意：凡是任行教的人，凡是方勉之的朋友，住店如同住家，根本就不会有人盘查，也不会登记。想想自己当初入住这家客栈时，好象也没有人查问过。

    于素衣赶紧笑道，“是啊，他是老方的朋友，还不是我的，所以我想私下了解一下，见面也好称呼。”

    语毕，素衣急忙转身而去。

    老头没找着，又不想去烦劳方勉之他们，于素衣只得信步而行，不多一会儿，便来到了一扇圆形门前，门上用隶书写了两个大字：留园。漆虽然是朱漆，但经刀霜风蚀，也已模糊褪色，凭添一份古朴沧桑之美。

    这便是洪雁飞所说的私家园子吧？于素衣心想。

    伸手去敲门，还未用力，门已吱嘎一声开了。于素衣想起洪雁飞的废弃一说，不禁暗笑自己多此一举。缓步入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丈余高的太湖假山石，正应了古语中“开门见山”一说。

    太湖石讲究瘦、透、皱，好的太湖石，石怪孔多，在假山底座点一盘檀香，香烟袅袅，可以透过这些孔，弯弯曲曲，从最高端冒出来。这个园子里的假山，虽然称不上极品，但也颇具特色。只可惜于素衣不是行家，只是草草看了一眼，便顺着青石铺就的小径，绕过假山，径向园子深处走去。

    虽处于废弃状态，园子里倒颇为洁净，地上无落叶不说，青石铺就的小径上竟也一丝残雪也无，想是客栈的伙计十分勤快，经常前来打扫的缘故。这样的园子如果能够好好利用起来，肯定能给客栈招徕更多的生意。届时就只能用人声鼎沸、生意兴隆来形容了。如今虽显荒芜，却更合素衣此时的心意。

    她需要一个人静下心来仔细的考虑考虑：

    那个不知名的老头所说是真是假？

    如果老头说的是真的，那她应该如何去做？救，还是不救？

    她心中非常明白，凭她的功力，只身回峨眉去救师叔，只能是飞蛾扑火、死路一条。但是她能见死不救吗？她又该如何去救？

    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这个道理她懂。但是她愿意付出吗？她又能付出什么

    没有人解答她心中的疑虑，只有寒风在耳边猎猎作响。

    于素衣下意识地随手扯下身畔柳树的枝条，手腕一动，柳枝便如离弦之箭，疾向面前小湖的水中刺去，没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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