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了然师太一声令下:“来人,将李易风带上前来。”峨嵋四大弟子领命而去,不多时,神情委顿、狼狈不堪的李易风被拖上场来。
于素衣心中大痛,还未来得及反应,了然师太笑道:“越早拿到剑谱越好,大伙也不要有什么顾忌,有什么招式,尽可以在这厮身上招呼。”
场上众人齐声大笑,有人叫道:“师太所言极是,这剑谱不管给哪一家,我们都不会服气,大家平分最好。”
有人从腰畔抽出剔骨尖刀晃了两晃:“若要让人开口,还要看熊天堡的本事,大伙瞅好了!”在众人轰然叫好声中,刀子直向李易风脸侧飞去,随着一物应声落地,血花四溅。
“不——”于素衣尖叫出声。
山风凛冽,冰凉刺骨,于素衣却觉得满头大汗,涔涔而落,还未流到耳下,就已变得冰冷,心却“砰砰”地跳得极快。
抹把汗,仰视天际,一钩下弦月斜挂在右侧树梢之上,几颗黯淡星子点缀其间,想是到了午夜时分。刚才的梦境,鲜活灵动得好似真的一样。
这个梦,就如同一个预兆,明天那场恶斗在所难免。
而在那场恶斗中,自己又有什么把握能稳操胜券?
于素衣心中渺然。
怔忡了半天,于素衣突然下定决心,从树上溜了下来,向峨嵋后山窜去。好在她在峨嵋修习多年,地形地势十分了解,不多久,后山已隐隐在望。
就在这时,只听得连续“哧溜”两声,两道焰火腾空而起,继而在天际爆裂开来,宛如两朵盛开的白菊。
方圆百米,霎时亮如白昼。
第58章
于素衣大惊,急急掩进山石之后,屏息不动。
过不多时,便听得脚步声匆匆而至,纷纷杳杳,连绵不绝,似有大批人马赶了过来,经过于素衣隐身的山石,未做滞留,也未有丝毫的搜索,急急向后山走去。
于素衣见不是来捉拿自己的,心中略微定了定,好奇之心立刻占了上风,便从石后悄悄探出头来张望,只见这些人三五成群,衣衫不整,有的口中还打着哈欠,显然是白天光明顶上聚集的群雄,在睡梦中被那两声信号弹惊醒,故急急爬了起来循声探个究竟。
于素衣遂也混入人群,一同赶往后山。
转得一弯,便已到了后山。此际天空的焰火早已湮灭,但后山所见之处火把通明,人影瞳瞳,倒似比白天更热闹了几番。加上有人源源不断赶来,聚集人群不断扩大,相互询问探询之声也嗡嗡作响,而最里面似有兵器相击之声。
于素衣等人想挤进去看个究竟,同时也有人正从里面往外挤出来,两下相撞,结果是进进不得,退退不得,于素衣心下着急,扯着一人打听:“这位兄台,敢问里面出了什么事了?”
那个汉子打量了一下于素衣,道:“小兄弟还不知道么?里面打得正凶呢。”
于素衣茫然摇头。
这名汉子接着道:“有人去抢人来着。”
“抢人?抢谁?”于素衣忽然明白过来,“你是说师——李易风?”
“是啊,估摸着有人寻思,明日再怎么着,好事也轮不着自己,索性先下手为强了,”这个汉子语带一丝幸灾乐祸,“未曾想峨嵋派人把守得紧,刚一动手便被人发觉,呵呵,偷鸡不成蚀把米……正被人围攻呢。这些人现在面皮也撕破了,正拼着命呢,刀枪不长眼睛,不小心擦伤碰伤只能算自个倒霉,小兄弟还是别往里挤了。”
“哦,原来如此,”于素衣心想,原来有这打算的不止自己一个。这些家伙冒冒失失,贻误了时机,今夜想要将师叔神不知鬼不觉的救出,看来希望已然渺茫,心中不觉暗恼。但是事关师叔的安危,自也不能坐视不管,遂跟那个汉子道了声谢,更往人群之中挤去。
好不容易挤到里面,于素衣定神一看,暗自心惊,只见山壁之前的一块空地之上十几人打得正欢。仔细看去,一个手持判官笔的中年文士,一个手轮两把宣花板斧的彪形汉子,一个头发花白的猥琐老头,还有一个大腹便便的富贾,仔细一看,竟然便是山西五虎断魂刀的王老爷子。
别看王老爷子长得富富态态,身形却颇为矫健,在三名峨嵋弟子的围攻下,居然丝毫不落下风,刀刀断魂,虎虎生风,在周围火把的照映下,似在周身舞起了一团光影,三名峨嵋弟子无法近身上前。
而那名中年文士,于素衣只看了几招,便知是判官笔中的好手,速度够快,下手够狠,但是总觉得不够精妙,不够有效。她不知道,自从修习了方勉之相赠的“梦蝶点穴手”后,自身的修为与眼界不觉已有大幅提高。
于素衣也不及细看场上几人如何一一应敌,快速扫视全场,赫然发现师父、玄净大师、修松道长几人正稳稳当当立于一旁,并无上前帮忙之意,似成竹在胸,于素衣心中陡然一拎。
再向场后看去,只见后山山壁之上,怪石嶙峋之间,似乎有个黑黝黝的山洞,山洞门口有数名手持长剑的峨嵋弟子把守,于素衣心中了然,这个山洞,必是囚禁师叔之所!
于素衣在人群之中慢慢挪动,向山洞方向靠拢。一边挪动,一边留意场上的动向。
果然未过多久,场上形势陡变,峨嵋弟子手势一变,手中剑式轻轻刺出,威力却突然增大了一倍有余,场上众人皆惊呼出声,于素衣却是识得,峨嵋弟子们所使的正是“落英剑法”。
落英剑法乃闲庭师太从缤纷落花之中领悟而出,蕴涵秋季生命逐渐凋零之无限凄美与肃杀之意,招式虽美,威力却极大,王老爷子一个不小心,肩上竟然被刺了一剑,鲜血直流,手中刀法也有点凌乱。
场上有人识得这个剑法,眼见单单一个落英剑法,便有如此威力,对了然师太所讲的“双剑合一,天下无敌”更是确信无疑,艳羡之意更胜。只是心中暗暗掂量:自己比起场上这四个人来如何,抢夺剑谱有无必胜把握?是以蠢蠢欲动,隐而不发。
又一会,手持宣花板斧的汉子大叫一声,随着板斧哐啷落地,左手臂软绵绵的挂在了肩胛骨上。这个汉子倒也硬气,没有求饶,而是轮起右手板斧拼命向对手砍去,势若疯虎。只可惜单手未敌两人,过不多久,被一名峨嵋大弟子刺中腿上穴道,整个人瘫软了下去,另一弟子一剑穿喉,轻轻松松取了他的性命。尸首随即被拖了下去。三名峨嵋弟子横剑立于洞前,一动不动,仿佛什么事也未发生过。武功倒在其次,下手之毒辣,场面之有序,令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心惊胆战。
于素衣更是如入冰窖,手足麻木,思绪凝滞,久久无法动弹。
就在众人屏息凝气之际,鸦雀无声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笑声:“所谓正派人士,原来就是这个作派,嘿嘿,嘿嘿——”
笑声恻恻,若有似无,令人闻之不觉汗毛乱竖。
众人循声急急转头,就见在他们身后,一个黑色身影飘然端坐树木之巅,随着山风飘来荡去,说不出的诡异无常。
了然师太朗声问道:“敢问阁下何人?”
“在下房仁岑。”
此话一出,场上嗡嗡作响。于素衣茫然不知,悄问身侧之人:“房仁岑为何人?”倒引得身畔之人侧目而视,半晌方道:“小兄弟不知道?”
于素衣心中恼然,脸上赔笑:“小弟孤陋寡闻,还请兄台指点。”
那人道:“这个房仁岑,便是任行教黑冰堂堂主,一身武功自是了得,而他最擅长的则是轻功,应该可以排名天下前三位吧。”
“只是前三位?大哥的意思是还有人超过他喽?”
那人沉吟道,“我说前三是保守说法,若说短途奔行,这个房仁岑说自己天下第二,肯定没有人敢说天下第一,但轻功与耐力、内力、状态等诸多因素相关,若要长途跋涉,就很难说了,不过他肯定是不弱了。”
“哦。”于素衣点头,“多谢兄台,兄弟我今日真是大长见识。”
且不说于素衣与别人的交谈,房仁岑身份一报,自是全场震动,立即就有人说道:“师太,据我了解,我们这次聚会,好象未曾邀请任行教的人参加吧?”
了然师太还未回答,房仁岑即笑道:“据我了解,峨眉派好象也未邀请长江帮吧?”
此人正是长江帮的帮主钱水清,这个帮规模较小,且都是在长江之上讨生活,水性极好,平素里就靠打劫水上船只过活,也就是个水耗子,名声不是很好,在江湖中也排不上什么名号。被房仁岑一抢白,钱水清闹了个大红脸,强自说道:“我们这次是白道聚会,我自然应该参加了,但房堂主过来好象不大合适吧?”
“哈哈,钱兄跟我们是半斤八两,如果峨眉连你都邀请了,我们自然也应该前来共商大计,不管怎么着,我们也是当事人之一,如果缺席,于礼数也是不合。”
群雄默然,心中暗想:我们聚在一起,正是商议如何消灭魔道,匡扶正义,没想到消息竟然传得这么快,人家已经找上门来了。
房仁岑不再与众人纠缠,朗声叫道:“死老火,就算你是属乌龟的,也该到了吧?”
还未等众人反应,一个粗豪的声音在人群另一端响起:“奶奶个老黑,鬼叫个啥?俺们早就到了,就你瞎白乎。”
众人一惊,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圆圆胖胖的东西,正立于一块山石之上摇来晃去,倒象个不倒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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