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来的东西必定是个西贝货。

    “但是，她不这样做，就不能取信于人，所以，她必须造出这么大的声势，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只有这样，大家才会相信。”

    “只是，有那么多的老江湖在场，难道她不怕西洋镜被拆穿么？”这是于素衣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她怕，所以她肯定做了许多的准备，包括如何将戏演得十足十，包括对下面的部分弟子也封锁消息，甚至可能还包括，将这个冒名顶替的人的舌头割掉。”

    “割掉舌头？！”于素衣瞪大眼睛，骇然道。

    “这样，即使她不得不陪大伙将戏演到最后，也不至于露馅，大伙会认为‘李易风’为了严守秘密而咬舌自尽，除了佩服这位‘李易风’的硬气外，还一点也怪不到峨嵋的身上。”

    “真是厉害！”于素衣猛的一拍床沿，“难怪玄净大师问她如何处置师叔时，她说全无主意，任凭大伙决定呢，原来她根本不在意这回事，不仅如此，恐怕她还暗暗希望大伙打得你死我活，天下大乱，这样可以从中渔利了。”

    “这也有一定道理，毕竟与其他门派相比，峨嵋门人少在江湖走动，名声地位不是很高，如果他人为了秘笈大打出手，元气大伤，此消彼长，峨嵋在江湖中的地位就会提升不少。”李易风点头，“不过我认为这不是主要原因，她想要瞒过那么多人，让他们相信，唯一的方法，那就是：让他们相信这个人是峨嵋万般无奈之下方才交出的，同时这人也是他们费尽心力才抢到手的。只有努力才会得到的东西，人们才会珍惜；只有付出才会得到的东西，人们才会相信。这就是人的心理。”

    于素衣默默点头。

    人心，确实就是这么难解。

    只有当你了解人心与人性之后，很多貌似悖论的现象，才会有合理的解释。

    于素衣低声喃喃道：“难怪当时师父再三跟我说，让我放心，她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结局，碍于场上众人，她只能暗示我师叔没有危险，不会落到其他人的手里，可惜我生性愚钝，毫无察觉，只是被表面现象所迷惑，还傻傻地跟她谈什么条件，结果，败得一塌糊涂。”于素衣双手捂面，颓然叹道，“我，就是一个傻瓜，傻傻的被人牵着当猴耍。”

    李易风伸出双手，覆上于素衣的手，一会，将她的手从面部拉开，看向她的眼睛：“素衣，你知道的，你并不傻，只是关心则乱。你告诉我，如果你知道我仍然在她的手里，要求你帮她一起欺骗大家，你会吗？”

    于素衣默默地看向李易风，我会吗？

    我会吗？

    如果是为了别人，我不会妥协；但如果是为了师叔你呢？

    我记得曾经对那个顾青云说过，不会为了救师叔去做任何有违师叔初衷、有违江湖道义的事情，当时说得是那么的铿锵有力，但真的到了眼前，眼瞅着师叔在自己面前生不如死，自己还会那么坚决吗？师叔真的希望自己这样吗？还是说这只是自己的揣测？

    李易风将于素衣的默然看做了否定，点头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的，是吧，素衣?”

    于素衣突然感到一阵轻松，不管这世界如何变化多端，师叔，还是自己所熟悉、所尊敬、所挚爱的师叔，他可以为自己所爱之人背负骂名，但绝不愿别人为自己而丧失原则。

    生命中，本就应有如此之重，与如此之轻。

    “我自然不会。”于素衣展眉笑道。

    第62章

    尽管李易风一径宽慰素衣，但从他眼角眉梢之处可以看出，此际危机重重，绝对不宜久留。

    素衣挣扎着从床上起身，被李易风一手按住：“素衣，不要乱动，免得伤口迸裂。”

    “这只是些皮外伤，算不得什么，如果还不走，恐怕性命堪虞。”

    “嗯？”

    “如果单单我逃脱了，师父只会以为被任行教或其他人掳了去，有师叔在手，尚不足为惧；但若一回内室，发现连师叔也逃脱了，必做这方面的思量。恐怕不仅是峨嵋清巢而出，山上山下大面积的搜索，依师父如今的做派，将我俩双双逃逸的消息告知群雄，借助他们的力量在江湖中布下天罗地网，也未可知。”的

    李易风嘴皮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话来，于素衣心知自己所言，正中李易风的担忧，遂笑道：“难不成师叔在等师父来请？”

    “你这丫头！”李易风笑瞪于素衣一眼，随即眉头紧锁，“怕只怕他们已经布置妥当，现在出去，正好落入彀中。”

    “那可如何是好？”于素衣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过得一会，双手一拍，“哎呀，我怎么忘了这个地方？！”

    “哪里？”

    “师叔，你曾经听过这么一句话么：最危险的地方即是最安全的地方？”于素衣斜睨李易风，慢慢说道。

    李易风闻言一愣：“话虽如此，只是这……未免太过凶险，太过凶险。”边说边连连摇头。

    “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跟我来——”

    于素衣嘴上说跟我来，实际却是趴在李易风的后背，俨然成为一个大将军，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指点江山，好不威风。

    李易风也由得她，径自施展轻功，在树丛之间穿梭，风声阵阵从耳边掠过，间隙伴随着一两声虫鸣鸟啾。

    过得一会，于素衣忽觉不对，赶紧道：“停！停！停！师叔，你往哪里走？”

    “山上。”李易风停住脚步答道。

    “山上？为什么要到山上去？”于素衣大奇。

    “嗯？”李易风扭头看向于素衣，“你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么？那么不上山又去哪里？”

    于素衣闻言一愣，继而大笑：“师叔，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山顶之上确实凶险无比，象师父这么聪明的人，断断不会漏过自己的地盘，我们上去必是自投罗网，我是说——你听我的，我带你到一个好去处。”

    越过一片山坡，又涉过一条溪流，逆流而上，直至抵至一片空旷的平地，平地尽头山石嶙峋，直插天际。

    李易风停住脚步，仰望悬崖半晌，扭头看向身后：“素衣，你所说的藏身之地，莫非就是这里？”

    “不是，还得往前。”素衣摇头。

    “这里已无路可走，难不成你想让我们二人爬上悬崖？”李易风轻轻蹙眉，“这峭壁滑不溜丢，连块搁脚的地方也没有，依我的轻功嘛，勉强可以窜上十丈之高，现在负着你，可就……”

    “师叔轻功好高！不知与山西章家的流云步法相比如何？”于素衣拍手笑道。

    “你竟也知道章家的流云步法？”李易风笑道，“看来这段时间你的眼界开阔了不少嘛。”

    “那是自然。”于素衣的下巴仰得与峭壁几成垂直，“现在的我，可不是以前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傻丫头了。”

    “是，是，是，”李易风忍住笑，“人家现在已经是威风八面的一代女侠了，将师叔当马骑的女侠。那么敢问于女侠，下一步我们该怎么走呢？”

    “智者劳心，愚者——”于素衣偷瞅李易风的表情，赶紧改口，“其余的余——余者劳力，这本是天经地义之事。我们继续往前。”

    “前面已经没路了。”李易风提醒她。

    “师叔，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句话应该听过吧？相信我，一直往前。”

    已然行至这里，纵使有再多疑问，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李易风举步向前，直至峭壁面前。未等李易风发话，于素衣抢先道：“师叔，放我下来。”

    李易风小心地放下于素衣，于素衣沿着峭壁，慢慢的绕行，走了一会，突然叫道：“师叔，就是这里——”

    李易风紧走几步上前，随着于素衣手指之处看去，却发现有条细细长长的罅隙，掩映在嶙峋山石与茅草之中，若不细看，几不可见。李易风蹙起眉：“素衣，你是说这个山洞？是挺隐蔽，但恐怕两个人躲不进去吧，况且，这里面究竟会……。”

    “师叔放心，包裹拿紧了。”说罢，于素衣率先钻入罅隙之中。李易风无法，只得低头跟进。

    此条罅隙甚为狭窄，以李易风这样的身材，堪堪可过，且越往里走，光线越弱，最后两人只能在黑暗之中匍匐前进。

    让于素衣独自一人走在前面，面对不可或知的世界，这种感知让李易风很不习惯，又有种不知名的恐慌。每过一会，便要唤一声“素衣”，待听到素衣低低的回应，心中才又稍稍定了下来。过一会儿，便又再唤。

    行得百尺左右，李易风感觉身侧渐渐已有空隙，手足也自在了不少，再过得一阵，自觉这个山洞越走越宽，似乎别有洞天之意。李易风忙唤住于素衣，急走上前，挽住她的手。只觉掌中滑腻小手微微一颤，李易风已然感觉，忙问道：“怎么样？伤口可有大碍？”

    黑暗之中于素衣表情如何无可得知，只听到呼气、吸气的声音，半晌，于素衣方道：“没有什么大碍。”

    “真的？”李易风犹自不信。

    “是真的，”于素衣低声道，语音低沉而略带笑意，“我只是在想——师叔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挽着我的手了。”的

    “是啊，素衣长大了，自然不象小时候老是缠着我，需要人时时照应了。”李易风笑道，语调中也颇有怀念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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