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江湖(收藏季节)_第104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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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叔,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很过分?”于素衣仰首看向李易风,眼眶里的泪珠在阳光的照映下如水晶般晶亮欲滴,“我的生命,我的一切都是师叔给我的,我应该感恩才是。”

    “素衣,你怎么这么说呢?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啊。”李易风急急道。

    “我虽然知道我应该感恩,感谢师叔为我做的一切,接受师叔为我做的一切,”于素衣的眼泪终于簌簌落下,“可是我做不到,我没法不妒嫉,尽管,她是我的亲生母亲。我不配得到你的关心,我是个坏人,我是个坏人,我是个坏人……”

    李易风再也忍不住伸出右手,将哭成泪人般的素衣搂在怀里,轻抚后背,轻声低喃。

    于素衣哭了一阵,泪珠渐止,从李易风怀里挣脱开来,抬首望向李易风:“师叔,我要走了。”

    李易风大惊,伸手去抓于素衣的手腕,却被她疾速闪避开去。于素衣站在离他三丈之处,瞬也不瞬地看着李易风的脸,半晌,方凄然道:“师叔,我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事是不能用武力强求的,很多事不是靠怜悯施舍的,我们可以欺骗别人,但唯一无法欺骗的就是我们的内心。我不想让你痛苦,我也不想让自己痛苦,所以,我必须离开你,我必须忘记你。你,也一样。只有将彼此忘记,我们才不会痛苦,我们才会找到自己的幸福。”说到此,手腕一翻,一柄雪亮匕首正对胸口,“师叔,我想你应该不会怀疑我的决心。”

    说罢,匕首不离心口,在李易风悲伤无奈的目光下,于素衣疾步退后,转至山坳之处,一个转身,窜入密林不见。的

    第90章

    每天吃完早饭,根生总要到后山去溜达一圈,不为别的,就为了悄悄看一眼后山的那个姐姐。

    不是因为那个姐姐长得特别漂亮,也不是因为那个姐姐特别和善亲切。向阳屯是个非常偏僻的小山村,外面很少有人进来,里面的人也很少出去,所以向阳屯自成一国,在这个小社会里,每个人的出身脾性都被摸得一清二楚,除了那个姐姐。

    根生知道,屯里的其他小孩都不太喜欢那个姐姐。当然这并不奇怪,如果你到邻居家去串门,没有人搭理你,没有人拿出糖果瓜果款待你,你自然会感觉受到冷落。

    如果自家的孩子受到冷落的话,通常父母的脸色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所以,那个姐姐的家前特别的冷清。除了偶尔有人生病,会跑来敲门要一把药草回去煎给病人喝。如果一剂不奏效,那个姐姐便拒绝再给,而是让他们到五十里外的镇上找大夫看病。所以在大伙的印象中,这个姐姐的医术不高,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但是根生却不这样认为。

    因为四年前,就是这个姐姐救了根生娘和妹妹两条命。

    那年冬天,冰凌子挂满了屋檐,根生的娘在屋子里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天一夜,肚子里的孩子愣是没生出来。根生被拦在屋外,听娘亲一阵一阵的嘶喊呻吟,吓白了小脸。满头大汗的稳婆跑出来,跟守候门外的根生爹嘀咕了半天,根生爹踌躇了半天,终究转身走了出去。

    不多久,跟着爹爹进来一个垂髫少女,身着粗布衣衫,怯生生不知如何自处,听到产妇哀声呻吟时更是满脸惊惶。根生正猜测爹找来这个姑娘的意图时,稳婆已自屋内伸出手来,将姑娘拽了进去。

    又等了一个时辰,随着屋内一阵婴儿啼哭的声音,房门打开,那个姑娘冲了出来,脸色苍白,嘴唇翕动,未搭理任何人,径自冲出院子,不见了踪影。

    接下来院内一片混乱,根生被新生儿的降临及母子平安的喜悦包围,婴儿啼哭声、恭喜祝福声不绝于耳,再后来,根生便被爹爹领进屋去看望他那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回来的娘亲,还有新生的小妹妹。

    根生研究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刚出生的小妹妹皮肤皱巴巴的,象只小猴子,一点也不可爱。为了她,竟然差点害得娘亲丧命,一点也不值当。

    过了几天,爹爹带着根生,提了一些腊肉、风鸡,到得后山的一座茅庐前,敲了半天门,方才有人开门,竟是那位姑娘。姑娘见是他们,愣得一愣,方才放他们进去,也不置办茶水,三人矗立了一阵,根生的爹爹方才呐呐地说些道谢的话,那个姑娘静静地听着,待根生爹说完,方始说了一句:“吉人自有天象,这是大嫂的造化,与我无干。”

    本就尴尬的气氛,更是冷落了下来。根生爹呆得一呆,口中呐呐地又说了几句,携了根生的手匆匆告辞。

    自此之后,更加坐实了村里众人对她“疏离冷淡不合群”的评价。

    随着家里那只小猴子越长越可爱,脚前脚后黏着自己叫哥哥,给根生带来莫大的满足。连带的,根生对于后山那个姑娘也逐渐有了改观。

    一天午后,根生带着妹妹到后山去玩。眼见着妹妹迈动着肥短的小腿,蹦蹦跳跳追赶一只粉蝶,眼见着一块石头横亘在脚下,刚想提醒妹妹,却发现了那抹淡绿身影,口中那句“妹妹小心”便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也许,在自己的潜意识中,早就期待这场邂逅的到来吧,期待着这两个有所交融的生命的会晤。

    妹妹一个踉跄,整个身子向前扑了下去。根生不是很慌张,因为她身边的那个人,与妹妹只有一臂的距离。

    ——只要她伸手。

    她果然看到了,右肩蓦的一动,手,却没有伸出。

    毫无悬念的,妹妹跌了个狗啃泥,小嘴一瘪,哇哇哭了起来。

    少年心中大怒,抢前一步将妹妹扶起,横眉怒声道:“你怎么能——”

    绿衫女子退向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一声不吭,根生心中突的一跳,那句话竟未能完全说出口。

    绿衫女子看着根生蹲下身子,替小女娃揩干眼泪,又拍掉身上的土,半晌,方道:“你为什么觉得我应该出手帮她?”

    根生拍土的手顿时停下:“为什么?”根生觉得好生奇怪,看向绿衫女子,却发现她满脸认真,无丝毫玩笑之意,“这对你来说,不是件难事,不是吗?况且,你知道她是谁吗?”

    绿衫女子看看小女娃,再看看少年:“她是谁?”

    “她就是你四年前亲手接生下来的那个婴儿。”

    当一个人生命的开端由另一个人开启时,这两人的命运是不是已经有了某种奇妙的联系?

    绿衫女子的眸子倏地落在小女娃的身上。在哥哥的安抚下,小女娃已经停止了哭泣,正睁着一双宝石般闪亮的大眼睛看着不远处的陌生人,感受到这人的注视后,竟然张嘴微笑起来,这一笑,眼睛便弯成了两道新月:“姐姐,抱抱……姐姐,抱抱……” 小女娃一点也不认生,张开双臂摇摇摆摆向绿衫女子走来。的

    绿衫女子脸色沉郁,喜忧难辩,见小女娃直直冲过来,身形一晃,似要闪避,却见小女娃一个趔趄,便要跌倒,只得硬生生地止住脚步,任小女娃扑上前来,抱住自己的腿部。

    就这般僵立半晌,绿衫女子蹲下身子,将小女娃抱起,向前两步,送进少年的怀中。接着一扭头,从少年身侧走过。

    少年怀中抱着小女娃,怔怔地凝视着那抹淡绿穿过那一畦豆角地,闪进门,继而门紧紧掩上。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奇特女子?

    又有着什么样的奇特际遇?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根生又见过那名女子几次,有时是自己独自一人,有时是和妹妹一起。

    其实这并不是一件奇事,山村狭小,若是有意相逢,总是有机会的。

    对于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来说,还有什么能比神秘的东西更具吸引力?

    少年发现:只要有妹妹在场,女子的表情便有些僵硬,对于小女娃那自然流露的亲近亲昵感有着直觉性的抗拒。

    她在抗拒什么?少年不解,但逐渐的,他去见女子时,便很少再带上自己的妹妹。女子再见到他时,也不理睬,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施肥、整地、采摘菜蔬,或是上山采摘药草;而少年也是自己玩自己的,两人似乎未有任何交集,却自然的包容对方的存在。

    少年不知这女子的年龄姓名,也从未问起过(问了也不一定会给答案),估摸着二十出头吧,久而久之,根生便在自己心里,将这个冷淡的女子称作姐姐了。

    这一日,根生的爹娘到五十里外的镇上办事,留下两个孩子在家看家。由于有妹妹需要照顾,日间根生便未到后山去。

    直到晚间,爹娘还未回来,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少年心中隐隐感觉焦燥,却不愿在妹妹面前显露出来,便佯装什么事也未发生,哄妹妹吃完晚饭睡下了。待妹妹睡熟之后,根生便独自一人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伸长了脖子等候爹娘的身影。

    向阳屯依山傍水,绿树葱茏,白天看起来犹如世外桃源,但是到了晚间,明媚色彩全部浸染成墨色,一团一团,笼罩四野,加上飒飒的冷风,在少年的眼中,竟有股说不出的阴沉之气。

    旷野无人,星子西移,恐已是二更光景,却还是未等到爹娘的踪影,少年心中更觉忐忑,不禁想起这段时日爹娘出去的次数较以往多了许多,脸上神色也凝重许多,妹妹年纪小不察觉,少年却是感觉到了家里气氛的变化。

    突然一阵响声,一个小小白影窜过,吓得少年惊跳了起来,昏暗星光下凝神细看,却发现草丛之中一只灰白的野兔,正瞪着一双滴溜浑圆的眼睛,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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