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素衣的脑筋转动得较快,马上想到了逃出去的方勉之等人。
“也开不了,”李易风摇摇头,“外面的那个机关,早在根生打斗时被毁掉了。”
“那你还……”于素衣失声道。
“没办法,我只有选择这条路。这里是我历代祖师的停柩之所,你说我怎能任他们翻天覆地、任意践踏?”李易风悲哀地笑了笑,摇摇头,“只可惜,终是让他们跑了几个。”
“师叔,我不该将他们引到这里来,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根生一迭声道。
原本以为是救命良机,哪知道弄巧成拙,害了自己最亲厚的人的性命。少年心中大痛,眼泪不觉簌簌落下。
李易风摇摇头,温言道:“这不怪你,不知者不罪,这都是命。”
“这不是命!这不是命!我不相信!”应若华拼命摇头道。
于素衣道:“我也不信。”
李易风握着于素衣的手,柔声道:“素衣,我一生坎坷,郁郁满怀,几番周折,终能与你团聚团聚,互剖心曲,乃我此生最为欢喜之刻。时日虽短,若能与你一起长眠此处,同生共死,也是不枉此生了。”
于素衣抬起眼,看向李易风的眼眸深处,道:“师叔,能和你在一起,我也欢喜得紧。但我不相信老天爷会如此无情,让我们刚团聚即便……”顿了顿,于素衣续道,“我相信命,但我更相信自己的努力。我们能最终走到一起,不是最好的例子么?”
李易风看向于素衣那张生动的充满活力的俏脸,以及眸中的那抹闪亮,一时之间失了神,内心深处的那根弦蓦地被拨响,演奏起一曲既甜蜜又酸涩的旋律。茫然间,他模模糊糊地想道:倘若,倘若能有明天,我的人生便如神仙般快活了。
可是,神仙不是一般人能当的,我有这样的好运么?
可是,对着那样一抹光芒,他,说不出一句泼冷水的话来。
于素衣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上,开始了在密室中的搜寻工作,根生跟随其后。少年极力想找出一些线索,以弥补自己鲁莽犯下的过错。
应若华在另一侧探寻。
一具具黝黑发亮的棺木,在点点火光下,益发显得阴森诡异。于素衣试着想打开一具棺木,却发现钉得死死的,只得作罢。应若华却是无所顾忌,青霜宝剑一磕,木制榫头登时断裂,三两下,棺木盖板已然被撬开,发出巨大的声响。
李易风疾窜过去,宝剑刺向应若华:“你——你怎么敢——”
应若华也不抵挡,漠然道:“为了活命,我有什么不敢的?若是出不去,我也跟他们一起在这里做伴,打个招呼也不算失礼。”
应若华的这份漠然与绝望,让李易风油然兴起一阵心酸,手中的剑,竟没能再刺下去。
这边于素衣与根生也已赶了过来,看向棺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森森白骨,裹在一袭素色滚边道袍中,说不出的阴森恐怖。于素衣倒吸一口气,赶紧用手去捂根生的眼睛,不敢再看。
应若华倒是不慌不忙,一边仔细观察,一边评述道:“恩,也没什么,也就这柄宝剑不错,想是他的成名兵器吧,只是不知道是衡山派的哪一代掌门。”
没有人应答。
应若华看了看,盖上棺木,再看下一个。只是用眼去看,并无任何翻检拨弄等不敬之处。
刚才的那具白骨给于素衣的视觉冲击力太大,不敢再看,只得呆立原地。过了一会,忽然想起一事:“师叔,师叔,我爹娘的棺木在哪?”
李易风指指壁角边的两个黑乎乎不起眼的小坛子:“你爹娘均力战而死,生前已是损伤颇重,我便将遗体火化后盛入坛中放了进来。”
于素衣蹲下身子,将两坛骨灰抱入怀中,眼泪簌簌而下。原本怕爹娘也如那具白骨般冷硬阴森,却哪知连具棺木也未曾有。
但是有,抑或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这边,应若华已将这些密室里的棺木翻了一个遍,连衬垫棺木的底座都细细察看了一番,一无所获,不觉颓然坐倒。
根生却不放弃,仍在不屈不挠地探寻,忽然大声叫唤:“于姐姐,于姐姐。”
未等于素衣应声,应若华已飞身上前:“什么?”
根生斜她一眼,不发一语,待等到于素衣和李易风均围近上来,方才道:“于姐姐,你瞧。”
众人向根生手指之处看去,只见嶙峋山壁之上,依稀有一个一寸长短的深色物事。山壁石质为赭褐之色,而那一寸长,半指宽的镶嵌在山石之上的物事却呈黑色,混在一起。密室之中本极黑暗,若不是细心查看,断不会看出这些许不同来。
李易风将火折子凑近山壁,看了半天,道:“这好像是铁质的东西。”说着,用手中宝剑的背部去摩擦那处,不一会,便显出金属的光泽来。
山石坚硬,什么铁质的东西能够插进缝隙之中?是刀?是剑?是齐根没入,还是当中折断?
若是齐根没入,那么需要多高的内力?
若是当中折断,那么剩下的那部分又在何处?这些人寻找半日,为何不见?
便在这时,根生忽然惊叫起来:“那柄短剑!那柄短剑!”
众人齐齐看向根生,根生嗫嚅道:“那人想杀我,我糊里糊涂逃了进来,慌乱之中随手从地上检起一物,扔了出去,结果就刺中他的小腹,将他杀了。”
众人闻言皆已了然:有人挺剑去此山壁,剑折之后,扔下断剑扬长而去。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他或她,为何要刺山壁?这道山壁,莫非有什么蹊跷之处?
目标锁定之后,找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不多久,于素衣突然大叫:“这里!这里!”说罢,左脚用力踩向地上一个微微凸起的石榫。
随着一阵隆隆声响,四人眼见那一道浑然天成的岩壁,忽然裂开一道口子,愈来愈大。
顺着逐步开启的缝隙向内看去,依稀看见里面另有一间石室。
石室内,一具石棺,半架石座,半横地上;几件物事,横七竖八,散乱一地。
端的是一室狼籍。
第110章
四人鱼贯而入。
大伙都履缓慢,小心翼翼,避开散落地上的东西:古典繁复配饰的宝剑,微微泛出青色铜锈的夜壶、青花碎瓷片、散碎银锭、卷帛,甚至还有女人用的梳子、铜镜、发簪。
难道这竟是个女人墓穴?
再看石棺之内,一具骸骨包裹在一袭藏青衣衫内,从身高、骨架、关节来判定,应是男性。况且他一人独处一室,地位之尊,应远胜于外面历代掌门。
这人会是谁呢?
众人正寻思间,根生忽然惊叫一声:“快看!”
在石室的最内侧,另有一具白骨堆在地上,头颅、躯干已散落不全,仔细辨认,生前应为女性。
众人面面相觑,脑际里纷乱复杂,一个接一个问题冒了出来:
这一男一女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们既共处一室,为何尸骨又分散两处?
如果他们都葬身此处,那么石室之外的那柄断剑又是谁留下的?
那人又是谁?
他又如何能够找到这里来,却又全身而退?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们的问题。
如果他们仍象对待密室棺木里的尸骨一般敬重,恐怕永远也发现不了这个秘密。
社会之所以会取得进步,是因为人的好奇心与不断探索的精神。
当应若华伸手去石棺中探寻的时候,李易风犹豫了一下,竟然没有出声阻止。
原因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也许他在死亡线上挣扎太久,身心疲惫。
也许他觉得这具尸首已被破坏,无需再动干戈。
也有可能他也很想知道这其中的奥秘,只是没有机会也没有勇气亲自去探索。
是以应若华伸手在藏青衣衫中细细搜寻时,他没有出声,当应若华将石棺内的骸骨悬空抬起,翻看将尸骨身下的物事时,李易风也没有反对。
但听得“唔”的一声,只见应若华从尸骨下面掏出一幅淡黄绢帛,那色泽、质地,与尸骨身上的衣衫完全不同,且上有褐色的疏细纹样,显是字迹。应若华将之展开,只望了一眼,便“啊——”的一声,叫将出来。
众人见她面有异色,皆凑了近前。应若华手指绢帛,语不成声:“这,这,这是祖师的字迹。”
众人仍在疑惑间,于素衣却已有些许了然,道:“师父,你说的是凌云祖师?”
应若华点头:“恩,不错,我认识她老人家的笔迹,绝不会错。”
峨嵋保有一些祖师的遗物,代代相传,也是自然。于素衣点头。
众人皆凑近跟前,就着微弱的火光,细辨绢帛之上的字迹。
“妾生于岭南武林世家,自幼随父兄习武,后嫁与衡山于氏,亦尽心尽力扶持夫君,支撑门户,屡历生死,终助夫君立足武林,平生夙愿得以偿矣。然世事无常,人心亦然,外人三两言语挑拨,便致夫妻心存罅隙,琴瑟不谐。先有恶友挑唆,后有狐媚诱惑,于氏终负鸳盟,再娶新妇。”
于素衣看到这里,忍不住瞧上师父一眼,心想上次在峨嵋听应若华所述,竟是与这分毫不差。
“妾万念俱灰,独上峨嵋。心心念念,郁郁结结,幽情怨念终日不绝。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4_34908/523392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