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听途说_第15章 首页

字体:大 中 小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你是存雅吧?”仔仔细细端详着回忆过无数次却都无所得的容貌。

    “正是小民。”涂存雅任她牵制,躬身道,“夫人别来无恙?”他的语调,冷漠而疏离,仔细些看,还可以发现嘴角讥消的弧度。

    “我很好……你也好吧?” 尚书夫人看涂存雅的目光复杂难解,小心翼翼的样子与刚才护卫们的无礼形成鲜明反差。周围所有人的兴趣都被这一幕调动了起来,一边偷眼关注事态发展,一边猜测接下来的情节会是哪个版本。

    “托夫人的福,小民一切都好。”

    “那就好,我、其实我一直在担心你……”

    “是吗?那小民可真承受不起。”

    小沈愕然望住涂存雅——他的口气,为什么这么差?

    “唉,存雅,你何苦如此?” 尚书大人眼眶一红,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不是吧?大庭广众之下她就准备开哭?

    小沈拉拉涂存雅的袖子。

    “你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来谈?

    感受到她的担忧,涂存雅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然后恢复面无表情,对尚书夫人说:“附近寺庙里的斋菜不锗,夫人愿意去品尝一下吗?”那边的老和尚还欠他好几个人情,去叨扰一顿饭应该不成问题。

    尚书夫人似乎对小沈的影响力甚为吃惊,终于正眼瞧了她一回,才点头道:“也好,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涂存雅闻言,掀了掀嘴唇,终究没有说话,举步带路。

    硬撑着在怪异的气氛下吃完今天的第二顿午饭,因为一直被拉着,小沈想留给他们单独相处的君子思想没有付诸实践。尚书夫人明显碍于她在场,不情不愿地把话说得简短——严重怀疑涂存雅是故意的。

    “圣上一直跟老爷提起你。”

    什么什么?唱戏文吗?有圣上有老爷的?

    “哦。”谈话对象显然对此不怎么感兴趣,替自己和小沈倒了杯清茶,“喝喝看,这里的茶很有名。”

    夫人皱了皱眉,“圣上说,如果你坚持不愿在京城任职,那么帮助朝廷注意一下江湖异动,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就来知会一声,也算是量才适用。”

    “怎么样?好不好喝?”涂存雅看她的专注劲像是在斗一只蛐蛐儿。

    小沈在尚书夫人如刀般的利眼中艰难点头。

    “存雅!你倒是回句话啊。”

    涂存雅闭目感受茶香差不多有一刻钟,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量才适用?大人何不说物尽其用?”

    尚书夫人有些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

    “夫人是什么意思小民无从过问,小民的意思,当年便已说得清楚,无论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改变。有劳夫人白跑一趟,在此歇歇脚,便回京城去吧。”涂存雅的声调仍然平缓,其中的坚决却是无庸置疑。

    夫人激动起来,轻拍桌子道:“存雅,你不能这么任性!堂堂一个前科状元,窝在小地方捣鼓些八卦消息,有什么前途?”

    前科——状元?

    她无比震惊地看向仍一派自然的他,显而易见夫人说的没错。

    状元?不是戏文里扮演,而是皇帝在御前钦点的那种?

    涂存雅吗?

    他不是跟她一样只比一般江湖莽夫多识了几个字?他不是被郝文章私底下说成下里巴人文字粗鄙?他不是成天钻在八卦堆里别的什么都没兴趣,

    怎么就成了状元?

    低头着了眼不知何时相握的手,忽然觉得身边这个人的世界,离她好远、好远。

    轻轻挣开钳制,抛下一句“你们慢慢聊”,小沈疾步走出禅房。

    好在,好在没有说喜欢。

    背靠大树坐下,呆看眼前花丛中彩蝶飞舞,满脑子里打转的,只剩下这一句话。

    原来是这么高高在上的身份啊,混在江湖草莽之中,是为了消遣吗?

    或许,自己也是被消遣的人众之一罢。

    不知过了多久,才发现身边早挨了一个人。

    “谈完了?”

    “嗯。”沉吟良久,他静静说道,“她……是我母亲。”

    “……”原来还是尚书公子,失敬失敬。

    “不过我不是尚书的儿子,母亲是先有了我,再嫁人的。”这些事情,刚懂事时哭得稀里哗啦甚至要死要活的,现在说起来,却已云淡风轻,“总之他们那一辈年轻时候的事,就是一笔烂账。”

    “你怎么这么说长辈?”刚刚还想为他的私生子身份掬一把同情之泪的,现在看起来有点多余。

    “我从小就长成这副德行,没什么人理我,确切地说是没什么人认识我,可以说,我是一个人长大的。”现在想起小时候在家里找东西吃总被当成小偷狠揍的经历,还是觉得荒谬。

    “你……吃了很多苦吧。”试想一个小孩子在被人漠视的环境中长大,就算表现得再开朗,心里也一定会有不为人知的伤痕。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从来印象中的涂存雅,都是聪明睿智,无所不能的,现在这种近乎脆弱的样子,让她慌了手脚。

    他拍了拍她的头算是安抚,继续说下去:“如果不是不小心拿了榜首,就算死,恐怕也不会被人发现。”放榜之前之后他在那个家的待遇,可说是云泥之别。

    “你不是不小心拿到状元,而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吧?”任他聪明绝顶,不付出超人的努力,哪能在这天下俊彦中脱颖而出。

    “被你猜中了。”他莞尔一笑,“我那时是有点想要报复。只要几钱红花就可以阻止我来到这个世界,她偏生叫我受了这么多年的窝囊气,不风光一把,怎么对得起自己?”

    他真的是很有想法的一个人啊,要是她,大概就一辈子寄人篱下,每天只顾着一个人独自伤心了吧。“然后呢?”

    “赴完琼林宴,我就离开了京城,尚书夫人——我是说母亲,来找过我很多次,每回都要花很多时间确定哪一个才是正主。”也许是他苛求了吧,总觉得不管长得如何不起眼,一个母亲都应该有办法认出自己的孩子的,除非她从来都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然后就办起了《飞来月钞》?”一直很奇怪怎么有人会在刀光剑影的江湖里走出这样一条路。

    “当时想,既然没有人记得我的容貌,就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文字,就这么简单。”

    没有人记得他的容貌……那是怎样的一种悲哀啊,他为什么可以说得这么豁达淡然?

    “其实这个营生真的很适合我,就算问同一个人一百遍相同的问题,对方都不会知道是同一个人,很好玩的!”刚开始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干,后来慢慢有了朋友,有了助手,有了今天的局面,说是创业艰辛,也不为过。

    含笑回首,惊险万状而又笑料百出的那段岁月,实在值得缅怀啊。

    “这么说,你的这张脸也帮忙不少咯?”这算不算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他笑容淡了些,道:“我这副容貌,着实是有些诡异。”

    她怔怔地盯着眼前的脸庞看。

    诡异吗?恐怕也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来形容了。别人分辨不出来的相貌,她却从来不觉得难认,说个诡异,也没人信吧。

    “小沈。

    “嗯?”

    “有香客……在看这边了。”涂存雅的声音里有着几分压抑。

    “看什——呀!”她的手,什么时候爬上了他的脸?

    手忙脚乱地放开,大树下的气氛持续怪异中。

    “真的……没有人认得出你?” 见鬼,根本就没有转移掉话题嘛。

    “没有。只有你。”涂存雅眼神炽热。

    她不自在地别过头,很大力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高声说道:“师傅,咱们启程赶路吧!”

    “师傅!你们终于回来了!”如临大赦的郝文章飞也似跑到他们跟前。

    “文章,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回来?” 以他们这种拖拖拉拉的行程,应该是谁都估计不到确切归期的吧。他哪来的消息?

    “师傅,我已经在路边扎帐篷等了您整整两个月啊!”文章指着自己的黑眼圈,一脸委屈。

    “出了什么事吗?”

    “事儿多了!”文章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先是有一家什么《龙眼快报》跟咱们抢生意,出了怪招说谁买一份他们的报,就送人家一串龙眼。您也知道龙眼大家都很难得吃上一回,所以就有很多人都去买他们的报了……”

    “还有吗?”涂存雅笑着聆听,气定神闲。

    “那家报分明是冲着咱们来的,您怎么还没事人似的?”郝文章暴走,“您可要知道,万一他们生意好过我们,那是多么多么严重的一件事啊!”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飞来轩是他郝文章的呢。

    涂存雅还是一派淡然,“这么多年下来,《飞来月钞》也该有对手了,只要咱们做得好,谁也抢不去生意的。”这段日子虽然人在外头,但各地的负责人还是会把事情汇总到他那里,文章只是负责撰写一部分稿件和盯印厂而已。《龙眼快报》的事情,他早就知道,只是觉得有竞争,对于《飞来月钞》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所以也就决意静观其变。

    好、好、好有气度!

    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绕着他打转,涂存雅被看得浑身都难受。

    “你们好了!还有什么事没有?没事我们就回去罢。”说完举步往飞来轩走去。

    “等等师傅,您不能进去!” 文章急匆匆跑来拦住他。

    “您认为我会为了《龙眼日报》的事搞到有家归不得吗?实在是里面有更凶险的东西在啊!”俊秀的脸上充满惊怖,看来是承受过很大打击的样子。

    “里面很危险?”他怎么没听联络人说过?

    “很危险!简直就是龙潭虎穴,断壁残垣!”文章想到那可怕的状况,机灵灵打了个寒战,连修饰的词都忘了挑拣。

    涂存雅现在非常确定是白展基他们明明知道消息却故意瞒他,成心看好戏。

    “轩主,喝口燕窝吧!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34_34922/5235407.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