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我忍不住向她确认。

    “当然是真的，老太婆我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听过这么美妙的歌声了呢！”轻轻抚摸着我的头，芭娜此时就像是一位看着自己孙子的长辈。也许，我让她想起了些什么也说不定。

    到了分配好的房间，我坐在床上，猜测着自己的室友将会是谁。反正不会是雷欧力，因为他是‘单人套房’。那么，会是谁呢？希望不会是小杰他们……当然更不要是西索或小伊！我已经不想再被当成稀有动物观察了。

    “菲亚。”距离他们寻宝结束还有一段时间，我唤出了菲亚。其实我真的无法理解，所谓的鬼王，或者该说是这股力量，真的有那么了不起吗？为了这力量，以往总是以欺负我为乐的怨灵，竟都心甘情愿地臣服。而且现在的我，根本就没有和他们相对应的强大力量。即使如此，菲亚的态度依然恭敬，对于一个比他弱上这么多的人。

    “王。”菲亚出现了，那恭敬，甚至是虔诚的语气让我感到不解。

    我陷入了沉默，菲亚却没有催促的打算，只是等待着。

    良久，我开口：“对你们来说，所谓的鬼王究竟是‘什么’呢？”

    菲亚竟然笑了，那是个有如孩童般天真的笑。

    “鬼王大人，您对我们来说，就有如人类的神祇一般！您是我们的统帅，引领着我们前进的方向。”相较于刚见面时的典型狂热者回答，菲亚现在的回应已经是正常多了，但这依然不是我要的答案。

    “我做不到那种事。”我淡淡地回应，这是我的真实想法。“我的意思是，我很弱。再说，我是个人类。”我甚至无法决定自己前进的方向。

    “每一任鬼王都曾经是人类。”菲亚的眼神望向远方，像是想起了什么古老的回忆。接下来，他收回目光，看进了我的眼睛：“您拥有永恒的时间。”

    永恒吗？我早就已经不再相信这个美好又令人心碎的辞汇。就像一个誓言、一个漂亮的肥皂泡一样，闪着美丽的光芒，却又如此容易破灭。

    “如果是‘永恒’，那么所谓的鬼王就应该只有一任。”我冷静地提醒着他。

    “鬼王大人所经历的是重生，抛弃了记忆、抛弃了力量的再一次获得生命，毕竟千篇一律的生活实在太过无趣。”菲亚这么说着。虽然他口中的鬼王总是擅自把他们丢下离开，他却没有半分不满的情绪，只是在语气之中却隐约带着几分羡慕的感情。

    “你没有办法重生吗？”如果会感到羡慕，为什么不试着放下心中的执着？徘徊了这么久的时间，是什么样的执着让他放不下？变得更强，还是什么更重要的理由？

    “当鬼王大人每一次重生，我便会在第一时间赶到，随侍在侧。”菲亚望着我，眼中除了恭敬、虔诚，还满是温柔。我有些不习惯地移开视线，这种感觉，就像是他正透过我，在看着另一个人。有种罪恶感油然而生，他要找的人，真的是我吗？

    当我再次抬起头，菲亚已经不在了。说不定他也知道吧？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重要的东西、该放弃的东西、不知道是否属于自己的东西……思绪很紊乱，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又该做些什么。如果有人能够指引前进的方向，一切该会轻松许多吧？不知怎么地，我的脑中浮现了幻影旅团的众人。

    似乎，有点想他们了。

    又找了几个幽灵来聊了好一会儿的天，我终于等到了我的室友。在钥匙转动的开锁声之后，房间的门慢慢地被打开，门外之人的相貌也跟着渐渐显现。

    很不幸的，出现在我眼前的不是什么陌生人，而是我最不希望见到的人之一。

    “你好。”我朝着他意思性地点了点头，感觉有些尴尬。

    来人看见我先是愣了下，接着也礼貌性地回应了我的问候：“你好。”

    接下来，便是一阵沉默。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想他也是。因为这个人，是酷拉皮卡。

    先打破承诺的，是酷拉皮卡。

    “早上的歌……”他有些犹豫地开了口，但我却分不清他是真的想问，或者只是想找个话题。

    “那是幽灵唱的歌。”不知怎么地，我想要告诉他。也许，是因为那首歌正是献给他这样的人吧？为了逝去之人而感到伤心痛苦，却又在复仇的强烈意念之中几乎迷失的人。

    “幽灵？”他似乎对于我的说法感到有些意外，一脸疑惑地看向我。

    第三十四章 重逢

    “是亡者。”我露出了一个浅笑。“依然存在，却已经无法再为重要之人逝去泪珠的亡者。”那种存在着，却又仿佛处于另一个空间的孤独。

    酷拉皮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他们不曾离去，或者该说是无法离去吧？因为挂念着生者，同时也被生者所挂念着。如果双方都不愿意放下，他们就会一直存在于那里，直到那些执念都被无尽的时间冲刷至一片空白。”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幽灵。在死亡后马上能够轮回的灵魂实在太少，因为人们的执念实在太多又太强。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酷拉皮卡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变了脸色。

    “我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事。”我敛起了笑。我想，他大概是以为我在说服他不要报复幻影旅团吧？“你的仇恨，是与我无关的事情。不过你自己难道没发现吗？那些包围着自己的温柔。”

    听到我这么说，他明显一愣，接着才开口：“什么？”

    “一般人果然是不应该知道的吗？”我低声地喃喃自语。所以我果然和他们都不一样吗？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你说的究竟是什么？”酷拉皮卡继续问道。

    “自己看吧。”说着，我使用了幽冥之力。

    满坑满谷的幽灵填满了整个房间，那是一直以来都跟随着酷拉皮卡的幽灵──他的族人们。金发碧眼的幽灵们的眼中，充斥的却不是仇恨，而是名为担忧的温柔。事实上，这也是我当初一眼就能够认出他的原因之一。被这么多温柔的幽灵所包围，这样的人并不会太多。

    事实上，我一直感到疑惑。被屠了全村的他们，理应成为怨灵的，但他们却没有。我感觉得到他们心中的怨恨，但也许是时间让它们变得难以辨识，甚至已经不是怨灵。我以为他们会跟着幻影旅团的，但他们却在这里，一直在这里守护着仅存的族人。比起报仇，这对他们来说似乎更加重要。

    是爱吗？我不懂。我想我根本没有真正懂过。反正我一直就是异类，我不需要他人虚假的关怀，假装了解我的世界，再也不需要了……

    退出房间，我漫步到了海边，坐了下来，独自望着夕阳之下的大海。蔚蓝深邃的海染上了夕阳的红，看来竟也温暖了几分。但是我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假象罢了，它依然是那样的残忍与恐怖，不会因为这一时的色彩而染上温度。

    突然，我感觉到了一个人正向我靠近。气息隐藏得近乎完美，也没有半点脚步声，但我就是感觉到了，感觉到一股力量──是受到控制的念力。

    “请问有事吗？”我缓缓回过头，看向来人──那是小伊，或者该说是钉子人。他却没有回应我的提问，只是迳自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我知道他刚才并没有隐瞒行踪的打算，否则就不会在知道我会使用念力的情况下还没有用‘绝’，但是我却不懂他这么做的用意。

    见他似乎没有说话的打算，我也就索性当作他不存在，继续望着大海发呆。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晚上，直到夕阳西沉，在也无法在一片浓重的黑之中辨认出大海的轮廓才停止。

    “好像有点累了。”小声地念着，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转身离开海边。看见我离开，小伊也跟着站了起来，似乎是回自己的房间去了。不得不说，他真是个怪人。其实我也不是真的那么累，但是到了深夜旅馆主人夫妇就要走了，看着他们离开却不拦阻，到时候可就难解释了。

    回到房间，酷拉皮卡竟还没睡。虽然因为不需要战斗，消耗的能量相对来说比较少，但他的族人还是早就消失了。虽然在控制力增进以后，召唤灵体所需的念力已经相对减少，但是要维持这么多的幽灵同时存在，也是很耗费能量的。

    “你们谈得怎么样？”走了过去坐在床上，我撑着下巴，随口问道。

    “那是真的吗？我是说，那并不是我的幻觉？”酷拉皮卡却像是冷静不下来，跑过来抓住了我的肩膀，有些激动地问着我。他眼中的情感像是不敢置信，却又希望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望进了他的眼底，缓缓开口：“如果你不愿意相信，任何事情都不会是真实。”我的眼中没有任何感情，只是一片平静。

    没错，如果不愿意去相信，即使真实也会是心中的假象。若是心甘情愿地去相信、去说服自己，即使是再虚假的事情，也会成为坚信不移的真相吧？

    酷拉皮卡一下子冷静了下来，放开了我，退回自己的床上喃喃自语着：“她不可能知道我所有族人的长相和个性……不可能……难道是真的吗？那么他们说的话也是……不可能的！怎么可能……”

    我并不在意他思索的结果是什么，只是去洗了个澡，迳自钻进被窝。到了这个时候，酷拉皮卡依然在进行内心的挣扎。

    “晚安。”轻声吐出连自己都快听不清的两个字，我坠入了梦乡。

    隔天早上醒来，才睁开眼，我就被狠狠地吓了一跳──一双蔚蓝的眼瞳正直直地盯着我，距离近到我都能够数出他有几根睫毛，不，应该数不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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