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路过的人对于我们的‘突然出现’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倒是有几个女孩子说说笑笑地经过，看了我们一眼又转过去和同伴们窃窃私语。隐约之中，我似乎听见了‘好可爱的小情侣！’之类的话，心理不禁觉得有些怪异，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脸上的表情却是半点也没有变。

    “飞坦，我们到底来这里做什么？”我忍不住发问。

    我问得认真，飞坦给我的回答却让我哭笑不得──他头也没回，语气无比认真地答道：“逛街！”

    逛街？这两个字自飞坦的口中吐出，我不禁觉得有些滑稽。飞坦也会逛街的吗？不，应该说，只是逛街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更重要的是，走得这么快，不要说是逛街了，连风景都看不清吧？

    “你怎么会突然想要逛街？”我在飞坦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问道。飞坦却没有回答我的意思，只是迳自向前走，但也许是发现自己现在的行为和‘逛街’这个回答毫无相似点，他稍微放慢了速度。飞坦真的有点奇怪。我眨了眨眼，感到有些疑惑。

    就在这个时候，飞坦停下了脚步──停在一间充满了少女气息的玩偶店门前。

    漆成了樱花粉的外墙、上面画着可爱小熊的招牌，玻璃橱窗擦得清透，白色的蕾丝窗帘在风中微微飘起，在阳光下更增添了几分透明感。

    “飞坦……”我带着有些奇怪的神色开口。“你喜欢这个？”

    完全无法想像。那个兴趣是虐杀、见血就开心的伪正太飞坦竟然会喜欢这种可爱的东西吗？我以为幻影旅团给我的惊讶已经够多的了，但是跟这个比起来，其他的事真的都不算什么，真的。

    “怎么可能！”飞坦大声地反驳，也许是因为愤怒，他在回话的时候连耳朵都红了。

    幸好不是这样，在我稍微放心的同时，新的疑惑又浮了上来：“那你为什么会停在这里？”

    飞坦的脸还是一样红得有些过分，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有些恼怒地低声咕哝了两句：“可恶！侠客那个家伙……”

    侠客？这和侠客又有什么关系？我真的越来越迷糊了。

    不过就算不知道也无所谓。

    “走吧。”反过来握住飞坦的手，我轻声开口。

    “去哪？”这次换他问我了。

    “逛街。”我露出了一个浅笑。很不可思议，到了这里以后，我笑的次数似乎越来越多了。

    很久没有走在街上了。

    明亮得有些刺眼的阳光、小贩吆喝着的声音，卖水果的大叔带着开朗的笑容递给了小男孩一个苹果，手中抱着一大袋面包的男孩也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坐在街角的藤椅上，轻声哼着不知名的家乡小调。男男女女在街上穿梭着，连成了一片满是生气的喧闹。

    人声鼎沸的大街离我有些遥远，更多时候，我藏在破败街道的阴暗角落，只在人潮散去以后拜访过这样繁荣的街道。一个人，或者身旁跟着那只赖上我，却又很快地消失在我生命中的灰色小猫。

    太好了。感觉着手上传来的温度，我想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感觉到何谓‘幸福’。但是在这同时，我也免不了有些不安──这样真的可以吗？太过幸福了，所以就更害怕失去。

    这么想着，我不自觉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怎么了？”也许是感觉到了我的不安，飞坦停下了脚步。我从没想过他是这么细心的人，或者该说是……温柔？很有趣，我竟然会在飞坦──一个曾经拔过我指甲的虐杀爱好者身上用上这个词。

    第五十一章 少年

    “没什么。”没错，什么事也不会有的。对未来感到不安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有把握此刻的快乐，即使在分离之后这些欢乐终将成为最可怕的利刃。

    “小鬼！不要老是想一些奇怪的事情！”飞坦用力地拍了拍我的头，不知怎么地，我的心情竟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一切都很新鲜。

    各式各样的饰品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水钻排成的小花看起来比真正的花朵还要漂亮几分，一条项链的坠子上，雕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虽然对于首饰之类的东西并没有太大兴趣，但我却也看得叹为观止。

    真的很厉害，他们怎么就能想到这么多奇怪的点子，做出这些没什么实用性，却又让女孩子们爱不释手的小东西？

    我瞪大了眼看着眼前这无比奇妙的世界，没发现身边的飞坦已经停下了脚步。

    “你喜欢？”直到他突然开口，我这才发现飞坦正盯着自己，刚才那副惊讶的样子全被他看见了。我以为他会笑我的，毕竟他们总是找到机会就想糗我，但是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不，只是没见过，感觉很新奇。”我老实地回答。实际上，我对那些东西的确没有多大兴趣。

    眨了眨眼，我又说道：“就算我喜欢，难不成你要买给我？”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原因很简单──我从没见飞坦带过钱。

    我以为他会回答‘怎么可能！’，没想到飞坦却一下子沉默了下来。我以为他生气了，却感觉不到杀气，我不禁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接着他却开口了：“我会抢给你。”

    我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没有半分改变。

    我又揉了揉眼睛，还是没有任何不同的地方。

    不是作梦，那么，我想我也没有幻听。

    飞坦说他会为我抢来？为什么？我不懂，或者应该说，我从来不知道他会这么回答。

    “……我不喜欢。”经过了一阵沉默，我淡淡地说道。

    “我知道。”飞坦望进我的双眼，没有移开视线，我似乎在那双令人惊艳的金色眼眸之中看见了一些与从前不同的东西。

    莫名地感到有些慌乱。

    我见过的，那依稀有些熟悉的眼神，但是，在哪里呢？

    “让开、让开！”突然，不远的地方传来了男性的喊声，声音之中带着几分不耐烦，似乎是在追赶着什么东西。是在追人吗？

    正当我这么想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已经朝我撞了过来。虽然说是瘦小，但来人却也比我要高上不少。那少年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面貌，只看见了他那头紫色的美丽长发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我向旁边移了一步，正好看见摔倒在地的少年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表情。既然会在这里见到，看来我们似乎还挺有缘的──虽然我从不相信那种东西。望着那双已经多了些什么的美丽紫眸，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没错，他就是我当初在流星街遇见的紫发少年。

    “喂！你们和这小子是一伙的是吧？”一名大汉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正是刚才在大街上嚷嚷的家伙。而紫发少年在看见那大汉后，马上露出了惊慌的表情，躲到了我们身后。

    大汉喊得凶恶，眼神却有些闪烁，一边朝我们大吼，眼神还不时飘向我们身后的紫发少年。

    “那家伙不是好人，快帮帮我！”真可笑，对着亲眼见过他杀人的我说对方不是好人？再说，流星街出来的又有几个‘好人’？紫发少年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像是真遇到了什么恶霸的欺凌，但我却没放过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恼怒。

    “不是。”平淡的回答，我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心中却觉得有些好笑──他们的演技实在是太差了。

    大汉一下子愣住了，紫发少年忙向他使眼色，他才又吼道：“你说不是就不是？”

    感觉到一旁的飞坦已经起了杀意，我握了握他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要是让飞坦动了手，我可就没好戏看了。

    转向紫发少年的方向，我轻声开口：“演技这么差，不需要带回去技术指导吗？”

    虽然没有太特别的情绪起伏，但我的语气之中却带上了几分调侃的味道。

    “果然是你。”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紫发少年马上换掉了脸上的惊慌，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分明是一开始就认出来了，还装什么傻？

    就当我要再度开口的时候，飞坦抢过了我的话：“他是谁？”

    “在流星街见过一次，不管他究竟是什么人，我都没兴趣知道。”虽然我不知道飞坦怎么会突然对那少年有兴趣，但还是乖乖的回答了。飞坦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也许这对他来说比较无趣吧？

    说完，我才再度望向紫发少年：“英雄救美的戏码我们不奉陪了，再见。”

    如果飞坦感到很无聊的话，我们还是快点离开比较好。否则要是一个不好，又是一桩血案，也会弄坏了好不容易有的好心情。

    拉着飞坦的手，转身离开，后方却传来了紫发少年的叫喊：“喂！你叫什么名字？”

    总觉得这口气很像奇犽？嚣张到有些讨厌啊。

    “影。”随口回答，我想，我们是不会再见面了。

    直到走远了，我才隐约听到紫发少年大声训斥着那大汉的演技，不禁露出了笑容。不想让我看好戏吗？真是爱面子。和上一次见面时相比，少年的个性变了很多，那个高傲、倔强的少年就像是另一个人一样。

    是环境让他改变的吗？或者是因为遇见的时机已经不同？那时的他，是害怕着我的，也完全不像是愿意去演出这种不入流小骗局的人。但是现在，我却感觉不到半分与恐惧相关的情绪，也许有几分惊讶、几分紧张，却没有害怕。眼神之中多了几分精明，他变得比当初难看透了。

    不过就算是我，和当时相比不也变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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