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换大刘他们几个,有事再叫您过来”
李四皱眉看了看手边的粗瓷坛子,似是想起它过喉时的辛辣,甩甩头道“去吧去吧,上面没让开门,你们也别太松散了。多少立出个样儿来,风口浪尖的,当心碰刀口上”
几个人回头笑他一眼,嫌他罗嗦。
出了门,前两步,哥几个正说笑呢,抬眼就见城门口子上,大刘和几辆马车牵绊上了。
“唉唉唉,这怎么回事啊?”
大刘一回头,见是他们几个来换班,就说“城东阮家要出门,才刚给他们回话呢。”转过脸,就跟没打起的车帘子陪笑“您看,这不赶得巧么,要搁平时,甭说是咱们这做下的,就是那上头来人了,也没人敢拦着您不是?您是不知道,昨夜里那动静闹得嘿,旦凡是个酒楼、茶厮都是掀开了看的。要不您再多等两日,左右这门也封不久,到那时,别说您才带着家小,就是带着祖宅,也没人敢拦您呐”说着话,大刘把腰哈了下去。
“哟!”那厚锦硬封吊着的车帘微微一动,想是里面的人换了个坐姿。带着笑音,有人把话给堵了回来“瞧您这话说的,不是闹得凶,咱还不愿出这门呢。你们这些人最是讨厌,每回我们举家要去避个风头,总得在你这儿耗半天口舌。上回,上上回,上上上回,哪次不是这样?皇上跟王爷哪年不得闹上这一两次,可哪次你瞧见我们这一家子没出去过?得了,也懒得跟你们扯着嘴皮子,叫你们能拿事的人出来吧,真是费劲!”软软懒懒的女声,动静不大,听着却让人心头发麻。
却原来皇上跟王爷这闹了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他阮家见风就躲的规矩也非一日之兴而已,看这架式,都走成熟门熟路了。
何琪应,也就是西西拣来的小猫咪,眯着金鱼眼,看向一脸兴奋正左右窗不停捣换的西西。
西西见他看着自己,估摸是怕出不去,就蹲下身子,悄悄对他说“没事,我爹有法宝,一准能出去,你就放心睡吧”
何琪应白他一眼,哼声扭过头去。打哪看出本太子我就怕了?真是没见识小东西。不过别说,这小东西换上女装,还真像那么回事。
西西见他重又闭了眼,起身,掂着脚尖,趴在窗口往前面看。
一字排开的五辆车,他跟何琪应坐最后一辆。往前是凌伯的车,估计老头已经睡得不知天黑天白了。再往前睡的是他爹跟小六娘,那两人早起压根就没叫醒,还是凌伯一手一人拎进车里的呢。亏得有记性,知道今天要出门,昨晚根本没脱衣。
第二辆是三娘四娘跟五娘,如果不出意外,肯定是拉了大娘一起打马吊。外头瞧不出来,里头热闹着呢。其实不用算,光听声就能听出来,刚发话的是他二娘,坐在头车里,最是会欺负人的。
西西瞧见一老兵模样的人,抹着汗小步跑开,那就是去找上面的人了,很快他们就能出去了。回头望了望化成女装的何琪应,嘿嘿一笑,真是可爱的小猫咪,男女皆宜,怎么看都漂亮。
何琪应听见他笑,睁开眼,问道“你家怎么没下人啊?连个赶车的都没有”
说起这个,西西来的精神“上车的时候瞧见那匹最神气的马了没?它可灵了,叫宝宝,我家拉车的马都归它管,指哪走哪,从没掉队的。”
“哪谁来指使它?”
“它?宝宝?谁敢指使它啊,都是它想走哪就走哪的。从我记事起,它都带着我们南南北北跑了好多趟了。走累了就回来,没有哪次是找不回来的”
何琪应噢了一声,闭眼,没了动静。这时西西听见前面有人说话,就把注意力又放去外面。
“阮夫人,不是小的不放您过去,这回事闹得大,上头说一个人也不能放啊”小队长李四匆匆赶来,也不知里面坐的是几夫人,只得笼统着叫。
车里半天没有声响,李四心想不会是叫错了吧,正生气呢?不会跟上回一样出手就撒毒吧!
冷汗!
“喏,拿去”半晌,才从车里伸出一只玉手,白白纤纤,腕上带着只玲珑翠“先押这里吧,有人问起,就拿这个给他。见它如见皇上,不会不识得吧。好生护着,等这风过了,我再来跟你讨”
才看见手里扯着根红绳,红绳下吊着块羊脂美玉,映着晨光,发着柔柔的光泽。冲着他的这一面,刻着几个小字‘畅通天下’。李四知道,那背面的四个字是‘爱滚就滚’。
皇上的亲笔御题,是专给他阮家的。
当下也不敢怠慢,咚咚咚先是磕了三个头,才抖手接过“那小的就没话好说了,不过也得例行搜查一下,不知公主......”
玉手一摆,收回!
不时,城门大开,当头的宝马很鄙夷的打着响鼻踏步而出,后面跟着五辆车,亦大摇大摆。
大刘拉拉李四,那哥们已经怔了很久了“嘿,头儿,瞧见什么了?”
“......美人”
“美人?那阮老爷不在?”
“在,可还是一家美人。噢,除过睡在第四辆车里的老头”
“......”
这是原话,可据后来大刘说,有次李四喝多了,说了具体情况。
第一辆车里坐的是公主,他没敢看脸,只看见公主正在逗一车子的毒虫玩,吓得他掀了掀帘子,就退了;第二辆车坐的不知是从第几到第几夫人,正在打马吊,悄无声息的,他掀了帘子,没一个给他好脸看;第三辆车睡着一男一女两个美人,一人一边,姿态那叫一个美;第四辆车睡的是个老头,看岁数不像阮老爷,也不像太子,他就没多瞧;最后一辆车啊......
“快说啊,最后一辆车有什么?”
最后一辆车,一站一躺两个小女孩,顶多不过五岁。一个瞪着眼好奇的打量他,一个躺在那里淡淡望着他。可光是那样,他就敢断言,这两个小女孩长大都不得了,实在是生得太漂亮。
比她那几个姨娘不知要漂亮出多少!
正文 第三章 关于那匹个性宝马
那匹叫做宝宝的马,我们暂且叫它宝马好了。宝马挑路总有点神精质,绝不走平坦的大路,绝不走能一根通到底的小道,只要它高兴,可以带着一溜马车翻山越岭,淌河过桥。根本无视车里一干人等的各色脸皮,与此起彼伏的各色声响。
个性得让人恨不得磨其筋骨!
打从出了城门起,宝马就没安份过,先是翻了座山,然后穿了片林。死拉活拽的从杂枝横生的林里子出来,这会子又望着前面那条小河两眼冒光......看起来,是打算趟过去。
“本太子......呕......”何琪应四肢无力的趴在窗口,苍白着小脸,忽然瞄到宝马的眼神,有种想死的冲动“本......本太子......”绝对,绝对不要坐在车里过河。
“没事没事”西西拍着何琪应的后背,脸色亦好不到哪里去“等过了第一顿饭就好了,它就是这样,习惯就好了”
“呕......”习惯?这要本太子如何习惯得了,颠得人四肢抽搐也就算了,必竟马车不比高床;这路也没什么好说,怪是怪点,可逃命胜在出乎其意,本太子忍了;可下水?马车下水?那可是河啊,不论水流有多缓,也是条河啊!
何琪应划拉双手,脸色已经开始泛青,奈何口不能言,一味吐无可吐的呕着些清水。眼见二娘的车子已经入水,慌得翻身扯住西西领口。
混蛋,快让开,让我下车!
西西双手环着何琪应,怕他给已经开始加速的马车甩下去“乖啊,乖啊,这会子不能下去,这会子下去你就惹到它了。接下来就没人能收拾它了,听话,有我呢,我会保护你的”西西信誓旦旦的安抚着他,一脸认真。
去他妈的认真,疯子都是疯子,车都下水了,居然前面车里的人一个也没出来。何琪应疯了样的往门口撕扯,再不出就来不及了,第一辆车已经没顶了,第三辆车已经入水了。
起开,混蛋!
“啪”一个响亮巴掌扇在西西脸上,西西瞪大眼睛,死死抱住何琪应,本就水汪汪的眼里蓄满一潮湖水“哇,你干嘛打我?人家也是为了.....咕咚咚咚”
最后一辆车也下水了。
当水装满车厢,何琪应终于认命的安静下来,想,那匹破马应该是有办法的吧!刚刚就在刚刚,穿林子的时候,前面那辆车卡在两棵树中间。他用吐得水气弥漫的双眼,亲见那匹破马是如何用后蹄踢断树木,又如何咬得拉车的车呜呜直咽。如何一蹄盖在跪下的马臀上,又如何带着一队马车再无波澜的出得林子。所以,它是有办法的吧!
空气渐渐用尽,何琪应还在想,想如果没有如果,那么父皇母后会为自己伤心吧!自己是太子,却未背起太子的责任,不能有朝一日返回朝堂。那么,这次逃离还是失败了吧!
又想......
眼前谁的发丝在飘舞,一根根,一缕缕,像是临睡前母后的手指,柔柔划过自己眉眼;是什么覆在自己唇上,软软香香;丁香小舌叩开贝齿,滑进来,带着些生机与温暖......丁香小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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