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举动让清王略有些意外,可看何琪应的脸色又不像是生气,一路跟西西笑闹着更像是玩疯了一样,也就没太往往心里去。
递画在那人手上,何琪应先是端着看了一阵才平铺到已然清空的书案“笔!”清王在地上寻了一圈找给他“墨!”这......满地的颜料要从何拣起,清王顿了顿。西西眼尖的看到砚台正反扣在桌角边的被子上,上好云锦给染的墨迹斑斑,第一个反应是肯定不好洗,当下扯着何琪应的领子开始大声嚷嚷。
“你看你干的好事,被子都给你搞糊了我们今天晚上睡哪里啊?”
“这算什么?”何琪应大手一挥混不在意,很有些江湖气味在里面“大丈夫行事就该如此,兴致来时还管什么晚上睡哪里。地当床天当被,大不了今晚我带你睡树上去,不知道多舒服呢”
西西想了想,也对,大丈夫么“好!今晚咱们睡树上去”拍拍何琪应的肩膀,自觉也沾了些阳刚之气“那清王哥哥要睡树吗?一起吧!”扭头又邀请一旁的清王。
清王摇摇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墨打翻了,还被锦绵吸了个干,何琪应说他诗兴已经大发懒得再等,让清王从床下找找西西才要的那盒‘朱红’。西西要自己找,何琪应死活就是不让他下地两厢争个不休,清王却经翻出了要找的东西“要的可是它?”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幽幽两声叹,孤画得复失
“对,是它没错”何琪应看着清王托在手心的小瓷瓶,笑逐颜开“就喜欢这不掉色的”把瓷瓶摆去案角,何琪应提笔在画前沉思,脸上的神色也开始渐渐回拢。
清王退后两步坐去远处观望,心想此人定然是在不高兴,却不知是为了什么......到底,会是为了什么呢?......西西犹在他怀里,不安的扭动着说要下来,要他站起来写。紧了紧手臂那人示意不肯,说自己坐着比站着写得好,站起来就没灵感了。看着西西被一直团在那人手心的小脚,清王心中一动,回头再来看这一地狼籍时就觉得格外不能忍受。
好像,之前也有什么被打碎的声音......
何琪应提笔凝神,拍拍怀里扭来扭去的西西嘘声禁言,西西终于肯安份下来,抱着何琪应的脖子扭头看画。远处清王眸色不安,望向两人的神情略显歉意,一时之间各人心思,房里默然无声。
恰在此时,西西腹内一声轻响荡气回肠,何琪应低头嗅了嗅西西赶忙捂住的小脸,抬眼一抹笑颜送到清王眸间“清,烦你兑半碗水来!”
点点头寻门而出,门外圆圆苍白着脸色已然不知跪了多久。做奴才的自然有她聪慧之处,只消些微声响,便知错在何处。是以跪了却不敢进门,尤不知是该请罪还是该配合太子一道包瞒?清王出来,泪花始才见涌,暗恨也好,终悔也罢,眼前这人似是根救命稻草,双手紧紧攀住抖唇无言以发。
清王回头是门板紧实,下摆处圆圆一脸仓皇,摇头了然那半碗水的含义,本可不用的,只是显然有人挡了去饭厅的路......他要西西什么都不以得知。
寻了清水进门,何琪应点头含笑,一缕朱红在碗底渲然荡开,再起笔落笔不过几息间完成,一气呵成!
“好了,咱们吃饭去!”掷笔,团了满嘴没看完没看完的西西出门,踏过高槛的一瞬身后案上小碗兀自炸开,清王抢手救画却不得及,题字处几点白粉悠悠入纸,配上本也轻浅的红字,恰如春风误入了桃花渡。
也算......意境!
饭罢天色近昏,日昴星君尽职一日才要转身收工,一并带着天边最后一抹红云在山顶浮沉。见无它事清王告退,目光在尚未知情的小白脸上转了一圈,步履间略带犹豫,再观西西正捧着自家肚子一脸餮足的模样,终是咬咬牙什么也没说。
独自走在出宫的路上,清王背影沉闷,被讨厌了吧!明明之前还是很好的。第一次有了想亲近的人,不想竟沦得如此成色,难免有些心烦意乱。从夹道口出来没几步便是围殿高阶,凭栏而立,眼下是铺满白玉的殿前广场,暗暗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事关因由的那幅画,细味品读。
《尘仙》
莫道红尘苦,
须言难入仙。
若非绝路处,
哪会见灵山?
太子真迹,却无落款,刻意拉长的字形接二连三,无序错乱着一气呵成。淡然、轻浅,大有入仙之势。合境的诗文,合文的画境,若说不是天作之合又怎会显得如此契机?手意相通心相通,即便谁也不曾对他讲起西西作画之前的那句妄言,‘尘仙’‘误落凡世沾染了丝丝尘缘的仙子’也可以将名字取得如此之贴合,确实令人瞠目。
再观手中这满幅空灵之画,清王涩然,自己哪里又配得上如此神迹。西西当时一句‘清王哥哥人很好的’出自无意实是有心,却枉被掂念着,自己这般冷性,亲眼看着才睡醒的人执笔久立又怎会不饿?也没放心思去注意他有没有穿鞋,会不会冷。如此一想,清王更觉有负何琪应初归时所托,不免黯然难当。
虽执着画,心头万缕神思却皆不在身,忽一阵奇风吹过,手中纸张被漫天带去,去势极快,清王只一怔的工夫,已然被带到阶下一片林木花间,隔墙就是东风夹道,唯恐被带过墙去,也不待图稿落地跺跺脚暗咒一句‘臊风’立时追上......
“殿下小心!”与此同时,东风夹道上走过几人,打头的便是自始至终与清王不太对付的恒王,正半回过头与身后一位大臣装扮的老者低声交谈。冷不防自家随侍一声惊呼,待要看清是何等情况,抬头被漫天飞来的一张纸糊严整个嘴脸。
“晦气!”七手八脚赶忙扯下来一看,不过是被谁画废的一张破纸,哪里还有心思去细看,郁卒着扔去一边,提脚踹翻前来搭手的一个下人“都干什么吃的,东西都到头顶了才跟本王嚷嚷,如果是把刀还要送了本王的命不成?”下人们诚惶诚恐,一径跪倒在地磕头求饶,事先那个被踹的捂着心口脸色疼得尽白,却是连口大气也不敢出的瑟瑟发抖。
边上大臣模样的老者上前劝慰“算啦,不过是些小事,眼力介不好回头再换就是,何苦在宫中吵闹,走走走”拉了恒王欲继续前行。
“哼!”恒王甩袖恨恨一声,见没人敢先起身,怒道“混帐东西,难道还要本王请你们起来?”
“不敢不敢,奴才不敢!”连忙爬起身来,小心的跟在恒王身后,亦趋亦步。
老者稳步沉吟,似乎还在接刚刚被打断的思路,不时开言道“不知下官是否会错了意,难道方才殿下的意思是说皇上不日就会......”指了指天。
恒王点头,但笑不语。
“这般说来殿下是打算先静观其变喽”老者边走边道“可那太子天天与清王一处,这几日来更是没少翻看各处机要文本,殿下就不怕变故前他已然上手?”
“嘁,哪有那么容易的”恒王讥道“少时了了大未必佳,想他当年出宫时不过才几岁的奶娃娃,纵有些许脉路记忆也早已做古。而清王的性子你我又怎会不知,他那样的又何曾与谁亲近过。更何况......”恒王眯了眯眼,笑“什么是机要?旦凡沾些人命金银的都权且可以称做机要,想看那还不简单?就怕他看到最后连谁是谁都记不大清”
老者低头想了一回,惊道“难道殿下在那处也......啊?哈哈哈哈......”拍手直呼想不到啊想不到!
恒王亦笑“哈哈哈哈......”把着老者的肩头挤眉弄眼“就让咱们等咱们的时机,他做他的书虫去好了,哈哈哈哈......”
两人笑得正欢,从东风夹道一出来便冷不然碰到个老熟人,一怔,暗想他在这里做什么?抬头看了看天色,眉目间几息瞬变后带着尚未泯尽的笑意开口道“清王别来无恙啊!”拱拱手,行动中带出不欲加掩的轻浮。
清王显然也看到了他们,停下手中活计只做抿唇不语。
“瞧我这记性”一拍脑门“也难怪你不回话,清王是之前的称号如今怎么还能使得?只是......”恒王诡笑道“本王实在忆不起你的本家名号,还是说要同太子一道唤你做......清?”
清王面无表情,心中却早已将恒王的祖坟挨个扒了千八百遍,暗恼自己明明隐约着听见夹道里有人讲话了,为什么不细细听一下都是谁在出声,要早知是他必然要先躲开的。
“怎么?看不起本王,依旧不屑与我这样的人说话?”见清王始终不语,恒王眼中冰霜骤起“别忘了你如今可不比当日,且不论是家养还是野生,当日里好歹也算是咱们风凌一号人物。如今命比蚊贱,本王只消动动手指你便不知去了哪个幽灵鬼府坐等往生,人活一世仰仗的可不是一时骨气而是参天命数,命中有时皆亦有,命中无时......哼!劝你还是识相点好,我们走!”一甩袖,恒王负手而去,身后众人亦连忙跟上,只那老者路过清王时多看了他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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