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拣小猫咪_第89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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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琪应恨恨的把手书拍到案上,震碎一方端砚,黑漆漆的汁水淋了一手却终无所觉。看得一旁的长风与乔兴羽无声对望,原来这人也会发脾气啊。

    会发脾气的可不止何琪应一个,清王越是深入灾区,越是对临安府的气愤涨大,究竟是什么样的父母官会做到如此地步,视人命如草芥,即不见疏通河道,亦不见安置灾民,只隐在看不到的地方做着看不到的力度的事情。难道之前派下的灾银都被水冲走了吗?还是那临安府衙的人都死绝了?

    入夜,清王提笔久久立于桌前,眼前浮过这些日子所见之景,一幕幕像是部无声的影画又将他带到那每每不忍再见的境地。脚下是日久不干的泥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浅水河岸上,吱咛吱咛顺着鞋底浸透双脚;放眼尽是困坐在泥泞里的灾民,饿到两眼无神,实在支撑不下去便顺手抠些泥土来吃,吃得下去排不出,顶着六月孕妇般滚圆腹部,只要还有口气就要向外再爬一爬,这里......已经没有活路;也有不肯离开故土的老者抱着必死的心情,默默守在自家门外,深陷的两颊灰败无光,嘴里低喃着根啊,我的根啊......那一双枯木似的手,真就犹如树根般攀结在门框上,谁也别想拉开他,除非斩断,别无他法。

    这样的愚者不在少数,大都是老人家家,儿孙们泪水涟涟的一步三回,却还是选择离开,这个时候没人会怪罪他们的不孝,事非得已,不然死得就是一家,而不是一个。

    深深浅浅的脚印指向天边,溶下的泪水滴洒在路边,与大水一起湿了这片土地,他们曾经共同拥有过的家。

    正文 第九十四章 情血难寻天灾难泯

    清王已经想像不到这片土地之前是什么模样的,而久久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之前相处得怎样,曾亲见过到几个蓬头垢面的大汉围坐在一起吃食,没有起火,只怔怔嚼着嘴里生鲜的骨肉,表情显得极其呆板。那是清王靠近临安后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找到正经的东西来吃,虽说是生啃,可沿着嘴角流下的血水鲜红,证明他们这帮人终于找到了可以果腹的活物。

    难得的心情不再抑郁,清王想上前问问他们是如何在这汪泽中捕到的兽类,却只两步而已,清王恨自己为什么要走出那惨无人道的两步路,深呕,像是要把从小到大吃过的东西全呕出来一样,清王被招安半扶着很久不曾直得起腰来。

    清王在心中呐喊,那是个人啊,他们分明正在咀嚼的是个人的骨肉,还没来得及切下的主干还保留着原有的形态,两乳,肋印,瘪进去的小腹,甚至是男女之分的那一处都还留着。却没了四肢,正被围坐着的人一人一只的捧在手里。没能看清少年临死前有过的表情,清王心想应该是痛苦的吧,被原本生活在一处的乡里用来果腹,可能还叫过叔叔伯伯的,却被用来......果腹。

    后来凌伯说他看到听到那几个人哭了,大声大声的哭泣,可一歇气还是会将手中捧着的事物送进嘴里,很难想像那是种什么样的情形,成年大汉哭得犹如稚童,清王没有听到,当时他正吐得肝肠寸断,双耳轰鸣的他根本什么也再听不进去。

    凌伯还说对着那样的状况你根本做不了什么,靠坐在古旧的窗棂上,凌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已经淡成白水的清酒,嘴里的话也跟他正在喝的酒一样无奈。他说你根本做不了什么,死也死了,吃也吃了,一口跟十口是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的,区别在于你拉开那些人,那些人也会再次被饥饿击倒。而不拉开他们,或许接下来的三五天里他们会不再想食物,不会想就不会再去找,也就是说那个少年死也死值了。

    “怕的不是偶有一次,而是慢慢形成习惯”清王软坐在床畔,越过凌伯的身子将目光投向天边一轮明月,轻轻问道“当羞愧不再是羞愧,而成为一种本能,人又与禽兽又有什么分别?”

    “这就要看你的了”凌伯满满饮了一口‘清水’,嘬着嘴皮说道“能不能在羞愧变成习惯前改变这一切,就要看你的做为了。哪怕是你被气死了,还是被恶心死了都没有用,唯一有用的是要用行动来制止这一切的发生”停了停,忽然又扭过头来笑道“或许在你我聊天的这一段时间里又有一个或者两个少年被分食,停滞不前有时候是与助纣为虐一路的,我看你再这么病下去,咱们就可以坐等青水河结冰,然后大功告成打道回宫去了”

    “......”

    凌伯说的没有错,真的不可以再病下去了,清王暗暗告诉自己要振作起来,即使暂时还不能改变什么,但也不可以再拖着大家的进度,这个临安城是怎么也得进去逛上一逛。

    因为之前与何琪应有约定,在进城的第一时间就与他报信,是以清王拎着笔久久站在桌前,面色依旧不好,身形却格外挺拔,想着心中所想,渐渐笔锋粘黏到了纸张上......

    “......无聊的要死,凌伯天天抱着酒瓶子不放,那几个陪来的大臣也没一个有趣的,我一路都快被他们给闷死了,好在终于今天到了临安城,还不错,屋子只倒了少数。可能是因为有城墙的关系,城外倒的要多些,城里已经恢复了干燥,我看到他们在城墙上打孔排水,不知是谁出的馊主意,也不怕再来水顺着这些口缝灌进来,笨死了,等我可以现身的时候非得好好骂骂这人才行。

    刚进来好多事还看不明白,城门是关着的,交了足够的钱才能进来,幸好我带的钱够多,不然就要像那些流民一样给关在门外了。城里好啊,吃的用的都不缺,我刚刚美美洗了个热水澡,等下还要去隔壁的馆子搓一顿,这些天饿得我,路上流民太多了,吃的大部分都分给他们,凌伯直跟我嚷嚷把他饿瘦了呢。哪有,就是黑了点,还跟出来时一样精神,这会子怕是正拎着酒葫芦满街找酒喝的吧!

    不过我说你是不是太小气了些,好赖也带着这么些人出差呢,伙食费太少了吧,要是手头还有就再叫人送些来,太贵,这儿的物价比京里可贵多了,你那点银子花不了几天,要是还想让我接着干下去,就多送些来。

    噢,对了,要有存粮也一并送来吧,忽然就想做做你说的那个官商了,咱不黑,就比这里的粮价略低一点,我这么一折算,好家伙,只这一笔就够小修一下河道的了。不过底泥还是要清一清的,所以存粮多来些好,越多越好......”

    紫绫宫,西西趴在床上托腮浅读着清王捎来的书信,一字字一句句的读着,生怕自己会漏看什么重要信息。边上是何琪应两手轻轻搭在西西腰间,细致的揉捏着,双眉却是紧皱,且越听就皱得越紧。

    “你说”西西读完信,单手托腮回转头去问何琪应“他会不会是在骗咱们,小锤子说他的家乡也曾发过大水,死了好些人呢,小锤子就是那时候成了孤儿的。一样是发大水,怎么清王哥哥讲来跟小锤子讲来是不同的,感觉......”稍有停顿,西西极力想要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嗯......他好像把好多事情都写得太轻松了,反而让人觉得他话里有话”

    何琪应在西西回头时就强展开眉心,带着暖暖的笑望进他眼底,听罢后笑道“就你想的多,这是公对公的书信,是写给我看的,他哪里知道我会拿给你,如果是专门写给你的还差不多会带点那个意思,但对我的话就没这个必要了,兴许事情本就没咱们原来看得那么严重呢”

    “是吗?”西西皱着眉又转过头去,久久看着书信,然后叹了口气,道“真希望他能快快回来,不管怎么样还是好担心他的”

    何琪应环住西西的腰,顺势侧压到他身上,咬着他的耳朵轻轻说道“怎么就不担心担心我?你再这样我可要吃醋了,你是我的爱人又不是他的,老这么为他着想算怎么回事?”

    西西挪躲着耳后传来的热浪,极不舒服的嗔道“哪有?”

    “就有就有”何琪应却得寸进尺着追撵上去,继续咬道“之前还凶我来着,叫我‘滚开’忘了吗?好几天没理我也是你干出来的事吧。不行,我得把那些日子少的亲亲连本带利的讨回来”说着话,双手开始不老实的乱摸乱捏。

    西西躲得辛苦极了,只几下就挣红了脸,推挡道“讨厌啊,亲亲就亲亲别捏来捏去的好不好,很疼呐!”

    “亲亲是本,摸摸是利,捏捏吗......嘿嘿,就当买一送一好了,来吧!”

    “嗷!”

    ......

    西西脑子里装不下太多东西,有一样就会把另一样自不而然的排挤出去,何琪应却可以,红红的心一剖为二,一半天下一半他的那个他。在一番胡闹过后西西力尽的沉沉睡去,何琪应将最后一记亲吻印在那人粉粉脸颊之上,替西西摆好睡姿拉好被转身离开了寝室。

    清王的信与于其说是在报告灾情,不如说是在宽他的心,轻轻松松的语气,事实却尽可能的掩在不用心就看不到的地方,但令人遗憾的是何琪应用心了,字字句句的用心揣摩。这样看起来灾情就很是不容乐观,而且还有可能再牵拉出一条大鱼来。

    叫上长风,留下乔兴羽代为守护西西,两人急急奔向才离开不久的大殿,那里仍旧有值班的官员在等着何琪应回去,非常时期做息也非比常时,一天能睡两个钟头就算是好的了,可事实是即便是这难能可贵的两个钟头,何琪应也全部用来安抚西西那颗敏感的小心脏,天下和他是一样重要的,轻慢哪一头,何琪应都觉得是在犯不可饶恕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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