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蛋,砸!砸他!”
“砸他,砸他......”
场面一时有点失控,看起来这个何员外人缘还真不是一般的差,旦凡是认得他的这会子都站出来指控这人太过无良,也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众人拣起手边的泥块碎石就往他身上扔,惊得何员外抱头蹲在地上嗷嗷直叫。
“住手,都给我住手!听到没有,你,还有你......”之前那个揪何员外出来的士兵又掉转过头喝止众人,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何员外,边指着几个当先的大声呼喝。不过作用不大,连他身上都沾了几记不长眼的泥石。
“打死他,打死他......”
“对,就往死里打......”
都知道法不责众这个理,趁着乱,有人把这些日子受到苦难一股脑加在何员外头上,连哭带喊的非得置他于死地不可。
“哎哟,哎哟我的娘喂!”不过眨眼的工夫,那个士兵护不到的地方已经见了血,何员外怕是自打出生就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两腿一软当场跪倒在地,抱着头恨不能压进裆里。
“退开,退开,都退开!”
“呜~~~呜呜~~”附近一道值勤的士兵赶过来帮忙,吹着鸣哨,用刀鞘把人们往远处逼。
“哇~~娘,娘,哇~~”不知是谁家的孩子给人群冲散了,坐在地上哇哇的哭,小手脏兮兮的往脸上东抹西抹,抹出花脸猫一样的形状。
“宝宝,宝宝”年轻的女子惊惶失措,被人冲挤得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掂直了脚尖也只能听见自己的孩子在哭喊着找自己,越是往那里靠就越是被挤得更远,不由也哭了起来“宝宝,我的宝宝,你们当心脚下的孩子啊”
好好的一顿午饭被搞成这副样子,清王心里一阵难过,又是急又是气的冲进人堆里左右张望。忽见不远处一孩子坐在地上,身周都是喊打喊杀乱码码的人腿,那孩子却不知要起身避让,只顾坐在地上呜呜的哭。眼看着就要被硬逼退回来的人踩在脚下,清王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影,直愣愣朝那孩子奔去。
“都给本王住手!”一声爆喝,清王使出生平最大的劲力,惊得众人都不由安静下来“都给本王住手!”清王趁静又喊了一句,虽没有刚才来的响亮,却也足以让大家知道他的身份。
“清王殿下!”
“清王殿下!”
有机灵的士兵已经跪地,牵连起大片的带刀护卫一并也跟着跪地称拜,才有人始觉眼前这个衣着普通的男子正是他们日夜感激的清王本人,与之前看起来不太相似,挽着袖口,乱着衣襟,怀里还抱着个抽泣不停的孩子。
“这就是清王?”
“怎么这副打扮,之前见着不是很清秀漂亮的么?”
“哎呀,不是刚刚那个粥台上分粥的人么,清王怎么自己来为咱们分粥”
“人手不够了吧!”
“快,快跪下,快跪下”
“清王,清王,清王殿下......”
清王胸口起伏,终于见势态得以控制,将手中孩子递给边上的人,指了指人群中刚刚还在找她家宝宝的女子,之后才叹声对众人说道“各位乡亲,本王费尽心机的想要临安城再少出些人命,大家抬眼看看这些进出忙碌着的士兵、头领、官员们,他们没有一个不是跟本王一样的想法。天灾人力无法抵挡,出了这样的水患上到皇上、太子,下到各地同你们一样的百姓,我们都绞尽脑汁的想办法让大家恢复到从前的安定生活,可是你们呢?你们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
清王深深一叹,从地上扶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说道“你们在本应最开心的时候做了最不该做的事......小小一碗白粥看似简单,可为了不要大家饿肚子,不要大家再像前些日子一样喝着清水一样的东西,太子殿下已经很久不曾回他的东宫合过眼,就是我们这些从宫里派出来的人也日以继夜的心急如焚”绕过几人又从地上扶起个老者,放过他在一旁,接着说道“本来今天本王是很开心的,因为太子殿下送粮来了,意味着大家能好好吃顿热乎乎像模像样的饭了,却出了这样的事......”
“殿下,是何员外他......”
清王看了一眼出声为大家辩驳的苦瘦汉子,那人惴惴的复又把头低下,清王叹道“本王知道,知道这事是起因是在何员外身上,本王站在边上看得分明,可本王还是要说错不在他。”见有人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沉痛道“其实错都在本王这里,是本王没能尽快插手城内物价,致使何员外这样的富人都觉不能应付日常饮食费用,才来这里受得你们一顿好打好骂”
“清王......”
有人出声表示不是这样,却被清王抬手制止。清王两眼哀痛的扫过众人头顶,默了很久后轻轻说道“再给本王些时日吧,至少让大家都能顿顿吃饱,夜夜睡好,不要有大疫随后而来,也不要青水短时间内再次横扫而来......然后我们再好好算这笔只高不低的人道帐!”
清王转回身去,慢慢走到何员外身前,居高临下道“何员外啊何员外,现在知道什么是善恶轮回、报应不爽了吧,做人还是要纯良些的好,保不定昨天你看不上眼的人,今天就是要你命的人......就像现在这样,望你从今往后好自为知!来人,带他去治伤,然后领些米粮一并送回他家去。”
何员外哪里还有说话的力气,哼唧着被人从地上拎提起来,裤腿里滴嗒出的黄汤沿路洒了一地。
张大人和另几个一道而来的官员见清王又恢复到之前的心思沉重,对望甚感无言。
清王背过身渐离人群,半道抬眼看了看挡在他面前似有话讲的张大人,摇摇头,掌心落在那人肩头轻轻磕了磕,却是终也什么没讲的继续向前走去。
张大人回过身去目光随清王渐行渐远,正午阳光收走了那人影子,空荡荡的大路中央只他一个人在挫顿而行,孤单,生来直挺的背脊从不曾弯下过,却欲发让人觉得他此时正孤单无比,少了光影的陪伴独独而行。看起来依旧清浅淡然,却知道也只是假相,至少那多余渐宽出来的衣带清楚明白,明白这人此来都废了些什么心神,就像他刚刚自己说的那样,本该是最开心的时刻......张大人想起清王之前从他手里抢笨瓢时的情形,虽然不是很明显,但那时的清王真的是在开心着的......回过头,张大人顿目,然后仰天长叹。
为了这跪伏一地的贫苦百姓啊!
留了背影给身后人无尽的遐想,正面这里清王轻轻抬起手捂在自己胸口,那里装着一封信,是他写来的,涩涩的提及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顾得上照看西西,一笔带过的无奈最是扰人,清王想像不到西西无人暖被时手脚会寒凉成哪种温度。
......不经意的抬头间,清王蓦然注意到前面路尽头的拐角处停放着一辆马车,小小四方窗口上淡色帘布被人悠然用手挑起,露出的一张生人面孔淡淡探观着这边,眼神里尽是些置身事外的泠漠,与不经意间流趟着的讥诮。
清王止步,亦也淡淡然探观过去,两人中间夹隔着的轻风徐徐经过时,带起清王的发丝在额前身后略略浮动,仿佛下一秒就会静止,不过也许会扬起更张狂的孤度也不一定。
那人却笑了,友好的勾挑着嘴角纹路。原本看不到的那只手向上抬了抬,举起一只酒杯向清王遥遥示意,于是清王看清楚了日光下那光泽度不错的玉器,更有绝然不会搬拿任何重物的纤纤素手,拿捏在一处,向清王示过意后悠然倾于口腹之中。
帘布被放下的同时马车开动,驾马小厮往清王这边偏了偏头脸,清王确定自己在城里的这些时日并未曾见过。也包括那副马驾,没有任何标识到让人根本无从查起。
不过还是暗暗在心中划下重点,隐在暗处的眉眼五观并不分明,但那滴如火似泪的红色水珠,清王却能肯定它是长在那人眼下三分处的。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欲离
“爷,这位就是月月姑娘,小的安排她先在凌伯旁边那间房住下了,反正那屋空着也是空着,小的好就近教教她往后怎么伺候爷的日常起居”
“唔!”
招安缠了凌伯很久才后守得那人略略放松口袋,虽然答应支付赎买月月回来的银子,不过凌伯说怕他给苏小小当成大头骗,最终还是两人一道去赎的月月回来,回来后凌伯便找地方喝酒去了。招安不见清王也没四处去找,猜想大约也是去了粥场那样的地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于是先安顿好月月后才带着人在大门口一并等清王回来。
月月没有见过清王,嘴上说没关系实际还是很紧张招安主子对自己的态度,很有些不安。招安查觉后尽量挑清王心软的旧事来讲给她听,调节着气氛劝月月放松点,绝对不会被看不起的。
正说着话,招安远远就见清王从路口处转来,道了句‘来了’兴奋的直搓手掌,一边叫月月别担心,自家爷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一边迎上去说了那番话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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