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有些失望,但转眼一听后话,便又有了些许盼头。这忧忧子是了得之人,昔日这般费心她的事,仙游之即定然会对这事别有安排。
寒宁看向秋白,秋白会意,立刻转身自石桌上拧了一下石雕的笔筒,只听喀喀一响,画像旁就转出一道石门,里头烛光明亮着,却是休歇之所。秋白利落的往里头走去,只一会儿就取了沾着尘土的信涵,笑吟吟的交到她手上。
她急急的拆开来看,净白的信笺上却只简单的落了几行字:
雁门关外,有谷云涯,汝持吾之画像谒拜谷主,从此久避世外,定能保一生无祸。
至于章门旧事,汝勿需追盘,凡事顺其自然,因果已定,该知之时便会知晓!
云涯谷,那是高祖成就大业后,突然于天地之间冒出来的一个神秘之域,其谷有主,傲然于世,拥兵固守,而世人皆知,据传那是一个世外仙境,座落于雁门关外茫茫群山荒野之间,无人能觅。大凡绝望于苛捐杂税的可怜百姓,每每被迫逃遁者方去那里但求一条生路,去的人没人一个归来,不知是死在山林之中,还是真的有觅到了那绝域桃源,无人知晓!
如今看得这信,她是又惊又惘,所谓的云涯之谷真有其所在么?
“小姐,其实此信寒宁实不该这么早给你的!”
“哦,倒是为何?”
寒宁神色突然闪过一丝古怪,吞吐了一下,才道:“寒宁违背师命,擅自劝你背离了那人而去!”
“什么?”
她听不懂!
“师父有命,护你花嫁得先生为你选中之人便可归来。但那日,我见你泪眼对花烛,总觉你与钟炎这么莫名的离散,叫人觉着不是滋味,所以,我迟迟未曾离去,就等钟炎寻来助他找你远走高飞,可是,后来,我就一想,师父当年那么苦心的谋算,定有它不为人知的内情,如今被我这样横插了一手,都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所以才将信早早给你,想你有一个心里准备……”
“哦!”她微微一笑,说:“没事,即便不受你的劝,我也自要出来的……嗯,宁大哥,这信早给与晚给之间是不是还另有什么玄机!”
瞧寒宁说得这般慎重,这里定别有道理。
果然,寒宁听罢,顿时凝眸一惊,然后哂然一笑,叹:“这番巨变下,小姐的反应当真是锐利了不少,寒宁只提了一下,小姐便能猜其有后事!”
“经历了这么多奇奇玄玄的事,即便简单之人也难免变得心思繁复了!”她也嘘叹了一声,才问:“说吧,忧忧子前辈还有什么话曾交待你了!”
“当年师父只提了这么一句,说:除非你所嫁非人,不然就不需览此信……”
她眉微蹙,奇问:“哦,这又是为何!”
“师父说了小姐若嫁与他为你择定的男子,那么,自有那男子护全小姐一生一世,并且那人还会与小姐一起了却百年恩怨,否则就必须依信中之言退身避祸,方能保得性命!”
第九章 寒宁 12
十二
听罢,她瞪直了眼,目光深深的锁上画像中这位飘渺若仙的老人,久久不能言语。
到如今,她才知道,她与炎的几度离散,与那个淡淡若茶之人之间的姻缘之份,以及与成王奇怪的缘份,皆是这位霜发银须的忧忧子在背后布下的局,然则是怎样的前因才导致这临莅世外的传奇人物为她这么一个渺小之人做这么精心的策划呢?
却是没有答案了,因为知道整个事件来龙去脉的人早已驾鹤西游,除非她能打开太祖姥姥留下的那个锦匣!可是没有钥匙她又如何打开它,太祖姥姥这是存心在考验她吗?
秋白见她默不作声,以为她被吓唬住,轻轻的拍了拍她的香肩,笑吟吟的打着手语道:“没事的!”
她淡淡一笑,微然而叹:“嗯,我原以为见了忧忧子,什么事情皆能迎刃而解,没想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不仅解不了心头之迷,反而平添了几桩怪事!”
秋白又是一笑,直摇头手语道:“未见得迷便是迷,你若有心,便能破迷,假以时日,妹妹定能如愿!”
“哦,怎么说?”
寒宁说过秋白亦能相面而知命。
“妹妹虽是命薄之人,然师父有心,乱你命盘,扶你危难,如今你的前程虽看似杂乱无章,但,命道已改。若说穿了,恐怕我与宁哥之所以能此奇缘,能成为师父膝下之徒,多少也有沾了你的光之故!”
“怎么越说越玄了!”
她听着不免又蹙起眉头,就连寒宁也疑惑起来,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但秋白只是微笑,以手而语:“他日你便会知晓!”
他们三人在山洞里叙叙叨叨不觉时间流逝,等到出来时,才发现月已西照,天发了凉,深山之中犹显冷寂。
手执着装着忧忧了画像的镶玉铁匣,回到木屋处,远远的,钟炎便迎了上来,迎头便问:“如何!”
这事却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她会与他说,却不是现在。正要与他道来日再说,目光面北正好瞧见成王一行人见他们归回,纷纷涌了过来,一个看似有些身份的中年男子直冲在前朝这边走来,一边的急急叫唤:
“寒公子,成王殿下手上有一纸书信,倒要请你瞧瞧……”
比起刚才那个口气不可一试的侍从,这人显然谦逊有礼多了。
能让成王带着身边密寻清莞公主的人,不是八王的亲信,便是深受成王信任的心腹之臣。这些人往日里也定是不可一试的一方人物,今番对寒宁如此降尊礼遇,一半是冲着忧忧子的仙名而来,一半也是因为有求与人,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么!
可寒宁却是铮铮然的傲骨之人,根本就不会趋炎附势,见他们缠上过,拉着秋白便要回避,倒叫那那面色一尬。
“宁大哥,你便与他们瞧瞧吧,他们寻人心切,得罪了秋白姐姐,却也是无心之举!”
她这一声轻轻的劝解收住了寒宁的脚步,那人见势,立即将一张折得方正又显陈旧的宣纸递向寒宁,寒宁睨了一眼,才接过展开,一瞧,冷落的眼竟于瞬间变色。
第九章 寒宁 13
十三
朱祈钰小心的靠近,留神的观望着寒宁的神色,见他颜色一变,试探着插进话来说:“这信是当年忧忧子先生留下的,上面清楚明白的写着他与小王八叔当年的约定,就不知你识不识得这笔迹!”
寒宁不言语,淡洁在月光映在他一半清寂的脸上,另一半则浸润在篝火的红光里,阴晴莫辩,眉头微微拧起来,半晌才抬头说道:“嗯,这倒真是家师的笔迹,只是我洞居此处这些年,却没见过师父带过其他女孩子回山……这落款的时间是十年之前,我记得那时候师父是有出过山长达一年之久,但我们不知他去做了什么,关于这件事,他从未没向我们说起过半字……”
“你记清楚了么,真的从未没见过我家清莞么?”
听得寒宁说认得这笔迹朱祈钰心中便喜,又闻得他说从未见过其他少年,他又不由得心惊发凉,这一喜一惊之间,他极失望叫出声来。
“不曾!”
寒宁答的极干脆,一边,将信折好交回去。
就在这时,秋白面露奇异之色,突然间叫出声来,对着他咿呀不知说了什么之后,便往屋里跑了过去。寒宁听着皱了皱眉,立即又将手收回了手。
没人知道秋白在表达什么意思,朱祈钰自然也不明就理,便问:“她在说什么!”
寒宁淡淡的瞥了众人一眼,极玄的说了一句:“她说这信中有信!”
一群人顿时皆面面相觑。
没一会,秋白端了一盛得满满水的木盆放在篝火旁,并用眼神示意寒宁将信浸下。
朱祈钰看着急急喝住,连忙跑过来抢,叫道:“不可!这是八叔的东西,若毁了叫小王回去如何回复!”
寒宁见他如此宝贝这东西,懒得与他争辩,当下就极干脆的递回给了他,只是兴灾乐祸的补了一句说:“浸不浸随你的便,反正又是我在找人,我只能给你提个醒,家师善布疑阵,早在当年就在信笺上作了手脚,你若想知道公主的下落,恐怕这个水是非浸不可的……”
这话叫要把信收起来的朱祈钰生生住了手,他瞧了那盆在火光下泛着粼粼金光的清水,思虑了再三,到底还是将信沉入了水里,没想眨眼的功夫,那信笺上空白的地方神奇的现出了一行刻意放大的红字:
机缘到时,清莞自会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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