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莲婶的说词虽简扼,却足可勾勒出一个深情不逾的性情男子,只是独独没提及花园原主人的只字片言,想来她是有意避及了这一切,刚才她听湘儿提到“齐栖”,心中顿有了悟。
齐栖齐栖,穷尽一生两相惜,双宿双栖至死兮!
她直觉其名讳的背后一定藏有一段缠绯千古的爱情,而且可以肯定公公这“方齐栖”之名绝非原姓真名。
可,是什么令他们化名于山野的呢?
想到这里,纤纤素手不自觉的按向衣兜,那枚黑乎乎的钥匙她一直随身而带,重仁说那间东屋是长辈的旧居,那里锁着他儿时的记忆,那里或许更藏着她好奇的事吧!
但,她不敢往那里去,他给钥匙时的犹豫也让她起了犹豫!
她有一种直觉,一旦进得那里,便会直闯进他的世界!
那个世界是她该介入的么?
掏出了钥匙,直溜溜的盯着它看,突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这枚小小的钥匙,其喻意难道真的会这么复杂?
也许,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也许,全是自己在瞎想!
既然是瞎想,进去瞧一眼,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此时此刻,她懒得去管他赠钥匙的用意,反正,突然之间就蒙生了往东屋一探究竟的冲动。
主意打定,她便扬起声音唤了一声:“清波,想不想去东屋看看!”
这些天清波一直磨着她要进东屋,被她拒了下来,皆是因为心有迟疑,不敢妄动!
清波闻着唤三两步便从厨房窜了出来,很是诧异的问:“小姐,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想到要往那边去?”
依灵轻轻一笑,说:“闲着有些发慌,我往那里取几本书看看,他不是说那里还有琴么?倒想去瞧瞧那是怎样的琴?好久没抚琴了,真是有些想念了!”
清波眨眨眼,深深一笑,说:“也是,我也想念着小姐昔年弹过的琴音,很宁静,也特好听,而且小姐当真是该另外配一尾琴了!嗯,若,那尾琴绝好的话,小姐干脆向姑爷要了弹一辈子吧!”
她微微一愕,自然听出了清波的弦外之音。
当年钟炎送得七弦琴,与她含羞一笑订今生,如今琴毁无处可续弦,似乎也只能另配奇琴才能弹得好琴音了!
但,东屋的那把琴会是她今生的“情”么?
一旁,湘儿听得要去东屋,一双灵活的水眼是特发亮,已在那里闹开,直嚷着要跟随了一起去,还神神秘秘的说那东屋一直是村人眼里的圣地,更是禁地,据说从没外人进去过,就只有莲婶能隔三岔五的进去整理!
被湘儿这么一吹嘘,她突然又想打退堂鼓了!
那里是禁地,是他心门的禁区,一旦踏足了,他还会容她抽身么?
或者说她还能抽身么?
清波与湘儿殷殷期望着,不去的说辞如何说的出口。
唉,她,果然的在作茧自缚,没事在瞎好奇什么呢!
第十八章 蠢蠢欲动 4[vip]
四
碧波盈影见藤竹,小潭暗香闻芰荷。
纳清风台榭开怀,傍流水亭轩赏心。
东屋到底是怎么一处居所呢?
前几天,她携着清波,曾到东屋的外廊逛过一圈,隔着那一大片枝繁叶盛的果树,座落的是另一番绝秀风景。肋
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荫。
一渠清流环绕里,白石为堤,花木照影,浅浅清溪澈见底,有鱼嬉戏!
流水过小桥,桥径通幽处!
红漆墨瓦下,是雕花窗,镂花门,是临波水榭三面碧荷笑,是万朵金粼折耀雪花墙,是一片清水绿波,高山远瀑,岩溜喷空晴似雨。
廊前花道旁,古藤罗编的秋千,在垂柳悠摆下轻晃,一丛丛花坛里,有群芳争奇斗艳。
这个东屋,素雅中透着遗世孤立的异样风情,清傲又显高贵,刻意的精工打造,衬着那天然独秀的山山水水,果真是不同凡响,却不知屋内又是何等的妙姿!
在一阵浮想连翩中,钥匙轻轻的插进了锁孔,喀的一声,乌亮的铁锁应声落在纤柔的掌心。
铁锁顿开了,是不是也意味着就此打开了方重仁的心门?
如果,这个男子从此坦诚以待,她又该投抱以什么情怀?镬
她陷入了一丝迷惘,甩了甩头,不敢往下多想。
门,吱扭,被推开,一阵浓郁的花香热烈的迎接着她们的到访,在她们还没有回过味的瞬间,眼帘里出现了两盆开得正艳的红蔷薇――
水晶帘下两团红耀,在通往花厅的拱门两侧,正自灿烂的燃烧,在碧亮翠绿的枝叶映衬里,红的摄人心魄。
而梨花树铺呈的地板,光可鉴人,纤尘不染!
“哇,太漂亮了!”
急不可耐的湘儿先她一步蹦了进去,转着身子哇哇怪叫。
清波扶着她往里轻移莲步,一幕幕惊叹。
这应该就是重仁所说的书房吧!
进门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墙放置的整整齐齐的书籍,一张古朴发亮的檀木案台,上面文房四宝俱在,金色的狮像镇纸压着几张散着花香的澄心堂纸,半蘸过墨汁的狼豪笔安静的枕在笔架上,有古书置于案头。
几步之遥,真是有一尾落霞式的丝桐紫琴置于台架上。
她新奇的走上前去挑动琴弦,一阵绝美的声音如流水般轻快的一泻而下,音质竟是极清极亮,比起自己曾抚过的那尾七弦琴,有过之而无不及,心下不由怀起欣喜之色!
再看那琴面,雕竹叶,琢字迹,上有“泠泠七弦音,宛若松风吟。清渠淙淙语,秋色晚霜浓”的题字。廖廖数字,尽概琴音闲适清远之妙!
书香扑鼻,琴色动心,加之离家已久远,一进此门,她忽有一种午夜梦回乡,喜登旧阁楼的滋味,叫人欣然欲醉,欢喜之极!
“嗬,小姐,你快看,这女子好耀眼呀!!”
正是这时候,身后,一阵悉悉碎碎的珠帘晃动后,就听到清波啧啧的低呼。
她扭过纤纤素腰,见有云色锦幔被扶起,透过左右轻晃,闪着刺眼光芒的珠帘,寻视的眼直勾勾就对上了一双会说话的水灵剪目――
耀眼?
对,真是耀眼之极!
她在心中低叹了一声,缓缓穿过珠帘,细细的端详那一副挂在花厅正西墙上,那比一般画卷大好多的美人风景画。
但见一团锦绣中,月上柳梢头,烛火晕媚处,一个少女身着红似火的霓裳,肌若凝玉,半倚廊柱,衣袂飘飘若仙,泛着一抹淡淡的轻笑!
那一笑,竟让陪衬在她身侧的群花黯然失色,那一笑,带着足以撩人的幸福,以不可捉摸的形态散落在她清秀细致的眉眼之间。
原以为只有芷竹姐姐才能穿出红色的绚彩,想不到还有女子可以将红绮罗穿的这般的火辣而高贵,即可是烈成一团火,还能美的不沾清尘……
一边叹一边缓缓的走近,只见图卷右下角的空白处题有半阙词――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外,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
念罢,不觉叫了一个“好”字,好一个冰肌玉骨,竟如专门为她量身打造般贴切适宜。
此画图美词佳,字迹潇洒飘逸,确有让人眼前为之一亮的惊艳之味。
“这一定是方大哥的娘亲……我听我娘说过,齐栖伯伯最擅丹青,曾用几天的时间为他的妻子绘制了一卷巨幅美人图……齐栖伯伯画得真好,都把人画活了,方大哥的娘亲长得也真是美,美的就像天上的仙子……”
湘儿喃喃自语的发出惊啧之言!
不错,那双灵透的星眸,轻淡若水,又仿似看透人世苍桑,即平静又出世,跟重仁的一模一样,她一定是重仁的娘亲。
重仁的眼就常常会呈现这个样子,明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般能让人抓在手里,摊开掌心,却是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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