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仁微笑,也知此法不行,便又道:“那么,若用你们火凤血蛊书所云的其法之二,不知效用将如何?”
玛青脸色骤变,大叫:“那法子根本就不能用,稍有差池死的就不止她一个,连一半胜算的机会都没有……”
能有一半胜算固然不错,若没有,有个几成的希望,总比坐以待毙来的强!
镬
这就是他所要听的!
于是摆了摆手,淡下了脸来:“我知道轻重了,你不必多说,出去吧!”
玛青一下就急了神色。她虽与方重仁并不算深交,却一直惊服于他的才华,常感叹其年纪轻轻,而慧若天人。
此时,见他一脸淡淡却满心坚决,一意要以身犯险,脸色不觉就凝重起来,她哪肯离开,而任由他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呆楞了一下后,扑通向依灵跪倒,磕以响头,以生硬的中土话道:“请姑娘劝劝阿得瓦吧!姑娘如今还是处子之体,尚不曾害得阿得瓦!玛青求姑娘不要让阿得瓦用那个法子……”
依灵听得他们的对话,心魂皆俱骇着,又见她急跪于地,有些回不得神,怔了半天,才轻问:“那是什么法子!”
玛青正欲答,却叫重仁沉声喝断:“玛青,我何时要你多嘴来了!出去!要不然我答应你凤皇的事便就此作废!”
那一喝,沉而重,自是有意压下玛青口中之言,不许她坏了他的计划,欲对她有所保留。
想来重仁答应喀云天珠的事一定很要紧,以至于玛青虽满心急躁却不得其法,目光游移的在重仁身上转了转,一咬牙便往外奔了出去!
依灵眯眼看他,淡淡的神色叫人看不出他在打什么主意,心中七上八下的,低低说:“重仁,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事?”
他坐上了床沿,淡笑的圈住了她,瞒一半藏一半的说道:“嗯,也没什么,你身子里的血蛊在蠢蠢欲动,在你的椎管里急速繁衍,二十四椎骨若全生满血蛊,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得了,所幸发现的早,就长了五块椎骨,还有法子能试一下……”
最近读了些医书,所以她很明白,脊椎骨密布各类脊神经根,不能轻易碰触于它,一个不甚便会出问题!
“什么法子?”
她宁定不得,玉脸已不由自主的苍白了起来:“重仁,这法子是不是很危险,要不然那个玛青不会大惊失色!”
“怎么?你就这么不信我?”
他低笑,并不以为然,抚上她的玉脸,很淡定着,道:“放心,你在我在,你若有个三长两短,那我就陪你一起去见先生,天上人间不离不弃!”
天上人间不离不弃!
这八个字,他说的特别响亮,似乎是有意说给旁人听的一般,生生就叫冲进门来欲辩说什么的喀云天珠哑了口。
重仁知道玛青出去就是跟她说这事去了,也知道她闯进来想要说什么,不曾回过头去看,淡淡以火凤语的道:“天珠,你不必来劝说什么?我与我的妻子生死同命,也清楚的知道我在做什么,你多说无益!出去吧!”
“你……你就这么在乎她的生死,在乎到宁愿为她赔了性命也要冒险一试么?”
喀云天珠满面大恸,呆立于原地,涩涩的问着,好生困惑。
这个对什么都不在乎的男子,何以对他身边的女人这么看重,不惜以命相博?
她不懂!
“她是我想共白发的妻子!”他淡淡一笑,瞥看她,一字一顿,清彻的答道:“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便不会放弃!生,携手于世,死,黄泉随行。”
如此盟誓,对于喀云天珠来说当真是致命的一击,黯然神伤之下,再说不得什么,悲怆的转身欲离去!
依灵既悸动着重仁的心迹,又惊悚着他们的言外之意,很想弄明白他们在说什么,终于忍不住唤住了她:“等一下,凤皇陛下,我能与你说几句话么?”
生涩的火凤语自唇齿间溢出,不仅令方重仁楞了楞,也适时的拉回了喀云天珠离去的脚步,回过头来的她也是满面诧异!
她微微一笑,推了推重仁,道:“重仁你且出去一下,我想单独与她说几句话!”
方重仁不曾移了半步,黑眸沉沉相视,淡淡在笑,道:“有什么非得避了我的么?依灵,你想知道什么大可问我,不必询了别人去!”
“女孩儿的私心话,怎由得你听了去!去去去,出去!你若不出去,我便拉了凤皇往林子里说话去……”
她挑眉,执意要留下喀云天珠。
是,问他,他自会说,可这事事关她的生死,为了不让她担忧,他怎会将实情合盘托出!倒是喀云天珠是旁观者,又心仪着重仁,说出来的话,断不会藏假。
重仁懂她的心思,深深一瞥,往外走了出去。
门掩上后,还未待她问话,喀云天珠发出一声涩笑,已先声掷地道:“你到底施了什巫蛊之术,能叫他对你如此死心踏地?”
依灵一楞,凝睇上她那忿忿不平的娇美容颜,不答,而以火凤语反唇轻问:“陛下刚才跑进来欲劝什么?你们又在惊慌什么?或者说重仁嘴里的治蛊之法有什么可怕之处,以致于令你们生了慌?是不是会累及他自己?
喀云天珠昂了首逼视着,眼里忽现出几丝希冀:“若会害了他自己,你会阻止么?”顿了一下,忽又神色一黯,直摇头:“罢了罢了,只要他认定的事,别人怎么能动了他的心思!”
依灵见她自言自语,而不曾回答了自己问题,情知事情很严重,心念一转,轻轻又再问:“没关系,你且跟我说说吧!”
喀云天珠不语,闷了好久,才道:“玛青说了,如今你身上满背脊皆是血蛊,且蛊虫恶变,毒气日甚,凡近你之人必受毒害。若重仁再像以往那般用药震压你体内毒蛊,必导致你毒上加毒,体内蛊虫将越发猖獗衍生,周而复始,会短你寿命……”
“所以呢……重仁他想怎么做?”
心,猛得沉到谷底,使得明柔的声线骤然一颤!
喀云天珠睇过眼,道:“宫体若有珠胎,毒气自会积聚其中,暂保你性命无忧,但,与你夫妻交合,必伤损他的性命。即便他能自保,他日临盆,还得以他之血以换你之血,因为他的血玄奇,有驱毒之药用,能迫得蛊母流窜进你腹中之肉而救你于蛊难!可这法子稍有不甚便是丧得三命。我国医史上只有上古圣传,未曾证实可行与否……”
依灵顿时怔在了那里,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有这种念头!
“哦,那,如果不使这个法子,我还能活多久?”
她低低的问,素来柔美的嗓音飘飘忽忽着,犹如在梦中!
“人身有二十四节椎骨,血蛊每生一节椎骨约一个月,一旦全为血蛊驻满,蛊血便会长驱侵入脑髓,然后七窍流血而死!而带蛊的血一见天日,便有大祸!”
喀云天珠沉沉吐出叫人不寒而栗的不祥前景!
第二十二章 情订今生 1[vip]
一
“哦,也就是说我最多还能活十九个月,依旧逃不脱火焚之劫!”
心,就像被刀狠狠刺了一下般,经经脉脉全生疼起来!
见得喀云天珠不语,她已料得大概。
肋
明明是暑气未尽的初冬季,人却冰寒如置冰渊,依旧微笑,点头道:“谢谢坦言相告!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请回吧,我……我想好好静静!”
喀云天珠能够体会她眼里的这种惊乱、恐惧以及痛裂。
曾有多幸福便有多痛楚!
从云端坠入深渊,会把人摔得粉身碎骨。
就像当初她倾慕于方重仁一般,以为幸福垂手可得,结果却是一厢情愿,美梦难圆。
而眼前的这个娴静少女正驻立在幸福的尖尖上,可尖尖太利,注定会把她伤的遍体鳞伤。
她突然很不忍看到她忍痛强笑的模样,默默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秋风清悠,吹进窗来,带着竹叶的清新,吹落满室的云幔窗纱,隔了晴空一片艳阳高照,勾起室内一片凄清迷离!
依灵抱着手臂只觉浑身发冷的厉害,脚下轻飘飘着,茫然的跨了几步,扑到在床上,想哭却哭不出,想笑却痛的厉害。
那个该死的相士,怎么就断定她一生无命享了福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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