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就此离开么?
带着绝望的伤痛!
带着曾经的梦!
从此互不相干!
眼底的雾气越聚越多,终于有滚烫的委屈滑下,然后巴答巴答络绎不绝。
淡淡的茶香侵近,有人将她拢住了,带着微微的叹息。
“如果做不到,就不必为难自己!”
是重仁在头顶低低的说着,大掌在轻轻的摩挲她的云鬓,算是在怜惜她,话儿却是非常的不中听!
明明喜欢着他的拥抱,可为什么眼里越发的酸楚,冤屈不平的心一阵阵难受的翻腾,抹了泪,抬了头,本想好好的与他说几句话,想告诉他:她是做不到,既然他知道她做不到,何以还要来为难她?
林子里却在这时传来钟炎急怒的叫唤:“宇文棠风,你出来,堂堂侯门公子,如此的藏头露尾,你不觉太显小家子气了!而且我是奉大人之大来求见于你的,你一避数日,拒而不见,如此恶待远来之客,是何道理……”
钟炎的嗓音永远是温柔缠绵的,只那回他申斥罗芷竹对他用伎俩时曾变得异常的冷怒,而这一次面对重仁一再的避门不见,急忿中便带进了几分焦虑以及迫切……
在发觉她的琴声挑着异声嘎然而止后,他一定在徬徨她在林深不知处处出了什么事。
何况她又叫阿影跑去传了“绝交”的话,他听了一定会急的跳起来。
他不了解重仁,肯定认定重仁在欺负她,所以开出口来的话,直呼其名而怒火中烧,全没了斯文娴雅的气度。
便是同时,鸟雀惊飞的林子里,清楚的响起了阿意冷冷的喝斥:“钟公子,我们爷素不见外人,于大人深知其脾性,从来不会强求于他!既然爷不愿见客,夫人也不想见你,就请立即离开,否则休怪我等无理!”
“不走!不见此面,我绝不走!他藏一天,我便候一天,躲一年,我便等一年,就怕他躲无可躲。宇文棠风,你通晓天下事,四方楼更与江湖帮派互通小道,应该不会不知道成王殿下已奉旨领了三千禁卫军往此地而来,欲相请你回京行大礼,你若再这般避守一隅,就真成了瓮中之鳖,到那时你要如何待了你妻子,宇文棠风,你给我出来……”
如此激切之辞皆是为了依灵堪忧的前程而来,怕他嘴里的宇文棠风负了他心中的挚爱。
重仁沉静的脸上浮出一朵淡淡的怪色轻笑,侧目看渐渐现出惊容的依灵,说:“关心则乱,怪不得他会急不可奈的跑了来!”
依灵一脸震惊,没想到外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骇疑的盯向他,他平静一如平常,听那口气宛然是早已知情的!
是时,林子里窜起阿宽打哈哈的笑声:“钟五公子,你急什么?三千禁卫军寻的是我仁哥,又不是寻你生事,你若心里生怕,自可回了杭州侍候夫人生孩子去,干什么跑来这里扰了别人的好事!来来来,就由我阿宽送钟五公子出门去……喂,你跑什么,不许再往里面去……你若再硬闯,我可不留情面了……阿行阿意你们去逮那两个高个子,钟炎留给我了……”
时有钟炎低低急怒呼喝声传来,若隐若隐,依稀可辩。
依灵竖直了耳朵倾听,心惊肉跳着,想到钟炎性子倔,既然跑了来,不见到她面决不会死心。
可阿意他们更不是省油灯,在重仁下了逐客令之后,他们必然会奉行到底,非把人赶了不可,钟炎若想反抗,定会遭了拳脚,想到阿宽那俊利的身手,她心里就发沉,不由便转头看向了身边不露一丝山水色、听之任之的他。
如果重仁肯开一声口,阿意他们就不会为难钟炎,可他只是目不转睛的睇着她,眉眼深深,就是纹丝不动。
她咬住欲脱口而出的话,拉住想跑去喝止的冲动,转了头急步往屋子里去,一把将自己丢到了床上,掀了被子严严实实的捂住,由着眼里的委屈随着泪水再度哗哗而下。
心里头犹如打翻了百味瓶般滋味难辩着。
既为钟炎的突然到访生乱,为那将要到来的三千猎捕重仁的兵卒生慌,更为重仁莫名其妙的淡凉而生气郁闷。
第五章 情思乱 两为难 4[vip]
四
因为钟炎,他突然与她生分了起来,一下子仿佛换了一个人般疏离的可怕,不曾软言笑语来哄,淡淡的神情真是叫她黯然神伤。
那个能包容她一切的男子哪去了?
这一刻,那个温和淡淡便若甘泉,总在她失落无望的时候给她以希翼与惊喜的夫君转眼成了陌生人,筑起了心墙,漠视了她的迷茫与无助,狠心苛求起了她!肋
真的,她极想不理会他的情绪跑去喝住林子里正在为难钟炎的阿宽他们,一叙别来之意,想知道那回他昏迷至今日子过的如何?
但她却不敢也不能那么做,直觉中,重仁是故意在给钟炎难堪,他想要看的正是她的表现,如果说此刻她言行不一的跑去,恐怕事儿会越闹越大。
她不想闹得两人个全动了真气,告诉自己忍一下,等平了心静了气再去与他讲道理。
只是,心里到底是懊丧的。
雕花镂叶的窗直敞着,秋风在一阵阵往房里送来,吹落了那柔软如翼的窗幔,隔绝了那叫人揪心的争执声:钟炎的急斥,阿克的怒喝不再远远的飘来――或许已叫人给轰出幽幽竹园了吧!
她止不住发出一声叹来,痛痛的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地板上起了重重的脚步声,是重仁很刻意的走出了声音,想引她注意――他平常走路轻若魅影,总让人无处觉察,常常是一回首他就笑的将她抱了去。镬
“莲婶来唤吃饭了,去不去?”
他坐到床沿上,没似前几天那般爱把她搂个满怀,只扯开了被子,盯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儿,淡淡的问着。
她早止了哭,眼底湿湿的发着红,鬓发有些乱,不想与他对了眼去,侧过脸去,闷声道:“我不饿,不吃!”
起了身,想去临窗吹吹风,叫他拉住了手拖了过去,也不理她乐不乐意,挽着她便向外走去,直说:“我饿了,去吃饭!我让莲婶做了你喜欢的芙蓉羹,去吃些!”
她板了脸儿瞪他,想甩开了他的手,可他劲儿好大,根本就甩不掉,气恼了,直叫:“不去不去……你放开我!”
总算见识到了他的凉薄,心里那个酸呐真是难受的要命,现在实不敢消受了他的温柔!
重仁眉眼深玄的直瞅于她,扯出了一抹温温的淡笑,叹一口气,给她理了理散落的发丝,遂将她搂进了怀抱得紧紧,低低的说:“不闹了,你不嫌难受,我还嫌难受!不要叫他乱了我们的心思好不好!”
被他气了一顿后,又叫他温和的一哄,眼里心里就直冒酸,压不住那薄怒,她推拒他说:“你怎恶人先告诉,你给我说明白,到底是谁跟谁闹心来了?”
“唉,是他跑来闹翻了我的心境,也闹的你变了脸色,无端惹我生了气!”
他很老实的承认是自己在闹脾气,用粗指轻轻拭去犹沾在她雪颊上的晶泪,道:“依灵,说实话,我是有些生气,也当真不想见了这人,但你若想见,我不反对,这是实话,毕竟你与他是表兄妹,只是我心里却不想你们再碰头,所以是我说了违心的话,憋了自己的气叫自己烦了,你不用管我……”
说完,便往她额上怜惜的落了一吻,不许她挣了开去,拉她往外西屋走去:“走吧,饭总是要吃的不是么?”
依灵本满心不痛快,听了他的话,一下消了不少屈,没再抗拒,一路无话叫他牵着进了林子。
走进西园时,见阿宽正与阿意他们避在河堤的柳荫下说话,瞧见他们出来,皆站了起来,静静的杵在那边而没有上来见礼,本笑呵呵的阿宽更是皱起了娃娃脸,而阿意则深深的直瞅着她,目光似有忧意。
有些奇怪他们怎么还没回山,也没有深想,心情倒已渐渐宁静下来,才转了一个心眼,想要叫他们过来吃饭,目光不经意的一瞥,却在西屋走廊下,瞧见了一抹叫她心神恍惚的身影,脸一下又煞白起来,猛得定住了步子,难以置信的盯着那熟悉的身影直瞅。
没错,竟真是钟炎,他居然还没走!
金灿灿的清菊映衬着钟炎一袭衣袍雪白,他干净素逸,正自怔怔的站在旧时放琴的几台前抚着案几桌面暗自发楞,劲衣的阿克与青袍的叶云天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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