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异样的一句带过那个叫他痛恨的意外,便是那个意外令他糊里糊涂的与罗芷竹有了夫妻之实。
那日自恍惚中惊醒来后,他痛不欲生,气急败坏之下,哪听得进芷竹的辩解,满心认定是她下的计谋,一番怒斥将她骂哭,结果鬼医告诉他:错不在于芷竹,全是他体内的残毒在作怪!
便是他懵得找不到方向的时候,忽又传来了方重仁便是宇文棠风的骇谈,并且听说他已然带着依灵回去石头村。
这个不可思议的消息令他呆若木鸡,天地万物一时间全颠倒了过来!
他实在想不通,十年前宇文棠风为拒婚而闹的天下皆知,十年后怎会不声不响娶了依灵?
先不去考虑他为了什么娶的依灵,单单想到他在宇文府里有名正眼顺娶的偏妻,就足叫人抓狂。
要知道宇文棠风乃是一代朝野奇公子!
如此人儿怎会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子,并且还在她身上行起欲擒故纵的伎俩?
那个人到底意欲何为?
钟炎百思难解其惑。
于是,他顾不了一切的想去将人追回来,生怕那豪门公子三心两意便玩弄了依灵。
“我想追来的,是云不意拦住了我,然后告诉我说你身中血蛊,只有宇文棠风曾行经西域,或可助你消得此灾。之后,我父亲也赶来了孟津,见我精神不济,余毒又未全尽清,便想让我回杭州。我不想回去,和家奴起了争执,他们无心打我,我却有意受掌,想要用伤逼迫父亲不再为难我的去留,便故意在家奴掌底下伤了内腑。爹见我如此固执,也就没再强逼,带了芷竹回去。我则在孟津又留了几天,去了京城!”
他极平静的道出了这一段日子的境况。
她知道平静的底下是不平静的心情,皆叫他轻描淡写的掩了去,不想扯出了其中的愁怅,强自一笑,便转了话往下另接了一句,问:“听说你如今在于大人手下办事?”
“嗯,那些年在京城游历,既没考功名,也没怎么交友,独独识得于大人,他也一直想拉我做事,可我不喜欢为烦事所扰,一直没应。这番去本是有求于大人,想摸一摸宇文棠风为人为事的真底子,更是因为不想再依靠家里,便想寻个事来做做!你也知道的官场上免不得有一些应酬,本不大爱喝酒的,也是从那时里被逼着喝上了,等吃着吃着,倒也喜欢上了,才觉得自己的酒量其实也不错的,而且一醉可以解千愁……”
一醉可以解千愁,这才是他想喝酒的真正原因!
因为,于谦大人说宇文棠风虽冷清孤傲,却真真正正是个性情中人,能得识其性情,绝不枉此一生,直道灵丫头能得其为夫,乃是绝世姻缘!
既然,人家成就的是绝世姻缘,那么,他还能去争什么?
论身份,人家是依灵的夫君,而他什么也不是;论能耐,人家有本事保了依灵的命,而他什么也做不了,而且他也没有资格再去拥有她,因为他是有妇之夫!
在孟津与芷竹分开时,看着那个叫他伤得遍体鳞伤的少女黯然离开时,来自良心上的遣责曾淹没了他,既要不了自己所要的,又亏欠了别人满腔深情,他觉自己掉入了无底的深渊,无力争得出头!
尤其是在得知生芷竹怀了孩子之后,他更是恨不得将自己杀了以谢其罪。
一朝错事,毁尽今生,他无处弥补自己做过的荒唐事,唯有借酒浇愁!
可怜一身内伤就这样再也没有痊愈过!
或许,他也不曾想要痊愈,糊里糊涂过着便成了!
第七章 玲珑局中局 3[vip]
三
便是这时,莲婶端着热气腾腾的药汤送到钟炎跟前时,笑的温和的道:“钟公子,药可以喝了,你先趁热喝了药,再说话吧!”
钟炎已经见识过这位大婶的厉害,忙起身道了一声多谢,瞄了那一眼黑糊糊的药汤,不自觉的微微皱了一下眉。肋
依灵不由笑了一下,知道他怕苦,便道:“等一下!”
在他的疑狐里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出来时递上一小包蜜饯,望着他微微错愕的脸孔,说:“这蜜饯很甜,和着吃就不苦了!”
笑了笑,她眯着眼瞧着他道:“嗯,我记得小时候你生病那一回,遇上喝药就闹性子,背了姥姥偷偷把药给倒了,结果还遭姥姥骂来了!”
热气翻腾中,他叫她的话忆起了旧时的光景,那次被太祖姥姥气恼汹汹的责了一顿后,还是喝了重新熬来的汤药,而她还特意叫人煮了糖水去他嘴里的苦腥。
“想不到,你还记得!不过,现在我用不着蜜饯了,灵妹,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他微笑的推开了那包清甜的蜜饯,端了瓷碗一口喝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真的已不是年幼时那个怕苦的男孩子。
她微微一呆,然后,浅浅而笑,自径取了蜜饯往娇艳的朱唇里送了一颗,满嘴的甜丝丝,又酸滋滋,就像儿时那色彩斑驳的美丽一般,极有味道。镬
“我还是怕苦!最近又老是吃药,没有甜嘴的东西我都不敢碰那些苦汤!”
她轻轻的说,这些蜜饯是重仁知道她怕苦才从地窖里取来的,皆是他闲暇时蜜制的果饯,重仁并不爱吃,就是喜欢做,据说那是因为婆婆在世时很爱吃零嘴的缘故!
“良药苦口,不过,方重仁配的这药还真是苦的厉害,比鬼医配的药苦多了!我也尝一个……”
他皱了一下眉,不是真的怕苦,而是看到这种场景触动了心中的美好记忆,想到以后再也不可能与她这般面对面的闲话儿时,便不知不觉伸过手来拾了一颗往嘴里塞去,然后眨眨眼,说:“果然舒服不少!”
一顿,又叹道:“喜甜厌苦,人之天性呵!”
人总是喜甜厌苦,但生活中恰恰与其相反。
有些人拼命地追求甜蜜,而得到的却是一杯接一杯的苦水。
就像他,刻意的想要那宛如海市蜃楼的爱情,结果爱情却将他却之门外!
“我们出去走走可好!”
不愿再想别的事了,他轻轻的要求着。
依灵瞄了他那件满是血渍的袍子,迟疑的没应下,半天只问:“要不要换件袍子!!这里景色是很不错的哦,出去散散步固然好,不过,你穿这袍子出去怕会吓到人的。”
钟炎刚想拒绝,就听得依灵笑着又往下说道:“钟炎,你有没有发现这里很美,以前,我根本不晓得这里好看的就像仙境,这番回来才发觉自己竟差点错过了这世上最宜人的景色!”
她巧笑倩兮走向屋外,望着园子里淡淡的烟霞迷人色,雪白的轻轻葱指拨过那一片菊花。
那一刻,她云鬓高环,珠钗斜挑,半露贝齿含轻笑间,桃腮雪肤,明盈盈薄光动,而一袭锦罗飘飘举,婷婷静立于花丛就是一卷夺人目光的美人图。
他立即收住嗓子里的话,缓步跟了出去,不去瞧那绝美的晚暮极景,而将目光盯着她直转,摒着呼吸问:“如果错过了,你是不是会后悔!”
听得他话里有话的问,她一楞,继而又一笑:“如果没有回来,就不会发现奇丽色,既不知身在奇境又怎么想到去后悔!”
如果没有回来,就不会如此深刻的去认识了重仁。
如果没有认清了他的本性,她就不知道自己心里在钟炎之前还曾住过一个人,一个迷惑了她年少纯挚之心的神秘陌生人。
如果那日火焚死得惨烈,她的心只会牵挂钟炎,对于她的夫君,只怀歉然!
如今,在她幡然觉悟时,亏欠下的反是钟炎这番痴痴深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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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重仁回来时已经很夜已经很深,一身玄色的袍子融于月夜间,来时静若无声。
药草采好之后,其实时间尚早,他没有回来,又折回去了山坳坳里,直到夜深人静时才回了园子。
或许他也是有意避着,让依灵与钟炎单独说说话吧!
竹亭里只点了一笼风灯,微弱的泛着淡淡的光。
依灵倚靠在石桌上,就在那一寸淡淡的亮光里恍惚的入了睡,因为实在是太累了,今日里她经历的事太费精神,明明还在与钟炎说话的,说着说着就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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