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炎呆了一呆,忙上前去扶,摸到一把鲜血,淡淡的赤珠蕾的幽香扑鼻而来时,令他心头一颤,急声叫出好几个月不曾出过口的名字:“芷竹!”
罗芷竹惨然一笑,相隔数月,若不她临危扑救,他恐怕早忘了如何唤她的名字了吧,心中又酸又苦,想到自己一心痴念付流水,一时委屈的挥泪如雨,激动之下,血气冲心,一下就昏了过去!
钟炎不明就里,待回头看清楚她背上的血渍时,脸色大变,只一刹那的功夫,那些血竟赫然变成了黑色。
重仁眼尖,瞧得明白,厉声喝住:“不要乱动,这针上有毒!”
依灵心上一惊,正想上去探个究竟,叫重仁一把拉住往阿宽身边一推,低声喝止道:“不要过去,她身上有赤株蕾!我去看看!”
是的,赤株蕾能唤醒血蛊,她不能近身罗芷竹,于是只得止步。
重仁疾步上去把脉一探,脸色凝重的转头看向也楞在那里的藤井美雪,冷冷的叫道:“还呆着做什么,快把解药拿出来,你想要了她的命不成么?美雪子,她要是有一个三长两短,那便是一尸两命,你不要因为心存了歹意,就害无辜人送了性命!”
这藤井美雪到这个份上才恍过神来,她与罗芷竹可算是志同道合的人,藤井美雪有些骄纵,失去记忆后被宇文棠风调教的稍稍懂得了些收敛,变得娇俏调皮,而罗芷竹则聪颖骄傲,很会做人,平时姑嫂两人关系极好,这时她发现无心之下把自己的小姑伤了,才知道慌了,急急的跑过去,瞧见罗芷竹白玉似的脸孔一寸寸的黑起来,竟自乱了阵脚起来,急着直拉罗磊的衣襟道,:“怎么办?我没解药?”
“没解药?”
罗磊惊骇的提高了嗓门,脸孔顿时黑成直线,怒腾腾的叫道:“毒是你抹的,怎么可能没解药?”
“我……路上行的匆忙,弄……弄丢了……”
藤井美雪骇白了脸孔,小声的回答着,终于不敢再大吼大叫的顶嘴。
她一下也急出了汗了,因为她知道这毒是扶桑本地之毒,若没有特制的解药,只怕难解,忙跨步过去问重仁:“你精通医术,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重仁冷冷瞥她一记,讥嘲道:“你以为我是神仙,知道你要来暗箭伤人,会配好了药材等着帮你料理祸事么?”
藤井美雪面红耳赤,顿时语塞。
“那究竟有没有其他法子?”
钟炎急怒的吼道,那呼吸渐渐弱下去的滋味令他极度惶恐不安,不由的怒声叫出来。
“有,你帮她先把毒血吸出来,其他的事再交给我!但是……”
重仁冷冷的扫了钟炎一眼,不慌不忙的答道:“若要我给她医,就只能把我当大夫看,不要到时再反咬一口,说我如何如何轻薄于人就好!”
想要挑出打在背脊梁上的铁针,必然需要退尽伤者的衣裳,想当初他就是因为要救藤井美雪的命才种下后来的种种麻烦,如今若还想他救命,他自然得把话儿说明白了!
藤井美雪总算是定下了愤怒的情绪,在听得重仁这话时,虽有恼怒再想顶嘴,却叫罗磊的眼神制止了,她忍了忍,再去看那个叫她恨的牙痒痒的人,忽然发现他满面正气,一点也寻不出作奸犯科的心虚,难道当真是自己弄错了么?
心里顿起困惑之色。
钟炎也不再顾及其他,稍稍用刀割开了芷竹背部的衣裳,一口口将那黑黢黢的毒血吸出来吐掉,眼里却禁不住盈起泪来,如果不是芷竹推他一把,现在昏沉不醒的应该是他!
唉,这个傻丫头,如此舍命相救,叫他如何以报?
第八章 玉壶心 谁人知 10[vip]
十
那样一幕亏欠的境头深深的映在依灵的视线里,心被触动了一下,而原本焦虑的心情在看到重仁沉定的眼神后渐渐缓和下来。
当钟炎抱着罗芷竹往他们的石屋走去时,落云十三骑得方重仁的命令将罗磊夫妻拦在了竹林外。肋
接下来是一番紧张的施救,依灵一直没有进屋去,只静静的守在竹亭里,焦急而耐心的等着里面的结果。
之屏一直陪着她身边,观察着她的神情,小声的在与她说话:“原来她的夫君就是嫂嫂的表哥啊,之前她曾跑上宇文府来跟我借大堂兄留给我的医书,我本来还不想借的呢,她一张嘴说的好厉害,动人以情,晓人以理,直说借医书是为了救她家相公的命,那态度诚恳的不得了。可是后来,我又听说那个男人待她很不好,成亲没几天就把她给遗弃了。我瞧她那么傲气的一个人怎么还肯这么拼命的救他?”
依灵不曾答了话,只是叹息,感慨情之为物,叫人颠狂!
待到入夜,月上柳梢头时,重仁才揉着发酸的脖子缓缓的自屋子走出来,依灵忙上去挽了他问:“怎么样了?”
“没事!”
“自然是没事了!”
重仁淡笑,满口自信之色,拉着她坐到菊丛旁的石凳上。镬
瞧着他疲倦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的依灵,心疼的抚了抚他的脸孔,站到他身后替他按摩着。
晚风柔柔,纤纤素指在肩头轻轻的摩挲,不痛不痒很舒服,重仁恣意的享受着她的温柔。
“重仁,你……是不是有意的?你故意让钟炎给芷竹吸毒来了,是么?”
依灵忽想起了刚才的疑惑,轻声而问。
重仁闭了眼,微笑,反问:“怎么看出我是故意的?”
她坐到了他身边来,对着他淡淡的脸色道:“你说过那个火凤葵可以解天下奇毒……”
“是,火凤葵可解此毒,但我不会轻易把火凤葵给人!”
重仁睁开了眼,神情认真着,大手轻轻握住她的。
因为火凤葵能续她的命,故而他不会随便用它来医救旁人,是吗?
依灵睇着他,忽而反问:“如果你医不了她,你也不给么?”
“只要及时洗了伤口里的毒,我有足够的自信活了她的性命……最坏也就是保不住她腹里的肉!如果我真保不住那个未成形的孩儿,也是他的命,更是罗芷竹与钟炎的变数……是好还是坏,就看钟炎如何想了……”
火凤葵绝不会拿来救不相关的旁人,全当是自私了,他只会用它来保自己想保的人!
依灵却在这件事里看到了别的迹向!
“你在为他们造可能!”
一个可能缝合他们之间裂痕的可能。
如此行事或许有些风险,却是一个机会,患难见真情,古来如此!
重仁但笑不答!
小径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依灵适时回头望,但见叶云天自竹篱外走进来,瞧见他们依偎在一起,神色一沉,默不作声的又转头往外而去。
“他好像很排斥你!”
依灵思量着,半天才轻轻的对重仁道:“你与他有仇么?我怎么觉得他把你当作了冤家对头般!”
重仁淡淡而笑,没怎么在意叶云天的举止,拉了她回东屋去,直到进了房点了烛火,忽才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他为什么这么敌视我,也许很快就会揭晓!”
倚上床头,在对上她生疑的眼神时,他呵着气在她耳边低笑着:“依灵,有没有兴趣来玩一场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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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分罗芷竹醒了,知道罗芷竹没事之后,钟炎再也没踏足那个屋子,只让她随身的侍女小心侍候着。
当依灵质问钟炎为什么这么做时,他满面惨然,直笑,道:“我无法面对她!就如同我无法面对我自己一样!”
他怆然着,跌撞间往竹林里去暗自舔伤!
一段错误的姻缘不仅毁了她,也摧毁了他所有的骄傲。
她也没有去再见罗芷竹,不是故意不见,是重仁不许她近罗芷竹,便跟着钟炎,默默的守着他。
竹林绵绵无际,粗若手臂,高耸刺云,寂寂中唯有鸟雀在低鸣。
“不用管我!你还是去管方重仁吧!你这么跟着我出来,只怕他不高兴!”
他丧气的在那里闷闷着叫。
依灵走近他,轻笑若花,说:“他不高兴就不高兴吧,我就是想跟你说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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