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很多时候,会莫名地害怕岁月,那种不断积蓄的数字,让人觉得恐慌。好像很多人都不知道活着是多么的可喜……
也许,我们一路走一路迷路的时候,常常会觉得生存已经没有了意思,可是,到头来,我们还是会发现自己还在生死之间苦苦挣扎。
我们其实从来不想轻易放弃生命的本身,即使只是上苍的捉弄,也会觉得不坚持到最后,谁又知道是谁捉弄了谁?
——兰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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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皇……”慕容暐站在慕容冲的房门外。
“咦?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慕容冲刚回到府上,还以为,慕容暐他们应该早就休息了。
凤离站在慕容冲身后,朝慕容暐点了一下头。
借着月光,慕容暐看了看凤离,又看了看慕容冲,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慕容冲以为他是担心他来着,于是就开口,道:“我没事,哥也快回去休息吧!”说着,就推开房门。
“呃……我有事要和你说……”慕容暐见着他要回屋休息了,忙接道。
慕容冲顿觉疑惑,回过头来,想了一下,还是道:“那先进屋吧!”
此时,凤离已经进了屋里点燃了烛灯。
慕容冲和慕容暐在端坐下,看着慕容暐依然是一副犹疑的样子,凤离倒是识趣地退了出去,随便把门带上了。
慕容暐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方才说道:“你今天进宫,出了什么事了吗?”
慕容冲闻言,心想,也许是自己没有直接回府,现在又这么晚回来,所以让慕容暐担心了,于是便宽慰道:“呵!能出什么事。我只是去别的地方转悠了一下,见了几个老朋友,叙叙旧,所以才这么晚回来的。”
“你是为了张夫人的事吗?”慕容暐接道。
慕容冲闻言,倒是也打算隐瞒的样子,拿起案几上的茶杯,分别给自己和慕容暐斟了一杯茶水,方道:“嗯。”
“你……是不是见过苓儿了?她……她没事吧?”慕容暐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慕容冲喝了一口水,径直道:“她身子应该已经没事了……”
“你的意思是?”慕容暐不禁有些紧张了。
“没错,我已经告诉她了……”慕容冲抬头,迎上慕容暐吃惊的神情。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这样会害死她的!”慕容暐紧握着双拳,捶打在案桌上,整个身子也往前倾去。
慕容冲还是淡漠地看着他,到也不紧张。
“你还说了什么?”慕容暐问道。
“没有了。除了这个,什么也没有了。”慕容冲平静地答道。
慕容暐心里却是空空的,怎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良久,他还是努力地平复了一下情绪,道:“那你去雅兰轩,见到张公公了?事情是我们猜想的那样吗?”
慕容冲看了看窗外的月,长安的月色真让人不舍啊!
“嫂嫂猜的没有错,张公公已经全都说出来了,张夫人的确不是他的孙女,而是段昭仪的女儿……”慕容冲转过头来,应道。
慕容暐看着他,心里涌上不知是何滋味的滋味。然后,终于开口,道:“今天天王说了什么吗?”
慕容冲闻言,一怔,很快又恢复了常态,淡然答道:“天王没有见我,只是让我见了清河以后,明日即刻回平阳。”
慕容暐捕捉着慕容冲这轻微的变化,沉默了一下,喝了一口茶水,道:“苟太后下了一道懿旨……”
“那老巫婆准没好事!她说了什么?”慕容冲径直接道。
慕容暐闻言,却是一惊!忙扫视了一下周围,方瞪了慕容冲一眼,拉长语气道:“凤……皇!”
慕容冲却撇过脸去,一脸无谓的样子。
慕容暐心里叹了一口气,看着他,道:“她要给你赐婚!”
“你说什么?”慕容冲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事,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慕容暐。
慕容暐有些无奈地闭了一下眼睛,点头道:“何公公亲自来宣的旨。我们也没有办法,你没回来,也只能先帮你接了……”
慕容冲听着听着,突然就笑了,那样邪魅的笑,慕容暐竟也觉得有些诡异的心生凉意来。
“凤……皇,你没事吧?”慕容暐有些忐忑地说道。
“这老巫婆真是喜欢没事找事。”慕容冲看着慕容暐,“你帮我去回绝掉,承蒙她老人家费心,我可能要让她失望了。我在平阳已经有婚约了。”
“凤皇!你这是胡闹!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什么时候……”慕容暐听慕容冲这么一说,刚想发火,突然又觉得不对劲起来,忙道:“你是要我故意这么说的?你根本就不可能定有婚约……”
慕容冲看着他,却还是不急不躁的样子,接道:“你就这么说就是了,反正我不要什么赐婚。”
“凤皇你……”慕容暐无言,良久,方小声道:“这可是欺君的大罪……”
“我又没让你欺君。”慕容冲接道。
“那你……”慕容暐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真的……有婚约了?”还是不敢相信的口气。
“反正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他们谁也别想再强迫我做什么……”慕容冲看着他,眼眸里是彻心的凉意。
慕容暐听着他这句话,更是惊觉格外的刺耳。想着当年要不是自己无能,也不至于在慕容冲被苻坚强留于紫薇宫时,也要拿着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卫青霍去病也曾在汉武寝宫卧榻而眠却建立了不朽战功的幌子去劝慰他……
慕容冲见他不说话,就站了起来,“哥,已经很晚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上早朝,帮我回绝此事吗?我也累了一天了,天王要我明日一早离开长安呢!”说着,也没再看慕容暐一眼,径直往里边的卧榻走去。
“可是,太后说了会让天王允许你留下来直到完婚以后再回……”慕容暐还是幽幽地解释道。
“我已经说了我会按照天王的要求,明日一早就离开长安回平阳!”慕容冲突然停下脚步,厉声喝止道。
慕容暐不想慕容冲竟会这般强硬起来。
也许,他真的长大了……
看着他绕过屏风,消失在眼前,慕容暐心里的悲凉一点点地渗入骨头里。不管是燕国臣民,还是慕容家的开疆先祖,无论是自己的父皇母后,还是自己的骨肉弟兄,他对不起的何止一个“对不起”所能承载?
他注定,今生,再也得不到想要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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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们现在就走吗?”凤离牵出那两匹汗血宝马,看着有些恋恋不舍的慕容冲,道。
慕容冲回头望了望这新兴侯府的大院,心里竟是说不出的感怀。这座耻辱的府邸,却是他这一生最亲的亲人最后的避风港了。家,这个概念,早已在邺宫沦陷,燕国覆亡的那一刻失去了意义。如今,一个再怎么华贵的高宅大院也是无法承载起曾经的责难。
你们,还能等得到我回来吗?
但愿,我来得不要太迟……
“走吧!凤离。”慕容冲终于转过身去,对凤离道。
“真的要现在就走吗?你才回来两天……”凤离知道慕容冲心里的不舍,在平阳每一个孤独的夜里,他看尽了慕容冲眺望长安的孤独。
长安,这个华丽的城池里囚禁了他的至亲和至爱……
而平阳,囚禁了他的孤独和落寞。
“走吧!再不走,我也许一辈子也走不回来了……”慕容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殿下,我们一定会回来的!”凤离忍不住有些悲怆。
“呵!”慕容冲轻笑,拍了一下凤离的肩膀,道:“先回去吧!得赶着回去娶个媳妇才行。”
“殿下您……”凤离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多久没看着这么和自己开玩笑的慕容冲了?自从在平阳再遇见他,就知道他早已不是当年邺宫里那个快乐的王子……
他背负了太多。
“凤离,你会后悔再遇见我吗?”慕容冲的白袍被清晨的霜露打湿了,在驰行的的风里却多了一种厚重的灵动感。
凤离跟在他身后,闻言,忍不住笑了,“我记得我小时候就说过,我要跟殿下一起挥戈天下的。老天记得我们的约定,所以才让我们再相逢了。”
“呵!”慕容冲回头,笑得忘记了童年到成年这一大段的耻辱和不堪,只记得曾经的豪言,却也相信那不是天真。
天渐渐的全亮了,冬日里的阳光带着和煦的暖意。
慕容暐早上起来,就听到家丁慌乱地回报,慕容冲走了。他却平淡地笑了。
看着可足浑氏莫名地担忧,却不敢多言的神情,向来不喜欢和她多做解释的他,竟拍了拍她的肩,告诉她,会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可足浑氏也已开始渐渐学会了沉默,这些年,看着慕容苓受的苦,慕容冲受的罪,她觉得自己也许真的要开始好好地学习怎么去做一个好嫂嫂了……
拍了拍慕容暐的官服,整理一下他腰间的玉佩,忍不住幽幽道了句:“我听清河说过,碧儿曾见到张夫人也有一块差不多的玉佩,可惜断裂成了两半……”
“这是先帝赐给他每个孩子的……”慕容暐低头也把弄了一下那玉佩。
“你说……张夫人会怨我们吗?原来就为了张公公,她那么恨清河……如果她要是知道自己却是段……”可足浑氏忍不住道出了自己的担心。
“不会的。相信她吧!她毕竟……是我们慕容家的人……”慕容暐轻轻地拥着可足浑氏,看了看外面初升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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