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璟说着,走过去关了盖上了笔记本电脑的盖子,又把旁边散落的书本叠了起来。
鸢薇见了,忙说:“哦,你看上去很忙,我还是回去好了,没有关系的。”
弥璟回过头,摆摆手,“我正在准备论文,不过,我突然发现,可能你会是我新的论文对象。”
“我?”鸢薇正蹲着逗布鲁托,诧异抬头,“你是学什么的?”
“哦,你遇上对手了,忧郁的姑娘,我是学心理学的。我今年可是打算考研究生的。”弥璟笑着在鸢薇身边坐下来,也伸手捋着布鲁托的毛,布鲁托很享受的样子,竟然躺在了弥璟的腿上。
鸢薇装傻的笑着,后来觉得这样更像是在掩饰,所以就止住了笑。
“你怎么知道我忧郁呢?就因为我躲在门口哭?”
弥璟耸耸肩,“这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你的眼睛出卖了你,而且我也能从你的话里分析出来。”
“那好啊,你倒是分析分析我啊。”鸢薇也坐在了地上,看着弥璟,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弥璟装模作样的用手在鸢薇面前比划,好像是在表演魔术的似的,然后泄下气来,“好吧,我承认,我不可能就凭你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分析出来,不过你可以把我当成心理医生,你可以和我说说你的故事,我有心理医生的操守,而且我们也不熟识对方,你即使说了,我也不会跑去告诉谁。”
鸢薇抿了嘴唇,哽了下喉咙,“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有故事呢?你不是说你不能凭几句话就判断一个人的嘛。”
“你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吗?我也学了这么多年了好不好,一点知觉还是有的。”
鸢薇突然沉下语气,静静的说:“如果你听完了我的故事以后,觉得后悔怎么办?”
“这要看你了,故事的本身都是雷同的,要看你是以怎样的心情来表述它。”弥璟笑笑,打开了唱片机,是林海的钢琴曲,有淡淡的忧伤洒出来。
像是遇到了会倾听你秘密的大树洞,鸢薇除了重生这种所有人不会信的事情没说之外,从6岁开始的故事洋洋洒洒的讲了全部。许爸爸许妈妈,凝诺高林,楚桦和自己,这里面错综复杂的故事,鸢薇娓娓道来,觉得心里一直的憋闷得到了最大限度的释放。
弥璟时不时的换个姿势,拉着鸢薇一起倚靠在小沙发上,又拿来了一大桶冰淇凌,两人这样一说一听,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是轻松自在的。
“你是说,高林其实是喜欢你的,却因为想要接近你才答应了你姐姐?”
“不,高林的意思是,他并没有答应凝诺,可能只是答应了做朋友什么的,但是凝诺却认为是答应了。”
弥璟点点头,还顺势拿了笔记本记下几个关键的人物,看上去很认真。在唱片翻了不知道几面之后,鸢薇结束了这场倾诉,觉得身心都开始轻松起来,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只是弥璟却没有鸢薇那样的轻松,微微蹙着眉,在笔记本上划来划去。
“鸢薇,如果我指出一些建议,你会听吗?”
“为什么不?我既然愿意告诉你,我就做好了要听你意见的准备,喂,你不是心理医生吗?从客观角度分析吧。”
鸢薇的坦然让弥璟舒心,陈了会,说道:“鸢薇,你是不是能够知道你在整个事件里,错在哪里了呢?”
很自然的,鸢薇摇了头。
“如果换成是你,假如你现在是一个残疾人,不能走路,每天只能以轮椅代步,而这时你父母又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孩子,她总是在你面前活蹦乱跳,即使她一直在哄着你开心,哄着你玩,可是你看到她健康的样子,红润的脸颊,童年里张扬的快乐,难道你的心里会是舒服的吗?”
“为什么不?那是自己妹妹啊。”鸢薇的声音很小,撅着嘴。
“不要自欺欺人,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么高尚,而你,鸢薇,你错在不该自以为是,”看着鸢薇要反驳,弥璟赶紧说,“你不要反驳,事情就是这样的,你认为你只是在哄父母开心,做着你认为很对的事情,可是你不要忘了,他们的快乐幸福不是只有你能给,别人也能办到。
“就像是凝诺,她虽然有着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可是她仍然是个有生命的人,有生命的人就免不了俗,她就会吃醋嫉妒,她认为你的出生就是来给她抢父母的。”
“可是我没有。我处处都让着她。”鸢薇辩驳,觉得很不可思议。
弥璟摇摇头,“不,鸢薇,你这样做反而刺激了她,她会觉得你是有愧于她,你是应该的,当你有一天不能像往常那样付出你10分的忍让,只做到了7分,她就会觉得你在反抗什么,要和她抢了。这样做,只能让她更加的保护自己,只会变本加厉的去破坏你和父母之间的关系。”
鸢薇有些不敢置信,可弥璟的话却又那样的字字珠玑。
“那么,我应该怎样呢?干脆就破罐子破摔?”
第二卷 第四十一章 你就是欠打
弥璟笑了起来,“你知道凝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吗?因为她自卑。”
“自卑?”鸢薇有些懵懵懂懂,但是弥璟的话却如箴言,刺破了很多的谜团。
“是,凝诺自卑,在你面前就更加的自卑,她觉得她没有和一样的好身体,没有活泼俏皮的言辞,不会做父母爱吃的菜,她觉得她根本不能胜过你,所以她开始打压你,希望你过的不好,希望得不到父母的爱之后大哭大闹,而这时,她就可以充分的去发挥她作为姐姐的潜质去安慰你和替你说话,可你恰恰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布鲁托在地上伸了个腿,然后又团起来呼噜呼噜睡去,弥璟伸手抚摸了它,细细的听鸢薇的反应。
而鸢薇愣在边上,良久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面对这样的解释,鸢薇也只能这样默默的承受,还能有什么反抗呢?
“我很奇怪,鸢薇,为什么从小的时候你就不哭不闹,如果换成是一般的孩子早就会哭喊起来,你却能忍受?”
鸢薇干干的笑了两声,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是一个26岁女人穿越过来的?要告诉他其实自己也自卑,生怕丢了这个家庭,所以才处处小心忍让,却终不能摸透凝诺的心?
“我只是觉得没有哭闹的必要。”撒谎,可也确实是事实。
弥璟耸了下肩膀,“嗯,看出来了,社会很复杂是不是?明明处处都在讲‘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是有时,我们却需要用力的去混闹一场。”
鸢薇被说中了心中所想,猛烈的点头,扎起的马尾辫一甩一甩。
弥璟看着好笑,又说起来,“你知道我最喜欢的一位心理学家,叫霍曼斯的,说过,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本质上是一种社会交换,这种交换同市场上的商品交换所遵循的原则是一样的。所以,鸢薇,你的错误就在于,你只懂得付出,却不懂得追求回报,你根本没有身边的人用来回报你的机会,这样你身边的人会有两种反应,一是开始远离你,因为觉得你的付出他们开始还不上了,也觉得你心里可能并希望得到回报,久而久之,他们只能忽略你,就像你的父母。二是开始依赖你,认为你的付出是应该的,你的付出宠惯了他们,结果某一日你没有做到往常的10分好,只做到7分,他们就会开始找你麻烦,就像是你的姐姐。”
“可是你这样说,凝诺也不会回来了。”鸢薇把脸埋在双腿之间,声音呜咽低沉。
这种姿势在学心理学的弥璟看来,无疑是一种缺少安全感的模样,他很奇怪,为什么楚桦从描述上是那样的爱她,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反而会更加的孤独呢?
他拍拍鸢薇的肩膀,“鸢薇,有些事你不能挽回,可有些事你却还可以挽回。比如你的父母,还有楚桦。”
提到许爸许妈,鸢薇并不奇怪,现在想来,可能当时意气用事去了丹麦,丢下对于刚刚经历丧女之痛的许爸许妈来讲,可能又是一重打击。
可要去面对他们,鸢薇心里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能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许爸许妈。
而提到楚桦,鸢薇却更加的为难了。
“对于楚桦……”
弥璟听到,眼睛亮了起来,“鸢薇,不要想的那么复杂。也许你觉得他带了你去丹麦,他资助你的学业资助你的生活,让你觉得一直欠他的,可是你不是赋闲在家,你在上学不是吗?你就当做楚桦是在资助上不起学的大学生好了,等你毕业找到好的工作,你尽可以还他。”
“恩,其实楚桦的钱,我一直都没有动。”鸢薇绞着手指,声音有些小,听上去有些无奈。
弥璟“啪”的一声拍了鸢薇的肩膀,鸢薇吓了一跳,身子往前面倾去。而地上的布鲁托也突然爬了起来,像是没睡醒,看着鸢薇和弥璟。
“你呀就是欠打,挺好的一生活你偏偏自己跟自己较劲纠结。对于楚桦,你完全可以讲清楚,你们可以从蓝颜知己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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