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简珠儿自己挑了件水蓝的衫子,发上是同色的缎带简单束了个髻,剩余的长发披肩,柔顺飘逸,髻上斜插一银簪,簪上一碧玉珠子坠于额角,有些调皮。
简珠儿如此简单的打扮,但难掩秋波湛湛,发丝如泻,整个人清纯纯如一汪清泉,出得山来,已将群芳比了下去。
他来做什么?
星北辰又换了件若竹色的长衫,与简珠儿的水蓝遥相呼应。
落座。
显然大家对星北辰很是熟识。
简珠儿知道,以前星北辰定是纳兰府的常客。只是她不知,为何那纳兰珠儿不嫁于他,反而嫁入王府。
这是一个谜。
丫环穿梭上菜。
星北辰与纳兰英吉淡淡低语,不知说些什么,眼神只偶尔掠过简珠儿。
简珠儿根本没意识到,她只对着眼前的各色小菜起了兴趣。
平日纳兰府用度并不奢华,所以此番席上菜肴她大多不识得。
琴儿坐在她左手位置,画儿在右手。
两个小女子眼神悄悄地瞥着席间最美的男子,却又怕别人知道心事,只隔着简珠儿两人说着话,有的没的,想逗引某人的注意。
终于简珠儿被她们两个扰得不耐烦,身子往后靠了靠,直接靠在花梨椅背上,有些硬,她皱了皱眉头。
她没注意对面的星北辰对着身边的丫环说了句什么,须臾,丫环拿了个软枕置于她身后,轻声道:“小姐,这是星公子让奴婢给您取来的,天凉了,您还有什么吩咐没有,可要铺的盖的?”
简珠儿抬头,星北辰仍是没有看她。
她倒笑了,心里想,这公子把别人家当成自己家了。
不过,有一点点感动,还有好奇,纳兰珠儿同他之间,有过怎样的故事呢?
席间,又有歌女助兴,简珠儿小酌了两杯,脸上现了嫣红,更是人比桃花。
整个席宴下来,星北辰一直在同纳兰英吉低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之间有暧昧呢。
简珠儿发现,她的两个“嫂子”也是雅致的人物,谈吐得体,倒只是琴儿和画儿有些轻佻,但也是少女特有的轻浮,并不让人十分生厌。
所以一宴下来,简珠儿心情不错。
脚下踩着棉花团,扯着追月的袖子往秋水苑走。
苑门的桂树荫下,一男子临风而立,衣袂飘飘若仙,是星北辰。
简珠儿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她们离席的时候,那星北辰同哥哥聊得正欢,怎的好像在这里等了千年似的。
迷糊的简珠儿感到自己身边的追月身体发僵,脚步停了。
“星公子在此可是有事?”追月冷冷地问。
简珠儿感受到了追月对星北辰的敌意。
星北辰倒真是一谦谦公子,只是微微对她们一鞠:“劳烦这位姐姐,我想同珠儿讲几句话。”
追月瞧了瞧不太清醒的简珠儿:“小姐,您的意思呢?”
脚步虚飘的简珠儿心里却明白,她示意追月一旁等待,自己上前一步,瞧着星北辰:“星公子,何事特特地等珠儿?”
“你叫我星公子?”星北辰声音里带着疼痛。
“对不起,那叫什么?”简珠儿身体晃了晃。
星北辰一下子扶住了她的胳膊,顺势往身前一带,几乎贴着了他的胸膛,简珠儿仰着头,借着月光看向这个男人,月色下,他身上散发着幽静恬淡的奇特气质,仿佛与这溶溶的月色会融成一体般,和谐极了。
简珠儿有些怔忡,这纳兰珠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结识这么多优秀的男儿,只是很可惜,她选择的男人没有珍惜她。
眼前这个男人呢?他来做什么?是看笑话还是来修旧好?
公子放手
星北辰动情地轻唤:“珠儿!”一伸双臂,将毫无准备的简珠儿揽入了怀中。
简珠儿蛾眉微蹙,纤指轻抬,揉了揉额角,顺势将身体从他身前挣了出来,星北辰并未十分用力,她便挣开了。
星北辰上前一步:“珠儿还记得我们曾泛舟青风湖上,对着山月许下一世不相欺,一世不相负的誓言吗?”
他声音里有激动。
简珠儿往后退了一步。
星北辰继续道:“珠儿曾说过,我是珠儿此世唯一想在一起的人,我是珠儿永远的北辰,如果珠儿想,现在北辰仍是珠儿的北辰。”
“好酸。”简珠儿夸张地打了个冷战,原来这古人一点不比现代人含蓄,很是肉麻。
星北辰虽然不明白好酸是什么意思,但从简珠儿的表情多少看出一点含义来,不禁有些讪然:“珠儿是不相信吗?那相府的荣华富贵,星某根本不放在心上。只要珠儿点头,星某这便带珠儿走。”星北辰又近前一步,这一刻的他星眸闪闪,如玉如梦的脸上现了坚毅与决绝,让人不禁不知不觉被蛊惑。
好在简珠儿及时醒过来,没有点头,拒绝他这般清极美极的男人,没点定力还真不成,不过这要感谢飞天狐,天天看着他妖孽的脸,再看别人时,多多少少也会有点抵抗力了。
这一刻突然想起飞天狐,她不禁扭头找寻追月的身影,她就站在离她不过五米远的地方,看来他们的谈话她都听得见,星北辰不介意人听到他的甜言蜜语,还是在古代做什么事情不用避着丫环?
“说话呀,珠儿,你在想什么?”星北辰瞧着她有些着急。
简珠儿呵呵一笑:“没想什么,只是听不懂公子说的话。”
她说的是实话,但听在星北辰的耳朵里,那是拒绝,甚至是怪罪他另娶之意。
于是,他叹了口气:“我听英吉讲了你逃离王爷的经过,想必珠儿如此经历,变了心也是有的。”
“星公子已是相府的佳婿,此番话若是传到华小姐耳朵里,岂不平生事端?若公子当真有意,珠儿又当真同意,星公子如何待珠儿呢?又如何待华小姐呢?”简珠儿平静的问。
“珠儿莫担心,眉若不是小气之人。”
“要我做妾?可是别忘记了,我是死人了。”简珠儿说完转身便对追月道:“追月,我们回房,本小姐困了,要觉觉。”
星北辰扯住了她的袖摆:“珠儿莫走。”
“公子放手,我除了会连累公子,再不会给公子带来任何好处。”简珠儿没有回头,语气淡淡的。
星北辰有片刻迟疑,然后道:“珠儿,你以为我怕连累吗?所有的事情我都想到了,珠儿改个身份便好。我再不想让你受半点苦,以后便由我来照顾你。不要再离开我。”
简珠儿摇头,很坚决,虽然他是一个极帅的帅哥,但同别人一起分享,她不感兴趣。
更何况现在自己没心情。
“公子,夜深了,请回吧。”
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珠儿,只可惜我当初放了手,此次珠儿又以什么借口拒绝在下呢?”星北辰放了手,脸上的表情却是笃定。
简珠儿笑着摇头:“没有借口,还请星公子忘了珠儿吧,珠儿是个不详之人,此番脱离王府后,再不想理世人的是非,只愿安安静静地活着便好。”
简珠儿说完话,真的往院子里走了,追月忙跟了上去,咣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星北辰清雅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珠儿,早些休息,明日我再来瞧你。”
简珠儿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匆匆进了内室,追月将油灯挑亮了些,脸上的表情臭臭的。
简珠儿深思片刻,笑了:“追月,你是不是怕我嫁人没人陪你?”
追月气哼哼地道:“娶小姐的人,怎么也轮不到他呀。”
简珠儿能想到她心里面想什么,但她只是叹了口气,脑海里却突然显现了另一张霸道、冷酷却又时而温柔温暖的男人——东方夜离。
她还记得他说过只爱自己一个人。
她还记得他说过,从未对谁如此低气过,除了自己。
虽然他指的是纳兰珠儿,然而这话却是说在自己穿越之后。
她还记得自己受王妃鞭后他的心疼与自责自己怀了孩子时,他的隐忍和小心翼翼。
她还记得自己说疼他时的真情实意。
所有发生的一切不可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不是吗?
并不代表一切都是假的,不是吗?
那时的自己曾真心真意地付出。
逃离王府时的气恼委屈渐渐地竟然消失得差不多了,倒真真的体会到了那句话,好了伤疤忘了疼。
听闻他风光大葬自己时的恨意,在听到他将王府一半的财产都给了纳兰府的时候,已经平复了。
她一直在思念,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虽然东方夜离是个混蛋。
她时常午夜梦回,想起的自己在王府的日子,想起那还来不及到世上的孩子,更想自己的孩子到底是不是被人所害,如果是,自己该如何找到那人。
当初想的很简单,以为离开了王府就离开了一切是非恩怨,可是她知道,她没有。
“小姐,歇了吧,这会儿怎么又精神了?”追月坐在她对面目不转睛地瞧着她。
简珠儿收回思绪:“追月,可不可以同我讲实话?”
“什么?”追月闻言也严肃起来。
“你到底怎么进的王府?你哥哥又同东方夜离是什么关系?”简珠儿一字一顿地问道。
“小姐,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问题?”追月未回答。
“可不可以告诉我?”简珠儿又追问了一遍。
追月摇头,很明确地道:“不可以。”
简珠儿佯怒:“那明天你离开吧。我不希望自己身边有个不诚实的朋友。”
“不行。”追月站起身来,近前一步弯下腰看着简珠儿的眼睛:“珠儿小姐,我不会离开你,除非你把我打死,然后拖出去丢掉!”
看着她强势的样子,简珠儿也站起身来:“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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