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内清风拂面，雅致的小景观精巧如画，亭外一池春水，姿态优美的锦鱼时不时冒出水面，很快又似风般消失，留下一轮轮扩散的波澜。

    坐在她不远处的少年，身姿修长高大，蔚蓝的眼睛漠然又柔和，他摇摇头：“没事，你注意休息。”

    一尾锦鱼又跳出水面，鱼尾的鳞片与平静的池水敲击出哗啦的响声。

    辛暖心有些怔然，她望着似乎依旧的少年，许久后，终于不解地皱眉，“君衍，最近我觉得很不对劲。”

    “怎么？”君衍准备翻下一页的手停顿在半中央，漫不经心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有时候会突然多一些很奇怪的想法，”沉吟半晌，辛暖心打了个比方，“你刚才跟我说，彭格列那边这段时期打算跟君家进行长期贸易合作，我听见彭格列三个字的时候——”迟疑地揉了揉额头，“突然就想到阿纲两个字……阿纲是谁？”

    说道最后一句话，辛暖心基本上是自言自语地自问，眼里满是茫然和疑惑。

    就像完全忘记了一般，人和事，都忘了。

    忽而勾起清冷的笑，君衍放轻松般低头注视着手中的书，清冷低沉地说，“就像笨蛋一样。”

    “……我是笨蛋还真是不好意思，”被轻易转移了注意力，辛暖心挑眉，伸手就去抓君衍手中的书本，“既然是笨蛋，那么做些笨蛋做的事笨蛋事情，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吧。”

    “最多更笨点。”斜了眼像个小孩子的家主，君衍游刃有余地挡开扑过来的小小打闹，手覆盖上顺滑的发丝，轻轻摸了摸愣住的女人的脑袋。

    “不要太有压力了。”

    正在适应铺天盖地压力的辛暖心乖顺伏在君衍膝上，任由略微粗糙的手心抚摸头顶，温顺犹如一只隐藏了利爪的野豹。

    低低应声，“嗯。”

    她是如此信任君衍，如此地信任。

    少年俯视着手心下一点戒备都无的少女，蔚蓝的瞳色因心绪而浓郁了色泽。

    “周一没有重要的会议吧？”

    “都不重要。”

    “哦。”

    “君衍，”辛暖心闷闷开口，不经意，也是小心翼翼地诺诺道，“我们那天私奔吧，就一天……有惊喜哦。”

    收回先前笨蛋的判定，君衍把玩一缕淡金的发丝，“好。”

    “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把你绑……嗯？”反应过来后噌得一下坐直，辛暖心暗金的瞳孔有些傻傻的味道，“君衍你心情很不错？”

    竟然一下子就答应了诶。

    所以说收回判定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个傻女孩真的是掌控辛家的一家之主么。

    君衍挑眉，“我答应是很难得的事情吗？”

    “咳，不是吗，君少爷？”扯了扯嘴皮，被反驳的少女不爽地拧眉，“你可是大忙人哟。”

    从来不会答应得那么快，她以为要磨好一阵子呢。

    修长细致的手戳了戳微微鼓起的脸蛋，君衍眯起眼睛的摸样像极了脱离尘世琐事的妖精，他笑得云淡风轻，辛暖心光是这样看着，不自觉就入了神。

    记忆里隐约存在另一个人，会笑得像个嗜血的修罗，高傲，不可一世，就连似笑非笑的神情也……

    “下次不会去。”

    “好。”

    她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啊啊，清冷的嗓音，冷漠的任性，冷淡的语气真的是——

    好熟悉。

    “暖心，怎么了？”

    微凉的指腹触碰到似乎变得陌生的眼角，辛暖心恍惚望回去，随手擦拭掉冰冷的液体，“咦，怎么回事。”

    怎么会哭呢。

    怎么可以哭呢。

    有些手忙脚乱地想擦干泪水，却愈流愈多，她红着眼眶无力瘫坐在地上，直到把手都擦红。

    心底有声音在疯狂地质问，酸涩自心脏开始发散，自下而上流通蔓延至神经，以至于一时间她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喉咙梗塞发不了声音。

    “呐，君衍……我是不是真的压力过大了？”她笑，哽咽得断断续续。

    “我是不是快被折磨得发疯了。”

    一只收将她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辛暖心拭着眼泪，缓不过劲地只能呜咽。眼泪就像终于找到了宣泄之处，再也不受控制，一个劲挣脱出眼眶。

    有个声音啊，在拼命地质问她，质问着自己，发了疯一般，提醒她一般。

    呐，你是不是忘记了重要的人？

    是不是，真的都忘了？

    记忆修改进行时（2）

    “姐，你到了没？”电话里传来轻快的声音，少女语气中的愉悦还夹杂着些许调侃之意。“为了怕迟到早早就过去了，嗯哼，要是我是君衍哥，此等女朋友还不赶紧推倒。”

    “暖晴，我有说过你越来越像个老妈子吗？”无奈的语气，留心的话能听出宠溺的笑意。

    “没有诶，姐姐大人。”笑嘻嘻地贫嘴，辛暖心听着就能想象出辛家小小姐眼睛笑得都眯成一条细缝的表情，“打扮得很靓丽啦，不用担心诱惑不到君衍哥哟。”

    辛暖心被辛暖晴的小大人口气给逗乐了，尽管她确实是为了约会做足了功课。

    淡金的长发挽了一个舒适雅致的发髻箍在脑后，多余的刘海分出几缕用镶红玛瑙的发卡别住，专门聘请美容界的魔女洁莉亲自勾画精致的妆容，隐晦低调的行头极尽奢华。

    用辛暖晴的一句话总结，她从没见过辛暖心这么注重打扮过，爱情中的女人果然不可思议。

    “现在我说你是了，ok？”眼底的愉悦怎么也遮挡不住，辛暖心挑眉，“还姐姐大人，小孩子家家乖乖读书就可以了。”

    “我才不是小孩子，姐姐！”

    “嗯，你不是，所以乖乖地，不要打扰姐姐约会。”

    “真是的，姐姐你总是一副小孩子真是麻烦啊要多哄的口气……”包子脸热腾腾出炉。

    “……下次我会注意不那么明显的。”

    “姐姐！”忍无可忍被调侃的辛暖晴气鼓鼓大喊，她最讨厌被人说成小孩子！

    “太帅了，他刚刚看过来的眼神，感觉就要晕掉一样！”

    “超极品帅哥！”

    “你们两个有胆子讨论没胆子去搭讪。”

    不远处传来些许喧哗，几个快步走过的女生兴奋小声讨论出现的美男，预感到另一个重要人物即将登场的辛暖心下意识开始用余光搜寻想找的人，对于持续电话的谈论心不在焉起来。

    她忽的怔愣。

    ——那个眼神锐利又冷然，堪称艺术品的脸，不就是君衍吗？

    少年似乎也看见了她，青蓝的眼中难以捉摸的情绪转瞬即逝，快得看不住端倪。

    终于瞥到了心里所想之人的身影，辛暖心咽了口唾沫，心一下子揪紧，清晰感觉并不是紧张，反而是一种预感会发生意料外事件的不详感。

    “君衍到了。”她听见自己用无比平静的口吻冲着话筒说道。

    “姐姐，在精神上我永远支持你。”

    精神上支持是怎么个支持法，辛暖心黑线。

    “……”

    朝这边走来的君衍越来越近，辛暖心挺直背脊，匆匆挂断了电话，浅浅呼吸一口稳定紧绷的情绪，扬起一抹微笑。

    “君衍，”揪住提包的带子，她迎上几步，衷心地称赞，“很帅。”

    辛暖心在女生中算得上高挑的身高与君衍根本没对比的必要，削瘦高挺的少年很适合一身修身的风衣，他一点也不显壮，辛暖心丝毫不怀疑他衣下是否有料。

    俊美的外表，冷淡的性格，生为望门贵族之后的疏离优雅气质，君衍一如当年处相遇时，仿佛不应存在这个腐朽的世界的完美。

    “你也很不错。”君衍中肯地点头，该冷淡的依旧冷淡，辛暖心只觉得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和评论一只猪体重是否达标相差无几，反正神情很是那么回事。

    她深觉能让君衍闻言色变的事情根本是核能武器那种等级的。

    不过猪肉达标就可以宰了，“走吧，”她尽量让自己的口吻不带过多的笑意，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订好了位子。”

    他们现在的位置是一个人来人往的广场里，黄昏落日的前曲快演奏完毕，夜幕即将拉响迷离夜城的第一曲，很多店铺已经开启了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衬得广场漂亮奢华，热闹非凡。

    辛暖心笑笑，她其实乘着空闲时间打探过好几个地点，最终选择这个广场，不仅是因为这儿很适合欣赏夜景，也是因为这儿同时是辛家唾手可及的保护圈内，再没有比这个广场更适合她约会君衍的地方了。

    绝不会给那些偷袭的杂碎们一袭可乘之机。

    “你想带我去的是这儿？”到达目的地后，难得听到君衍讶异的声音。

    “这里人少，清净。”辛暖心解释。

    君衍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她的记忆是这样的……大概？

    少年复杂地看了她半晌，一直到辛暖心开始有些疑惑不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暖心，我不是很讨厌人多的地方。”所以你……

    你是不是把我和其他人搞混了？

    当然这句话只能在心里说，他可不会愚蠢地说出来，只是心底打翻了五味杂瓶，难以言尽的不是滋味。

    “是吗？”辛暖心奇了怪了，皱眉打量了下眼前的建筑，环境优雅安静的茶馆。她上周盘下的铺面，位置不孤僻但很不错的休息之地，她本以为万无一失，可君衍说他并不讨厌群聚。

    那么记忆力讨厌群聚的究竟是谁？

    眼见少女纠结着清冷的眉越想越深入，气氛即将陷进默然，君衍突然开口，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辛暖心的注意力：“我们，就在这儿傻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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