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所掌握的他们公司的款项,已经有一百万左右被他用掉了。这些钱几乎都用在给姗姗买首饰啦,请她吃饭和娱乐等等上面了。他本来没有什么钱,和姗姗一开始交往,他就用公款来表现自己的阔绰,希望能争取她的好感。他总是想,等到和她真的很知心了,再告诉她实际情况,那时候就不用摆阔了,再慢慢地还这些钱。可是她始终对他若即若离,总也达不够可以说出实情的感情深度。他的钱源源不断地流出去,到后来他自己算了账,就完全失望了,因为用出去的公款已经不是依靠他或者他加上姗姗的工资在十年八年之内所能还得清的了。他知道自己必将面对一纸法院判决书,在这之前就不知道该怎样过活了,只好把空虚与失望丢到一边,一味地去追求姗姗的爱情。哪怕他只得到一句出自肺腑的“我爱你,我愿意嫁给你”,他也就达到了满足,可以安心地在铁窗高墙之中去生活了。然而他从来也没有得到过这一句或者与这类似的话。有时候,姗姗也会闪着幻想的目光为他们设想中的今后生出的孩子取名,有时候会说她不喜欢这个城市,希望婚后和邵龙钟回到乌鲁木齐去生活,但是邵龙钟明显感觉得出来,那并不是因为爱上了他,在她的幻想中其实并没有他的影子,只是她对自己生活的向往。这一点是邵龙钟心中永远的痛。
他的那些钱是为了姗姗用出去的,他从来没有曾后悔过,即使在姗姗强烈要求分手的时候也没有后悔过。他小心地瞒着她,生怕她一旦知悉了就会从他身边长久地消失。他发现公司总部已经对他的财务状况有了警觉,他知道自己的自由日子已经不多了,这使他更强烈地希望能和姗姗相伴相守相知相爱,哪怕是一天时间,只要是真正的爱情生活,他也会满足的。可是,她昨晚没有来,连电话也打不通了,这是怎么回事呢?是她真的决定离开自己了,还是遇上什么事了?车祸?抢劫?还是其他什么无法想象的突发事件呢?
他想得心惊肉跳。他本来以为姗姗是打定主意离他而去的,现在忽然觉得也不一定了。他再次打了她的电话,依然无法接通。姗姗自从上个月换了工作部门以后,一直不把办公室电话告诉他,只告诉他离开了原来的那栋楼了,在白马公司的另一个办公区,但是不告诉他具体地址。邵龙钟想了想,把电话打到了姗姗以前的办公室,询问她现在办公室的电话号码。那个接替姗姗位置的胖女人说,她并不知道姗姗在哪个部门。
邵龙钟衰弱地把手机扔到茶几上,这时候电话铃忽然响了起来,吓了他一大跳。他恼怒了一会儿,忽然生起希望,于是急忙接了电话:“喂?”
对方也喂了一声。
“啊!姗姗!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他激动得忍不住哭出声来了。
“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说这就要哭呀?”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呀。”
“你别这样,一个男人应该坚强些。”
“你昨晚为什么没有来呢?”
“我心情不好。”
“发生什么事了?”
“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你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了?”
“就是这个呢,我的电话丢了。”
“丢了?为什么丢了?”
“你咋那么笨呀?你以为我故意丢的吗?我们这边装修办公室,不知道哪一个民工把我的包提走了。”
“就手机丢了吗?还有什么?”
“其他也没有什么重要的。”
“你现在在干什么?我想见你。”
“现在哪能呀?我在上班呢。刚才打了一份报表,累得我眼睛花。”
“你请假呀。”
“那是要扣工资的啊。”
“能扣多少钱呢?我们又不是缺钱用。”
接下来的话,就是昨天两人和郁青吃饭之后他们间的话的翻版。后来邵龙钟也让步了,叫她晚上来。
“算了,我就不过来了。”
“为什么呀?你不知道我多想你吗?你昨天晚上没有过来,我一晚上都在盼,一晚上都没有睡着。昨天晚上到现在一顿饭都没有吃呢,想你想得吃不下饭。你一定要来呀,要不然我会疯的。”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我晚上看,如果我不过来,我会打你电话的。”
“不,一定要过来,早点,过来吃饭!”
第十七章
他们就这样偎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谈着,后来就这样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姗姗摇醒邵龙钟说:“我冷。”
邵龙钟急忙抱着她,一边问她是不是好些了。他把不得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能量都传给他。然而她还是冷得发抖。
“我们回去吧。”
姗姗点了点头。他们爬出来,看见大街上已经没有了行人,只有稀稀落落的汽车来往着,都是出租车。
“我们小区肯定关门了,叫保安起来开门好麻烦的。”
“那么就住我那儿吧。”
姗姗不说话。邵龙钟叫了一辆出租车,二人坐了进去,很快就到了石油勘探队家属院门口。邵龙钟叫起了传达室的老头来开了门,两人相依相偎地走进邵龙钟的房间。洗漱完毕,邵龙钟说:“你去睡床上吧,我睡沙发。”
“沙发上挺冷的。”
“不冷,我不脱衣服就行了。”
姗姗怏怏不乐地往里间走去,“里间的门关不关呢?”她似乎随口地问。
“随便你吧。”
姗姗走进去,脱了衣服爬到床上。她不关灯,也不盖被子。从她床上可以看到沙发的一头,她以为邵龙钟会看自己,但是她只看到沙发上现出来的两截腿。一会儿便有鼾声传来,邵龙钟已经睡着了。
听着鼾声,闻着床上的男人气息,姗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这样经过浪漫情趣的夜晚,是应该有男人陪伴的,但是这个苦心孤诣追求她的男人根本就不理睬她,使她伤心。她一度怀疑邵龙钟是否真的那么痴心地恋着自己,但是很快就相信了这是真的。他为她付出了很多,除了要求近似于朋友般的“陪”他以外没有什么索求,那绝对不是虚情假意者能办到的。对这个木头一样不解风情的男人,她失望极了。她决心离开他,任凭他怎么哭求也不改变主意。
姗姗一直有一丝隐隐的幻想,希望邵龙钟能在意外的时间里进来爱抚她。然而直到天亮,他也没有进来。姗姗懊恼地穿好衣服进来,看见邵龙钟正醒得双目炯炯的半跪在沙发上。
“我要走了,”她冷冰冰的说。
邵龙钟走上来要吻她,被狠狠地推开了,“怎么又生气了,”他问。
“没有生气,”她说完,拎上手提包走了出去。
临下楼的时候,她站住了,回过身来说:“你不送我吗?”
邵龙钟立即轻松下来,“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他说。他把她送到大街上,姗姗要坐公交车,但是邵龙钟一定要她打的,并且代她拦了一辆出租车,预付了钱。姗姗钻进出租车,伸出头来向他道了再见。她心里想,这就是永别了,她再也不会到这儿来了。汽车发动了,姗姗感到胸腔中一处巨大的空虚地带,冰冷的,幽黑的。
邵龙钟带着兴奋回到房间,就听到了电话铃响起来了。电话是野马公司他的叔父打来的,询问松龄广告公司有没有答应他们提出的条件。
听了这个电话,邵龙钟感觉很对不起郁青的,他昨天因为姗姗的原因,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他急忙打电话去问郁青。
郁青正在找房子。他昨天领回来了工资。上个月他推销了五万多元的产品,提成两千多元。因为成绩突出,老板又额外奖励了他一千元。他口袋里有四千多块钱了,就想换一间房子了。他以前住的那间房子地处偏僻,面积狭小,邻居不是收破烂的就是做苦力的民工,素质很差,影响了他自身的形象。
他现在在城北的木螺村二队。这里也是城乡接合部。由于城市扩张,这里已经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工厂和市场,农民们已经无地可种,在市政府的优惠政策下家家户户盖起了楼房,专门供给外来流动人口租住,来这里租房子住的多半是有点知识的人。他选中了一个三楼的单人间,配有卫生间和厨房,室内铺了地板砖,墙壁没有装饰过,但是粉刷得雪白的,光光的,比起他先前住的地方漂亮多了。
他雇了一辆微型车把行李拉到了新房子里来,布置好,然后乐陶陶地躺在床上欣赏自己的新居。这里没有臭味,也不像平房那么热,也没有令人心烦的嘈杂声音,出门就是公交车站,出行很方便的。他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邓红菱来这里也很方便了,于是和自己怄气,罚自己去想其他事情。这样一来,乔迁新居的喜气就荡然无存了。
他是早上接到邵龙钟的电话的。他模模糊糊地回答了对方,也没有说答应了野马公司的条件,也没有说没有答应:正在考虑之中呢。其实他已经完全失望了,不但对于走这条路了无信心,连通过姗姗认识陈投币的计划也不能实现了。他昨天给姗姗打了一天的电话,都没有打通。他不知到姗姗其实是手机丢了,还以为自己明明清清楚楚地记得电话号码,却打不通,看来是命运在捉弄自己。在他的面前,那个能够给他带来金钱和地位的白马公司已经海市蜃楼一般的,可望而不可及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想个什么办法能在婉婉、郭松龄等人面前挽回自己的面子。
他正在沮丧着,听到电话又响了。电话是婉婉打来的,她在家里闲得无聊,就想找郁青玩。然而郁青就以为是自己的爱情攻略计划引得婉婉心痒痒难熬,所以找他了。既然姗姗已经无望利用,他就只能抓住婉婉,他知道自己的这一生能不能出人头地,很大程度上就在于能不能争取得婉婉的爱情,然后通过她的老公走上发展的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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